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義軍入城并未經過大戰,僅有修行人小隊進行了零星交戰,而且往往仗著數量優勢摧枯拉朽,故而沒有對皇城造成什么損害。
再加上義軍軍紀嚴明,大致稱得上是秋毫無犯,所以百姓們飛快的恢復了城中秩序。
大膽些的,早在昨天就出來行走營生,而剩下的大多數,直到今日才從惶恐中解脫出來,開始各自的正常生活。
于是城中居民們做活的做活,運貨的運貨,還有拎著籃子出門采買的、走親探友的,整座皇城瞬間鮮活起來。這幅景象,比起之前方長和鹿澤潛入城中所見的情形,多了許多生氣,讓人看起來心生愉悅。
“客官,來一籠梅花包?”
有小販麻利地收拾著面前條案,正在招攬顧客。
他的生意很不錯,于是他不斷地應顧客要求,從旁邊jing巧的一疊小籠屜里面,抽出一兩個遞出去,同時還兼顧了收錢和整理。小販的動作帶著韻律感,片刻不停,眼神稍差的人,看他的手都像帶上了殘影。
而他的妻子和女兒,則守著一大磁盆餡料,還有擺滿了面團的案板,片刻不停地現包著包子。
只見她們將薄薄的面皮拈在手心里,用小勺兒起些餡料,輕輕涂抹在面皮中間,不多也不少,而后輕輕一扭,便將面坯兒合上,細長干凈的手指捻動幾次,便有均勻美觀地褶兒成型,包子也迅速收口。
待包子被放在小籠屜上時,上面恰好五道的褶皺,便讓包子像一朵梅花那樣,盛開在籠屜里,十分漂亮。
方長聽到招攬,又看到這里的東西很受歡迎,便感興趣地走上前,問道:
“店家,包子怎么賣?”
“這位客官,您的兩屜包子——梅花包每屜十八文,里面有四個。客官,來點兒嘗嘗?”小販將兩屜包子,遞給面前的顧客,朝方長說了價格,殷勤地詢問。
這個價格并不便宜,畢竟包子雖然是肉餡兒,但個頭也太小了。
但也能夠理解,皇城大,居不易,歷來如此。
不過方長多金,并不在乎這些,他打開背包取出兩串錢幣,對攤販說道:“先來五屜嘗嘗鮮兒,好吃我還要。”
攤販大喜,立刻便給方長取包子。
卻是他也知道自家的包子較貴,來這里的顧客,往往是隔幾天光顧一次,點上一兩籠屜嘗嘗滋味,然后帶著口中梅花包綿延的余韻,半飽著回家或者半飽著去干活。
如眼前人這種,上來就要五籠屜的豪客,雖然自己這里生意好,但等閑難得見一回。
他殷勤地取了五籠包子,遞給方長,而后看他似乎面生,趕緊囑咐說:
“客官請坐下慢用,記得先咬開吹涼,喝光汁水再吃,千萬小心不要燙著。”
“好,多謝。”
方長點頭道,而后走到旁邊油布帳下的小方桌邊,將包子放在那里食用。
不像別處的包子攤,這里不配各種醋、醬油、蒜泥、蒜瓣之類的調料,而是只提供筷子勺子給顧客取用。
籠屜里的梅花包子,一籠屜正好四個,其個頭比普通的大包子小不少,但又比小包子大。它們隨著剛剛將籠屜端過來放桌子上的動作,正顫顫巍巍的,似乎里面的餡料,馬上要突破這薄如蟬翼的面皮涌出來。
并沒有像周圍食客們那樣,方長直接伸筷子挾起個包子便咬。
輕輕咬出個小口,他輕快地嘬吸著,里面鮮美的湯汁便到了口中,濃郁的香氣便充溢著口腔。卻是這梅花包,餡料里面摻了豬皮凍,蒸熟后便化成了汁水,其中又沁入了其它配料的味道,于是便形成了這味道上佳的湯汁。
方長不怕燙,直接喝完湯便吃掉包子,雖然嚼得細深深品,但也速度極快,在旁人看來是三兩口一個。
五籠屜包子吃完,方長沒有再要,起身便繼續在街上走。
皇城里的人密度比旁處大上許多倍,街面上人群來往如織,兩旁的叫賣聲也不絕于耳。
這些小販們,靠著祖傳或者自己創就的手藝,能夠在這物價昂貴的皇城里安穩地生活下去,已經算是超出了許多人。當然,靠這些手藝也賺不了大錢,這皇城里的生活成本并不低,雖然手藝變現來的錢數不少,但并不足以發家致富。
接下來,方長在這條街上,從頭到尾挨個掃蕩過去。
他并不在意那些玩樂的事物,只認準了美食。
旋炙豬皮、滴酥水晶膾、瓠羹、寬焦餅、髓餅、砂糖冰雪冷元子、金絲黨梅、糟姜…等等在別處難得一見的美食,在這皇城中比比皆是,又有四面遠方的各樣特產,雖然因為戰爭少有外地生鮮,但各種干貨卻齊全的很,不愧是天下jing華薈萃之處。
百姓們的各種議論,也顯示著他們對于戰爭早日結束的喜悅,還有義軍們優良作風的欣喜,以及對這幅局面繼續持續的盼望。
方長能夠聽到,許多人家已經做好了關鍵時刻,只圖保命的準備。結果義軍們進城之后,雖偶有干犯百姓之事,都迅速被掌管軍紀的部門抓住,按照軍法處理掉。
于是皇城市民們發現,局面竟然比設想中最好的狀況還要好些,一時間新朝盡得此處人心。
天下動亂漸平,人心思定,人心思安。
這滾滾思潮,便形成了如今的大勢,到處都在呼喚著新秩序的確立。
不過方長臨行前,已經從劉旦和柳元德他們那里得知,義軍并不準備在這里建都,他們準備選擇個遺留包袱少、交通便利的新地方,重新起一座城,作為新朝的都城。
方長在街巷里面邊享用這里的特色小食,邊四處轉悠溜達。
他先是找了幾家酒肆,給自己的葫蘆里面補充了不少存貨,而后又去買了許多種籽。有花卉,有藥材,有各類作物。云中山上空地廣闊,接下來時間又充足的緊,不如種點東西找些樂子。
當方長走出皇城時候,看到義軍中的修行人們已經紛紛開始離去。
他們本就不是凡間人士,加入義軍只為讓天下盡早太平,如今事情已了,自然紛紛離去。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會留下來,在新朝任個一官半職。
說不定,那也是一種修行。
不過方長準備回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