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之中,驚天動地的巨響轟然升起,帶動著整座東岳城都震顫了起來。
只見巨靈神將雙錘上揚,揮動之間產生的氣浪排空,將這彌漫不散的幽冥鬼氣都蕩散開來。
“就讓本將來領教一下閣下高招!”
“請賜教!”
粗狂而又洪亮的聲音在這東岳城巨大且巍峨的城門口處回蕩開來,嗡嗡的傳入了楚長生的耳中。
“喝!”
巨靈神一聲巨喝,那周遭的幽冥鬼氣都被這聲音侵擾,向著黑袍男子的方向不斷狂吹而去,讓他一席黑發都為之飛揚起來。
雙臂抬起,楚長生露出一雙深邃的瞳孔,看著那邁入半空,即將雙錘落下的巨靈神將,不禁冷嘲一聲道:
“雖說這不過只是本座的一縷分神,但你東華還以為,我還是當初的楚長生么!”
深吸一口氣,楚長生腳步往前一跨。
本來席卷天地,狂暴不已的幽冥靈氣隨著楚長生的動作開始,便仿佛是受到了牽引一般,開始源源不斷的往著這黑衣男子所在之處瘋狂涌動而來。
那氣勢一成,甚至比之這雙錘撼天的巨靈神將還要厲害三分!
“東岳帝君,你且看好了!”
一聲清越長嘯響起,讓那本來被巨靈神將牢牢把控住的氣場全部潰散!
東岳城內,帝君殿內。
東華握住的畫筆微微一頓,聽到那城外的朗聲清嘯,皺了皺眉頭。
“嗯...”
“有點不太對勁。”
“此人比當初強了太多太多,恐怕比之我現在還要強上三分。”
“估計是和那太乙山路遙一般,入了天仙大道了。”
“雖說不過是一縷分神,但即使如此,巨靈恐怕也不一定是其對手。”
手中筆鋒一劃,最后一滴墨水落入畫中,東華帝君袖袍一甩,那本來古樸的畫筆與宏大的山河畫作便轉瞬間消失不見。
“以防不測,還是出去看看局面為好。”
“許多時日不見,沒想到這曾經的鼠輩,竟然也能有如今修為。”
“這樣看來,也不是不能坐下好好談談。”
東華瞳孔中透出沉吟,隨后腳步一邁,消失于房間之中。
而那外界,早已經風起云涌。
巨靈神將看著下方楚長生周身氣勢,心中驚駭莫名。
此人只不過跨出一步,身上聚攏的氣息便已經比自己全部的氣勢都要強烈,要是讓他搶了先手,自己必敗無疑!
“看來此人,真有可能與帝君相識...”
巨靈神將喉嚨滾動,一雙虎目盯緊了下方的楚長生,心中暗自揣測道。
東華神君一聲傲然,雖遭逢大敗數百年來困守幽冥未曾出世一步,但是以其當年的心性,絕不會與庸碌之輩認識。
“要提起全力了,不能讓帝君失了顏面!”
無論是敵是友,既然是在帝君眼皮子底下,那自己自然應當全力以赴,不能丟了當年東岳天庭的微風!
“開山碎岳!”
雙錘掃破一切阻礙,攜帶著曾經東岳天庭第一戰將的無雙神力,對著下方渺小的黑袍身影瞬間壓下!
剎那間石破天驚,使得幽冥為之變色!
轟隆隆!
雙錘壓下,黑袍男子有了動作。
面對著這無雙神力,他僅僅只是抬出了手指,對著那雙錘砸下之處,一指點出。
嘭!!
隨著雙錘落到那楚長生指尖所點之處時,驚天的碰撞之音也隨之響徹而起!
無窮無盡的氣浪排空,將核心處的幽冥空間盡皆蕩碎,漣漪吹動數百里,讓那黃泉路外的幽冥鬼魂都不由得心悸起來!
人死化為鬼,入幽冥界渡輪回。
可若鬼死,則為何?
魂飛魄散!
巨靈神將面目漲紅牙關緊咬,看著那雙錘打出的神力,竟被區區一指攔截在了半空之中,不能再進一步。
這怎么可能!
腦海中回憶起了之前一生所有的征戰,巨靈神將面露不甘。
就算是當年東岳天庭鼎盛時與帝君交戰,自己都未曾有過這般狼狽。
而且看著這黑袍人的樣子,好像只是隨手一指...
隨手一指,便讓自己一籌莫展,只能敗退?!
怎能甘心!
“給我開!”
