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山林中。
嗖嗖!
勁風呼嘯,衣袂獵獵破空聲不絕于耳,數十道黑影如鬼魅一般攢動,在山林里快速向前。
其中一道身形一騎絕塵,甩開后面之人數十丈,很快便達百丈,直至甩脫之后,來到了一片林中空地前。
“哼!”
梁同書鐵青著臉,站在一攤散發著腥臭的膿血前,上面還散落著一堆皺成一團,依稀可辯是不料的雜物上。
除此之外,便是幾個簡單的墜飾或手鐲,令人一團令人頭皮發麻的頭發。
以梁同書的閱歷,如何看不出來,這是一個女子在死后,被人以化尸粉或腐骨水一類的歹毒物事,毀尸滅跡?
死一個人,當然不會惹得這位見慣了生離死別的演武院上院教習震怒。
但是,這里是玉璽山。
此時此刻,演武院大考剛剛結束,數以千計的武子還未撤出,卻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人命,如何能不怒?
這是第幾出了?
梁同書心中怒火,已然到了頂點。
先是疑似有武子被擄劫,卻查不到絲毫蹤跡,后有疑似修煉《無相神功》的兇徒,偽裝成演武院教習,肆意殺戮應招武子。
還有云燁和陸川在斗武之時,那既分高下,也訣生死的殺意。
再有…
這一樁樁,一件件,令梁同書震怒的同時,大感多事之秋。
“梁教習,這是怎么回事?”
“咦,何人如此歹毒,竟敢在玉璽山中,殺人毀尸滅跡?”
“當務之急,是找出兇手!”
足足半刻鐘后,其余教習才零星趕到,看著地上的痕跡,如何不明白,這里發生了兇案,一個個登時義憤填膺。
出了這等事,不僅是梁同書動怒,他們也是怒火中燒。
畢竟,演武院大考在玉璽山中進行,眾教習還未離開,就發生這等事,他們臉上也無光。
甚至于往深里想,若地上的痕跡,屬于應招武子,這就是失職。
玉璽山中的應招武子,除了趕到核心的武子,還有很大一批,在玉璽山中徘徊。
“不是武子!”
梁同書擺擺手,面色陰沉道,“你們現在的職責,是護送和搜尋所有應招武子出山,安全返回上京城,其余之事,自有老夫處理。”
“是!”
眾教習面面相覷,最后還是答應下來。
無它,梁同書不僅是上院教習,更是此次大考的主考官,全權代表了演武院。
咻啪!
不多時,暗夜中的玉璽山上空,便升起數十道響箭,并伴隨著異常奪目的彩光,映照的處處光亮如白晝。
雖然這光焰很快便消散,但足以讓玉璽山中的任何生靈看到,更遑論是那些映照武子。
這是在大考之前,便向所有映照武子,都詳細解釋過的箭令。
只要看到光焰沖天,無論手頭有何事務,都要放下,向光焰所在聚集。
如今,大考已經結束,原本是要修整到明天,才會離開玉璽山,但梁同書既然已經發話,只能現在就開始撤走。
“一個個真是有能耐的很啊!”
梁同書深深看了眾教習中兩道身影一眼,并未說什么,眸子卻有冷厲寒芒嗖忽而逝。
但更多的,卻是面上涌現的深深的無奈和疲憊!
即便是身為演武院上院教習,當代院主的弟子,放眼整個大晉,也是堪比一品大員的存在,卻也有無奈之處。
“不過,這等狠辣手段…”
同時,梁同書目中隱現淡淡的憂色。
原本以為,他堂堂一品絕頂,足以鎮壓一切動亂,卻不曾想接二連三出了這么多岔子。
雖然沒有看到事情經過,但通過之前的蛛絲馬跡,他已然有了諸多猜測。
“也罷,既然你們這么愿意蹦跶,那就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了!”
梁同書目光一冷,遁入黑暗之中,眨眼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看到天空升騰而起的光影的應招武子們,正稀稀落落返回玉璽山中心的臨時營地,紛紛猜測著發生了什么事情。
幾乎沒人注意到,一道人影夾雜在返回的人群之中,神態自若的融入其中。
“喂,老實交代,你剛才干什么去了?”
之所以是幾乎,只因為有個心情郁憤,一直碎碎念,就差扎小人的小魔女,注意到了某人消失了一段時間。
“你又不是我的管家婆,問那么多做什么?”
陸川沒好氣道。
“哼哼,不說我也知道!”
楊秀娥傲嬌的揚起白皙下巴,不屑道,“多半是某些人心懷不忿,派人來找你麻煩了吧?”
陸川搖搖頭,不愿搭理。
“嘿,果然被我猜中了!”
楊秀娥卻不愿放過他,烏溜溜的美眸骨碌碌一轉,滿目狡黠道,“依你的性子,不可能是將自身置于險地,莫非是被人抓住了痛腳?”
“沒人告訴你,女孩子腦袋瓜這么聰明,很難嫁出去嗎?”
