喜歡說教大概是上了年紀的人都會有的毛病。
當初三十來歲的柯鎮惡,不也是被柯辟邪叮囑的沒脾氣。
或許這便是風水輪流轉吧。
當初柯鎮惡成天被柯辟邪嘮叨說教,如今柯鎮惡又開始對柯辟邪的兒女們說教。
說起來,柯鎮惡如今看上去雖然不過三十,剃掉胡子也就二十六七的相貌,但真實的年紀卻已經是四十有七了,嘮叨兩句也是正常。
此番引起他說教的,并不是柯豪幾人不通禮數,相反,他們禮數周道得很。但年輕人到底不善于隱藏,即便表面功夫做得再好,但內心里的厭惡還是被這些閱歷豐富的老江湖一眼看穿。
柯鎮惡不是想讓這些子弟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而是想讓他們從心底里記住什么是大義和小節。
讓他們懂得重大義輕小節,而不是只看到別人小節有失,卻忽視了對方的品德。
看到柯豪柯杰都在思考,柯鎮惡也明白,是時候適可而止了,說得太多反而會適得其反,于是到:“走吧,救人如救火,咱們加快點速度,路上你們慢慢想!”
十人全力邁開步子,速度一下子提升了一大截,比與魯有腳同行時快了不止一籌。
畢竟那群乞丐中,真正的高手雙手可數,其余武力低微的甚至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眾人中年紀最小、修為最低的柯達,也都有五年飛行功的功力在身,論速度自然要快樂許多。
十人放開速度,只用不到三天便來到洪澤一帶。
眼下的洪澤湖還遠沒有后世的規模,事實上,二十年前,洪澤還沒有湖,但是自黃河改道,經泗水奪淮入海,黃河的泥沙不斷抬高淮河的河床,使得淮河中上游的水位不斷被抬高,逐漸將洪澤一帶的水泊小湖填滿溢出。
整個洪澤一帶本來地勢就偏低,每到夏季雨水高發之期,洪澤便化作澤國,形成水災。
這里不得不說一說另一件事。
當初開禧北伐之所以東線潰敗的那么快,固然有宋軍將領無能的原因,但這水患卻也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
大宋南渡時,淮北的水紋地理與如今完全不同,大宋朝廷打仗又向來喜歡照本宣科,拿幾十年前的地形制定出來的進攻方案,誰知一遇到大水,便全部變成了笑話。
如今宋金之間雖有摩擦,但并無大仗,淮河中下游一代因為水患連連,已經被金人放棄,成為了三不管地帶。
居住在附近的百姓,故土難離,只得掙扎求生,每到水患爆發時便躲上高坡,待水勢褪去,又下山耕作,漁獵,掙扎求生,勉強度日。
糧食匱乏,百姓們饑一頓飽一頓,疫病流行,常有一村一寨,集體患病,一同等死之事發生。
柯鎮惡一行趕到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凄慘的畫面。
洪水泡過的黃土,死去動物包括人類的尸體,在烈日的炙烤下,散發著惡臭。
這種景象,這種氣味可比魯有腳那般乞丐身上的惡臭更加讓人作嘔。
“大災之后必有大疫,這個道理在五年級的課程中已經說得明白,當時只教你們讀書,考試時也只是照本宣科,如今才是考驗你們的時候!”柯鎮惡轉頭這幾個剛剛畢業的少年男女說道。
水患發生,就柯鎮惡幾個人就是拼了命又能救下幾個,他之所以帶著孩子門過來,自然希望他們能用學過的知識,來幫助災民們防治疫病。
柯達道:“應該清理尸體,集體焚燒。”
柯雅道:“首先要做好防護工作,接觸尸體必須帶好口罩手套,喝水定要燒開,清理傷患的器物務必要用烈酒消毒…”
柯雅性子溫吞,不喜爭斗,還在嘉興時便喜歡與楊念慈一起,圍在包惜弱身邊,受她影響,也愛看一些草藥醫書。
后來到了七俠山上,情況并沒有什么什么改變,興趣反而越發濃郁,特別有一個大國手在身邊,她學得就更加開心。
科學教材里關于生物醫術方面的知識,對她而言更是熟到不能再熟,比柯達這個半吊子要強得多。
柯鎮惡聽著柯雅的敘述,不時地點了點頭,最后道:“雅兒你說得很好,那么這次有關防疫地事情,就有你來指揮,我們都做你地下手!”