怒吼聲響徹東岳城數百里地,讓那黃泉路外的鬼魂都不禁為之膽氣盡喪!
一寸...二寸...三寸...
歇斯底里的怒吼從巨靈神將口中迸發,那雙錘凝聚可摧山破海的神力,也在巨靈神將竭盡全力之下,一寸一寸的挪動了位置,不斷向著楚長生逼近而去!
“好神力!”
楚長生劍眉一揚,看著那神力轟開了屏障,不禁驚訝的道出聲來。
這巨靈神將如此神威,倒是讓黑袍男子有些意外。
“看來這東岳帝君,確實和這羅浮歷史之中記載的一般無二。”
楚長生微微一笑。
也是,若是本身沒有任何可取之處,又怎能吸引下屬生死相隨。
“這樣也好,這東岳帝君和下屬的實力越強,本座與那路遙的較量勝算也就越大。”
“若是庸碌之輩,本座也沒必要和其繼續周旋下去,直接滅殺倒還省事一些。”
清了清嗓子,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楚長生并未繼續進攻,而是對著那東岳城的方向突然開口道:
“東岳帝君,差不多得了。”
“本座今日懷揣著一顆真心前來,目的就是想與帝君你好好談談,可不是前來挑事的。”
“如果繼續動手,難保不會傷到你這下屬。”
“還不出來一見么?”
隨著話語說出,那浩大的城門便嘎吱一聲打了開來。
一道身著黑金帝袍,面目英俊至極的男子,便隨著聲音落幕,從這城池之中慢慢踱步走出。
數百年處于幽冥未曾跨界一步,這位曾經統御一界的天帝也終于收斂了氣勢,變得沉寂起來。
但是沉寂并不代表消失,起碼現在楚長生看著這尊從東岳城中坦然走出的帝君,心中便升起了一絲威脅。
這東岳帝君要是出手,自己這悄悄潛入的分神,恐怕抵擋不住。
“看來這家伙,距離跨過那一步也不遠了...”
說不心驚是假的,即使是楚長生,也不禁有些感慨。
自己能夠穿梭諸天萬界,取得諸世之法供養己身,在輪回殿的道路推演下,一直都走在最為正確的路上,歷經千辛萬苦方才證道天仙,得享自在。
但是這東岳帝君,卻在落敗之后不聲不響的,竟然就觸摸到了這一步。
這份天資,怪不得能為一方天帝,果真非凡。
“閣下許久未見,竟然能達到如今境界,東華佩服。”
東岳帝君背著雙手,面色如常,并無一絲盛氣凌人,但那股潛藏在骨子里的傲氣,卻讓楚長生心中一凜,感受了個清楚。
果然,即使外表收斂了,但是一個人養成一生的秉性即使過去了千百年,也不可能徹底改變。
這東岳帝君還是和當初一般無二,只是變得更加穩重成熟了而已。
也更難對付了。
“巨靈,停手吧。”
“你已經做的夠好了,只不過這位楚先生的實力,遠不是你可以對付的。”
隨著東岳帝君溫和的話語落出,巨靈神停滯了一瞬后,心悸的看了楚長生一眼,便毫不猶豫的聽從了主君的吩咐,烏光一閃收了雙錘,對著后方一跨,閃身到了東岳帝君身后,對著這黑金帝袍的東岳帝君恭敬稱道:
“諾!”
看到氣息消退,安然侍立于一側的巨靈神將,楚長生深深的看了東岳帝君一眼。
“想來這次道友應該也不會無事前來,不妨入內詳談吧。”
向前走了幾步,看到收了架勢,氣息逐漸消退的楚長生,東岳帝君慢慢開口道。
“正合我意。”
“這次在下可是懷揣著十二分的誠意,前來和帝君商談的。”
聽到東華客氣的邀請,楚長生想起了從前的往事后,輕輕搖了搖頭,面色帶笑的開口道。
楚長生的接話入了東岳帝君耳中,使他身形一頓。
隨后這位帝君轉過頭來,看了黑袍男子一眼,略微沉思了下,開口道:
“真是這樣,那就再好不過了。”
“閣下,請!”
說完,黑金帝袍的帝君率先轉身,后面跟著巨靈神將入了東岳城內,而后楚長生也邁出步伐跟了上去。
東岳城中,帝君殿內。
入了房間,巨靈神將悄然告退,此處便只余下了楚長生與東岳帝君二人。
幽暗的鬼火一閃而出,將那大殿兩側的火炬全部點著,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本來略顯陰暗的大殿。
雖然身處幽冥中心處,是鬼氣最為濃郁之地,但是這東岳城有東岳帝君鎮壓,卻沒有一絲陰森,只給了楚長生一種莊重的感覺。
“道友這數百年來,都是處于此地居住的?”
