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詞!”
燕狂俠手拍劍匣,高叫一聲。
詞中慷慨之意,更是讓其動容。
他面色一肅,沉聲問道:“古兄,你剛才奪道時發生了什么?差點道化為怪物,更沾染了那地葬老妖的可怖氣息。”
“我正準備和燕兄說!”古峰也是語氣凝重,“服下大藥后,我之奪道在于神游九幽,心窺真實。闖過前八幽后,最后在第九幽我遇到了地葬老妖。如果我沒有看錯,我們這塊土地對應的幽冥之地就是地葬老妖的魔域,不能輕易試探。”
燕狂俠面沉如水。
地葬老妖的可怕,他們都親眼目睹過。
妖菩薩臨死時的召喚,只是氣息泄露,就有無邊恐怖之意,侵染現實。
能讓一座禪修大能以宏愿立下的寶寺沉落魔域的可怕存在,若是再讓其觸手蔓延到人間,立地就是潑天大禍。
如此隱患,令人不得不防。
燕狂俠不禁手緊緊按住劍匣,但想了想,還是松手搖了搖頭。
老妖可怖,遠不是他現在所能敵。
劍修不畏強敵,視越階而戰為等閑,但也不是一味找死的劍憨憨。
只能等日后道行漸進,再想法設法除妖了,非要極佳的天時、地利、人和,做萬全之準備不可。
內心忌憚萬分,燕狂俠又突兀想到一點,目光赫赫上下掃視著古峰,狐疑沉喝:“老妖兇猛,古兄你落到了它面前,又是如何逃脫的?”
蘭若眾僧徹底入滅,才勉強擋住老妖窺視人間。
一個小小的第一境儒修,如何能逃脫?
他身軀驚退三丈,手一招,秀氣長劍落入掌心,遙遙指來,寒芒在劍尖凝聚成了淬亮的一點光,鋒銳之意隔空而發,直指古峰眉心,刺痛入腦。
只要他稍有回答不對,恐怕迎來的就是雷霆霹靂的一劍,斬盡殺絕。
“古兄,還請你仔細道來!不然我實在無法確定你是否已被妖魔寄生了!”燕狂俠聲詞嚴厲,更勝劍鋒。
“事實上我的逃脫不是一點代價都沒有!”古峰想到了幽冥中最后見到的一幕,將前因后果仔細道出。
當聽到古峰以圣人經言封閉心神仍是靈魂撕裂被老妖卷走一個相同魂影的時候,燕狂俠駭然變色,脫口而出,“你是魂魄被拘走了!”
“會有什么后果?”古峰面色也不好看,有所猜測,卻把握不準。
“情況十分不妙!”燕狂俠沉聲道,“人有三魂七魄,涉及到性命根本。一旦有失,輕則魂不守舍,重則失魂落魄,小命嗚呼!”
他一邊說著,一邊重瞳輪轉,迸射冷光,似是無形之劍穿透了古峰身體,看破所有虛實,手仍緊握利劍,并沒有為古峰一言而放松警惕。
古峰心中沒鬼,大大方方任其窺探,以免這劍修多疑。
“咦?”陡然似是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奇事怪事,燕狂俠又是驚詫又是疑惑,“我看你魂魄之氣有所泄露,明明有所殘缺,卻為何神精氣足,絲毫沒有失魂之相?真是奇怪也哉!”
眼前這一幕,無疑印證了古峰之前所說,卻更出乎意料。
缺魂卻不失魂,天底下哪有這等古怪的事情?
他驚疑不定,萬分難以理解。
而古峰卻是眼眸微垂,心中若有所思,隱隱了然。
事實上,他自內視自身,也沒發現半點靈魂殘缺之兆。
這么想來,很可能跟他是穿越重生有關。
糅合原主殘魂,他恐怕原本就比常人額外多上幾分魂力。
那地藏老妖拘走的只是原主殘魂,并沒有傷及自身真魂,后患不大。
只是原主殘魂終究與肉身冥冥中有著隱隱的聯系。
雖然古峰真魂入主,這重聯系接近于無。
但此世法術太過詭異,誰知道會有什么奇門異術?
若是以殘魂為引,逆溯施法,隔空魘鎮,防不勝防。
長時間失魂在外,終究不妥,還要想法設法奪回才行。
“古兄,魂魄落于人手,你為何看似一點也不驚慌?”見他如此淡定,燕狂俠不禁又是奇怪。
這背后的關隘無法與外人訴說,古峰只淡然笑道:“之前我本已是冢中枯骨,尚且能死中求活。現在只不過失魂而已,性命一時無憂,況且我已踏上修行之路,再非凡人可比,難道還不能奪回分魂嗎?”
“古兄好氣魄!”見他視之如平常,燕狂俠也不禁心生佩服,“若有那一日,燕某愿助一臂之力!”
俠客一諾,足比千金。
“多謝燕兄!”古峰動容。
“客氣了!這不僅僅是為古兄,也是為燕某自己。我輩劍修,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知大妖而不除,任由其禍害人間,使我內心不順,早晚礙我修行。”燕狂俠理所當然道,隨后抬頭看了看天色,見大日當空,正是雨去天晴,空氣清新好上路,他長笑一聲,“古兄,蘭若一見,你我該是分別的時候了!”