“啊,我…這…”柯雅到底才是一個十五歲地少女,雖看著沉穩,但突然交給她這么重的任務,她又哪里能接的下來,聞言不由的手足無措,說話也結巴了起來。
馮蘅白了柯鎮惡一眼,樓主柯雅的肩膀,道:“不要怕,嬸嬸幫你,咱們先從前面的這個村子開始!”
柯雅點了點頭,從包袱里拿出了兩個紗布制作的口罩,遞了馮蘅一個,道:“先要進入村子,查看情況,根據受災的情況,制定防疫的辦法。”
既然柯鎮惡說聽她安排,大伙便按照她說的去做,不過其余人可不像柯雅這般,包袱里還裝著口罩手套。
柯雅進入村子,發現村內的情況比想象中要好一些,出來后道:“村子里倒還干凈,沒什么問題,也沒有時疫興起的跡象,只要能夠組織人手,把野外的污穢之物清理了,便可恢復正常了。”
柯鎮惡點頭,對她的話表示認可,又問她:“野外荒僻,光靠我們自己,清理到河時?關于這點,你打算如何解決!”
柯雅道:“應該組織村民自行清理,不過這事情該由官府組織,我們…”
柯達道:“二叔,師伯不就是大官么?”
柯豪聞言敲了弟弟一個腦瓜崩:“師父是大宋的官,這里是金國!”
柯鎮惡又敲了柯豪一個腦瓜,道:“我什么時候答應做大宋的官了。”
柯達見三哥吃癟,嘿嘿之樂,道:“既然不是咱們大宋的子民,那咱們就別管了,否則不就是勾結金人了么?”
這話一出口,頓時又迎來了柯鎮惡的一個腦瓜崩:“臭小子,說什么胡話,這算什么勾結金人,行俠仗義還分國界么?況且,以地域定國界本來就是統治者的游戲,皇帝是哪個,跟這些底層百姓又有什么關系,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懂不懂是什么意思,書都白讀了么?”
柯達被連敲了兩下,除了頭疼,還是頭疼,其中的道理和區別自然無法體會。
柯豪道:“我明白了,咱們行俠仗義,是為了天下百姓,而不是為了誰的江山社稷,所以只要是百姓,咱們大可救得,又管他是哪國的!”
柯鎮惡終于露出笑容,道:“就是這個意思!這也是咱們行事的根本所在,當然,實際情況又比這個要復雜的多。具體事情還需要具體分析,不過這些可以慢慢體會,現在還是做正事要緊!”
于是一行十人開始挨個走訪周邊的村鎮。
經歷過多次洪水洗禮,很多村子都有了自己的應對經驗。
沒什么大問題的,柯鎮惡他們稍作宣傳,便就厲害,問題嚴重的,他們便留一兩天,組織村民自救,至于缺糧缺藥之類的問題,他們也解決不了,只能救急無法救窮。
想要根本上解決問題,一是要徹底解決水患,二是要建立起有效的救援體系,這些只有整合國家的力量才能辦到,靠他們幾個,以及一眾乞丐,那是根本無濟于事的。
丐幫的弟子本就是窮苦人出身,吃百家飯長大,所以幫規中自有維護窮苦百姓的條目,災疫發生之時,也只能做一些清理尸體的事情,也就占著人多,做事才快捷一些。
柯鎮惡一行主要以宣傳救急為主,遇到丐幫弟子打聲招呼,將自己等人掌握的防疫方法普及出去。
這事情一直持續到八月初,天氣轉涼,才算是告以段落。
此時柯鎮惡他們已經沿著泗水到了山東路濟寧府一帶,本來還打算去一趟莒州磨旗山,看看全金發他們發展得怎么樣,不過時間有些匆忙,他們還得抓緊時間趕回嘉興,準備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