陸川無奈道。
“要你管!”
楊秀娥啐了一口,饒有興致道,“別想故意打岔,我現在真是好奇,那些人到底是拿什么威脅。”
陸川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這丫頭感興趣的不是別人拿什么威脅他,多半是想有樣學樣,依葫蘆畫瓢,好為日后做打算。
“不應該啊,你這家伙冷冰冰的跟塊石頭一樣,又沒幾個熟人,就算是那個小家伙和李家小姐,如今也去了…”
“你說什么?”
陸川目光一冷道。
“哈,沒什么!”
楊秀娥心頭一跳,打了個哈哈,顧左右而言它道,“你看,今晚的月亮,它又大又圓…”
“還記得一年前,野馬川武盟分舵嗎?”
陸川輕吸口氣道。
“哼!”
楊秀娥俏臉一垮,慘兮兮道,“當然記得,某個狼心狗肺,不識好人心的家伙,害的人家好慘!”
“少跟我打馬虎眼!”
陸川面色微沉,冷冷道,“公輸通那老家伙的幾個弟子,你應該知道吧!”
“咦?”
楊秀娥柳葉彎眉跳了跳,掰著青蔥玉指道,“公輸老鬼有四…不,五個弟子,老大老大叫什么來著?”
看著裝傻充愣的楊秀娥,陸川搖搖頭,淡淡道:“別把我算進去。”
“好哇,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不僅忘恩負義,還欺師滅祖!”
楊秀娥跳腳道。
黑暗中,不少人看了過來,見狀都對陸川投以鄙夷的目光。
因為兩人用的是傳音入密之法交流,旁人也聽不到什么,只以為陸川有負于楊秀娥,被當成了負心漢。
別人如何做想,陸川懶得理會,更不想跟楊秀娥虛以為蛇下去,開門見山道:“公輸通的四弟子名慕容薇,有人剛剛用她的下落威脅我。”
“慕容師姐?不可能啊!”
楊秀娥一愣,垂首自言自語道,“大師兄張楚戰死,二師兄劉福林叛逃,三師兄周秉不知所蹤,四師妹慕容薇…”
“別跟我來這套!”
陸川冷冷一曬,淡漠道,“以武盟的勢力,豈會查不到具體情況?”
“嘿,哈,這個…這個…”
楊秀娥眸光閃爍,左右亂瞟,顯然是在組織措辭。
“她真活著?”
陸川眉頭一皺。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楊秀娥小臉一鼓道。
“反間計?”
陸川追問道。
“你既然都知道,還問我干嘛?”
楊秀娥美眸圓睜道。
“武盟沒人了嗎?讓一個小姑娘做這么危險的事情?”
陸川冷聲道。
“切,說的這么好聽,當初你干嘛扔下她,一個人跑了?”
楊秀娥反諷道。
陸川默然,一時語塞。
總不能說,當年他讓慕容薇跟自己走,后者不愿獨自偷生,選擇與分舵兄弟姐妹同生共死,然后他就跑了吧?
雖然并未就此事反問過自己,但他也知道,自己確實沒有盡心。
否則的話,也不會放著楊秀娥這樣一個‘大嘴巴’,什么都沒有問過。
“說不出話來了吧?”
楊秀娥雙手掐腰,一副我早就看透,你是個薄情寡義之人的樣子。
“她在哪兒?”
陸川道。
“不能告訴你!”
楊秀娥一撇頭,留給陸川半個漂亮的后腦勺和側面。
那架勢,分明是來求我啊!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陸川面色一沉,右手五指如鉤,抓向楊秀娥的肩頭。
“陸兵,你個混蛋,枉我對你…對你…嗚嗚!”
豈料,楊秀娥直接蹲在地上哭天抹淚。
“陸兄,
雖然我敬佩你的修為,但這不是你能恃強凌弱的理由,若你敢再欺負楊姑娘,我呂劍英第一個不答應!”
偽裝成舔狗的呂劍英,第一個跳了出來。
“呂兄所言不錯,堂堂男兒,豈能欺凌女子?”
“哼,在下雖然不才,但也不會眼睜睜看你肆意妄為,而無動于衷!”
“楊姑娘莫怕,我們管不了,還有諸位師兄,更有眾教習為你做主…”
眾人見狀,放下手頭的活計,紛紛圍了上來。
“咳!”
陸川也險些扛不住這架勢,當即朗聲道,“此事也正需要大家評評理,我陸家人丁單薄,她現在有了身孕,卻以進入演武院,前途為重,不需要孩子。
我一時氣不過,就說了重話,沒想到讓大家誤會了!”
“楊姑娘,真是如此?”
呂劍英代表眾人問出了疑惑。
“你…我…”
楊秀娥到底是未出閣的黃花閨女,縱然有心作弄陸川,也是為了好拿捏他,卻不曾想陸川竟然如此無恥,公然詆毀自己的名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