“慢!”見他有離去之意,古峰連忙攔住。
“古兄,還有何事?”燕狂俠停下腳步,轉身問道。
古峰拱手施禮道,“還請燕兄稍稍停步,在下還有一事想問!請問修行諸境又有如何玄妙呢?”
他問出了目前最大的困惑。
既然已經踏上了修行之路,古峰自然也要弄清其中分寸,為以后著想。
按照目前已知的信息來看,修行境界劃分為第一境、第二境、第三境…
但他可不認為,這只是簡單的數字排列這么簡單。
每一境都要服用大藥,奪道玄機,經歷更進一步的蛻變。
“原來是這個!”燕狂俠微微愣了愣,為之失笑,“這只是修行的常識,即使我不說,古兄也不難獲得!但既然古兄問了,我就多說兩句了!”
“正所謂人間六境,數七升天!這就說人間的最高境界就是第六境,再往后就是神圣仙佛的境界,非我等可以窺探,我只是一介凡間劍修,也是不知,但我可以說說人間六境。”
“這就是一境煉氣、二境筑基、三境罡煞、四境金丹、五境真嬰,六境元神,每一境都各具玄妙。”
“一境煉氣,就是煉氣入體,淬煉法術,稱得上一句奇人異士,還不算正經的修行者。二境筑基,為鑄就道基,鑄明確自身道路。這前兩境的修士一步一步褪去凡軀,壽命延長至三百年,趨至凡人極限,所以又被成為凡極二境。”
“三境罡煞,采煉天地罡煞之氣,錘煉法術,舉手投足神通廣大。四境金丹,三花聚頂,一粒金丹吞我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到了這一步,又有八百年壽命,堪稱人中之仙。所以這中二境又被稱為半仙二境。再往后,后二境就能真正脫胎化骨,天人化生,再非凡俗了,堪稱陸地神仙。這就是神仙二境的五境真嬰,六境元神!”
“五氣朝元,后天五行返先天,體結天人真嬰,如孕神圣,這就是五境真嬰的玄妙,而到了第六境,真嬰化元神,于虛空顯化法相,人間顯圣,法力無量。到了此境,神通之大,已經無可揣測。只差一步就能飛升天界,永享長生了!”
燕狂俠言簡意賅,將修行玄妙一一道出。
神機書生不愧“神機”二字,心有神機,古峰發現自己思維如電,竟有過耳不忘之能,一一記下不忘,并且結合之前所知,有了更深的理解。
話到這里,燕狂俠淺嘗輒止,沒有多說了。
古峰仍是感謝。
他相信這燕狂俠還有許多修行隱秘沒有道出,不過這都是對方自家的隱秘,外人不足多問的。
“天色不早了!古兄,我該走了!”此時燕狂俠再次辭行。
“燕兄,你要去哪里?”古峰又問。
“我也不知!”燕狂俠哈哈一笑,豪氣頓生,反問一句,“燕某一人一劍,天地之大,何處又不可去呢!”
“走了!”他遙遙擺了擺手,就背負劍匣大踏步離去,絲毫不以離別為意,來去自由,灑脫非凡。
“燕兄,一路珍重!”古峰目送其離開,遠遠拱手。
燕狂俠遠遠擺手,昂藏身形,龍行虎步,見山開山,見林分林,自有雷厲風行之氣,橫行無忌,遠遠更有豪歌,再次傳來。
我本燕狂人,鳳歌笑孔丘。
意氣照肝膽,俠者不可羞。
重目射星斗,只手撐天軸。
平生誰人問,一劍萬事休!”
慷慨大笑中,更伴隨著陣陣歡快的劍鳴。
人已去,卻留聲,久久不絕。
“真奇人也!”古峰收回目光,暗暗贊嘆。
此時天穹蒼蒼,日光朗朗,照在破落古剎之上,掃除陰暗,就連幽深的密林此時也充滿了生命的氣息,好一場美好人間。
想到之前經歷種種妖域魔境,與鬼魅為伍,不但最后起死回生,更是一舉踏入修行之門,古峰只感覺做了一場大夢,現在才回過神來。
浮生一場若夢,為歡又為幾何?
“寧兄、小仙姑娘,答應你們的事,我定會做到,還請安息吧!”古峰雙手合十,備好行囊,轉身不再看荒寺一眼,大踏步走入密林中。
不念過往,不懼前路,此去…
無疆!
一路前行,古峰心中激蕩,感受著體內流淌的奇異之力,非為人類所有,溶于血肉經脈,卻又涇渭分明。
他以心神約束,一點一點收容起入丹田氣海之中。
漸漸眉心銀光褪去,六指消退。
不一會,他就重變回了文弱書生的模樣,唯有眸中不時有一點幽光閃過,倒映著現實的諸般妙象,隱秘難測。
突然眼前升起一點光亮。
只見前方林窮見路,出口處一片大亮。
一處大道劃分南北,一座古城遙遙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