看到帝袍身影走到桌前,于一側落座后,楚長生也不客氣,在東岳帝君目光示意之下,也坐在了他的對面。
“寒舍簡陋,地處幽冥,沒有什么好招待的,閣下見諒。”
看到楚長生安然落座后提出的疑問,東岳帝君先是客套一句后,隨口便回答道:
“這數百年來早已習慣,也謝得那人間仙家并未追究,才得了這一處靜居之所,倒也落得個清凈。”
聽完東岳帝君平靜的話語,楚長生啞然失笑道:
“帝君雖然清凈了,但是這數百年來難不成心中就沒有不甘之時?”
“若是楚長生淪落到這般田地,每每午夜夢回,恐怕心中都不得安寧吶!”
開玩笑,你要是沒有一絲念想了,那我豈不是白來一趟?
看著眼前正襟危坐,氣勢端莊的東岳帝君,楚長生面色如常,但是內心卻在細細思考對策。
今日來這東岳城,見到這東岳帝君底蘊如此深厚,那楚長生自然不能放過這等助力。
說什么也要將他拉攏到一條戰線上來!
“你不必這般激我。”
“現如今的境地,其實本君心中也算是滿意。”
“往昔歲月主宰天地沉浮,如今卸下擔子偏安一隅,其實也沒什么不好的。”
“如果楚先生此來,就是想要讓本君出世與那天庭一爭高下,恐怕是要敗興而歸了。”
即使楚長生話語里帶著不少示意,東岳帝君的面容也沒有任何失態,語氣滴水不漏,仿佛對于眼前這黑袍男子的話語沒有絲毫觸動一樣。
“好吧,帝君心中可能沒有什么遺憾,但是曾經追隨帝君的諸位神君呢?”
“我來之前,可是知曉那曾經坐鎮四方的神君,現如今都在帝君坐下聽調聽宣,包括剛剛那位巨靈神,這些個曾經為東岳天庭立下過汗馬功勞的神君,可能接受如今的境地么?”
“這無邊冥土之上皆是寸草不生,終日被幽暗氣息籠罩,與枉死鬼魂為伴,或許帝君無所謂,但是那些曾經享盡光鮮亮麗的神君,他們就能甘心么?”
楚長生看到不為所動的東岳帝君,絲毫不死心的繼續開口道。
這黑袍男子一邊說著,一邊聲音還提了起來,一片誠懇聲容并茂,看上去倒真像是為東岳帝君和那些神君著想一樣。
東岳帝君手指落在桌面之上,輕輕叩著,就那么靜靜的聽著楚長生說完,方才回答道:
“他們既然跟隨于本君,那自然要唯本君之命是從。”
“只要本君坐鎮幽冥一日,想來他們也不會升起前去人間之心。”
“如果這便是楚先生所來之意,那恕東華不感興趣。”
“要是沒別的事情,便請回吧。”
東華帝君左臂輕抬,手掌向外,示意送客。
見到這位帝君油鹽不進,楚長生也有些郁悶。
難不成這位帝君,當真是沒了心氣,只愿在這幽冥之中安心修行了?
不應該啊!
“罷了罷了,索性直接開門見山便是。”
嘆了口氣,楚長生扶著膝蓋站起身子,對著東岳帝君低聲道:
“不管帝君如何想的,在下的目的從來都未曾變過。”
“我直說了,那太乙山天仙道君路遙,曾與我有過仇怨,我這次之所以前來尋帝君你,就是想一雪當年之仇。”
“不管帝君有沒有逐鹿之心,楚長生都會前來羅浮,掀起些許風浪。”
“帝君若是回心轉意,隨時都可以前來尋我。”
“告辭!”
楚長生語速轉快,將目的全部訴出,隨后拋出一道流光化為玉佩,擱置在了東華帝君面前的桌子之上,身形便化為虛無,逐漸消失不見。
等到這黑袍道人氣息再無之后,東岳帝君輕笑一聲,拿起了那枚玉佩。
只見其細細觀摩片刻,方才輕聲低語道:
“不管逐鹿與否,總歸是不能再為王先驅了。”
“走在最前面的,永遠都是棋子。”
“即使要走出幽冥,本君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去。”
“棋局尚不明朗,還需積累些許時日。”
“羅浮...”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