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淄鎮,
清冷的長街上酒樓門口的兩個紅燈籠驅散了些許的冷清的薄霧,喜慶的迎客燈籠的下方,換上一身勁裝的燕不武正仰望上空雙手合十喋喋不休的求神告佛。
“還真是臨時抱佛腳啊。”
少年郎望著燕不武雙手合十搖頭晃腦的模樣搖了搖頭笑了笑不禁莞爾道,不過真要說起來若是真有神佛的話也沒有那么多功夫理會凡夫俗子,畢竟當初在爛柯寺都已經打出了佛陀虛影,也沒看見傳說中的真真切切的神佛,便是離人間最近的中那拒鹿郡前一人一劍擋下數十萬大齊精銳的劍仙徐九了…”
燕不武望著徐閑略微有些單薄的身影喃喃出聲道,抬頭望向那巍峨的岐山時也是不禁想到,明明那岐山劍冢才是久居在此山周遭,”
“可每每路過還是難免心神馳往…”
燕不武目光落在山路遠處邊上那些斜插著的殘缺鐵劍上有些移不開眸子,雖說木質的劍柄已經被歲月侵蝕不少,可劍身依舊清亮。
真說起來能走到那個位置的想來再不濟也是四五品的劍道前輩,所余下的佩劍不說千年不朽,可數十年乃至于百十年還是能余下鐵質劍身的,至于在往上就不是自己能夠奢望的了。
“岐山!”
“書先生口中聽來的,至于一些辛秘自然不得而知,眼下也只是全憑猜測。
“也算有故吧。”
少年郎抬起頭時眉宇間的抹一抹追思已經消失得無隱無蹤,只余下劍仙登山問劍時的灑脫,眼眸低垂時落到這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山路前,一塊石碑上刻有岐山劍冢四字,遠遠瞅著平淡無奇,可定睛往那四字看去直覺的一股子浩然劍氣在自己周身彌漫,心智稍有不定著便會被這巨石中的劍氣所傷,可少年郎卻仍舊是目光灼灼的望著,沒有絲毫承受不住的模樣?
“大劍仙果然就是大劍仙。”
燕不武見狀也是暗自咂舌因為以自己的修為便是湊近看上一眼都覺得體內的真氣如翻江倒海一般紊亂,這石碑是當年岐山初代祖師爺親手提劍刻下,一品登起來就憑眼下這些劍客就足夠踏平尋常國度的江湖。
可還是沒有一個人動手,一則是因為岐山沒有群毆的傳統,二則是因為眼下到場的人中誰也沒有比劍的把握。
岐山,
山巔,
“春秋,那就是南喬的孩子?”
一個清瘦的老者站在負手而立,對著身旁的吳春秋輕聲問道,老者的周遭是涌動的云海,可那老者僅僅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把藏于劍鞘的絕世利劍,僅僅是灑漏出的些許鋒芒便連帶著那無邊無際的云海也由他為界一分為二,人雖小如介子,卻隱隱有此方起來自己從山河關一事之后就曉得這孩子必成大器,依著他的性子,將來也定然會往這岐山走上一遭,不過還是沒想到這一起來自己和師姐都是老頭子的親傳弟子,也都是整個起來他的模樣和當年師姐年輕的時候如出一轍,依照岐山的風俗長相隨娘親,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只不過岐山如今有些無福消受罷了。
“其實,”
“我這師侄原本應當是我岐山的中興之人。”
吳春秋沉思了片刻后突兀的開口道,
言語中頗有些怨念。
“哦?”
“你是在怪我?”
清瘦老者目光落到了身旁的吳春秋身上,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瞥吳春秋額頭便落下了冷汗,雖然平日一口一個老頭子喊著,可真要說起來骨子里還是很尊重的眼前的老者。
“老頭子,您就別打趣了…”
“哼…”
清瘦老者不可置否的輕哼了一聲。
“規矩是規矩…”
“南喬這孩子不論是性子,”
“還是修行的到這時清瘦老者頓了頓,目露追思。
“你家師姐當年下山歷練便能強行踏入半步一品的修為,若是回山修行,最多不出二十年便能問鼎一品,她成為是個侯爺的門檻,便是起來這么多年了這還是第一次聽老頭子如此絮絮叨叨。
“人老了,話也多了…”
清瘦老者突兀的笑了笑也不在言語。
半山腰處,
少年郎身前已經圍攏了岐山大半的劍修,林林總總不下三五百人,便是平日清心寡欲蹲在深山老林修行的二品前輩也都破關而出,山林,溝澗處有深沉似江川湖泊的劍意身起,呈現合圍之勢隱隱將少年郎籠罩在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
少年郎已經目之所至已經可以看清半山腰處的三千株桃樹,溫泉水氣氤氳,不遠處的桃樹枝繁葉茂,深紅色的桃花邊緣帶著淡淡的白色,遠遠看去半山桃樹萬千嫣紅。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不知不覺間自家娘親已近下山二十個年頭,山上的桃樹卻一直都是這副模樣,顯然也是有人精心打理,不知道自己娘親是為什么喜歡桃樹,但是自己最早喜歡桃花大抵還是因為《國風·周南·桃夭》里面的一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至于為什么想要喝桃花酒,大抵還是因為唐寅的那首“桃花庵”。
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
但愿老死花酒間,不愿鞠躬車馬前。
并不是喜歡詩詞描繪的場景,
而是字里行間的那種不羈和灑脫。
“這三千桃花夠釀多少酒?”
少年郎突兀的轉身對著一旁戰戰兢兢的燕不武開口道。
“這…”
頂著周遭那些劍客殺人的目光,不知不覺間燕不武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打濕得通透,可還是咬著牙開口道。
“大抵夠喝一二十年吧…”
燕不武眺望那滿山的桃樹也是怔了怔,最后扳著手指吶吶地開口道。
“夠了。”
少年郎輕笑道。
說完手中的谷雨劍揚起,劍尖掃過周遭那些岐山的劍客,劍尖所指之處那些人竟是拔不出劍來,因為他們手指抵住劍柄的那一刻,如同山川湖海一般的劍意就已經壓下。
隨著少年郎不斷往前邁步,
那劍意也是不斷凝實,其中一些修為弱些的劍客甚至已經站不起身子來,便是手中的長劍也發出錚錚的聲響。
既是劍意也是劍勢,用自己的劍意來壓垮這些劍修的勢,同時這個過程也是在摧毀他們的劍道,毀壞他們的根基,成為他們劍道修行上一道不可磨滅的印記。
“他娘的,前輩厲害呀!”
身后的燕不武已經不管不顧的一屁股癱倒在了地上,至于劍客的驕傲自己應當是有的,可是在一品劍仙面前還是可以省略的。
“還不下山嗎?”
“這些二三品的劍客可是打發不了我的。”
少年郎仰頭輕念了一句,百丈之內的劍氣已經快要凝聚到了實質,大多劍客已經不堪重負的癱倒在地,便是那些三品的劍客也是聚聚支撐,為數不多的二品劍客也是無暇他顧,已經圍攏在少年郎的周遭隨時準備出劍。
“也罷…”
“那晚輩便先行遞劍了。”
少年郎透過繚繞的云霧望著山巔那道清瘦的身影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