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綢緞莊里出來前,綢緞莊掌柜表示,用來包裹方長新衣那塊方布屬于外包裝,因此也在結賬時,將其給了方長。
能夠這樣做,算是良心商家。
蓋因在這個時代,布匹和銅錢一樣,都具有貨幣性質,是高價值物品,贈送這樣一塊布,就和送出錢去等同。
將換下來那身舊衣服,用此方布裹了塞進包袱里,方長看了看周圍。前面不遠處,就是之前買高粱酒那家酒館,他掂了掂腰間葫蘆,朝那里走過去。
酒館里環境和上次來差不多,酒客們來往出入,桌邊長凳上、柜臺前、酒館外面墻根下,都待滿了人,各自端著杯捧著碗,就著鹵肉蹄雜、花生豆干,或是吮著鐵釘喝酒。
間或有人進來,要上一碗最劣質的摻水酒,一仰脖干了,抹抹嘴后搖搖晃晃地離開。
見到方長過來,掌柜殷勤地問道 “客官,要些什么酒?”
“上等那種酒,加滿。”方長遞上葫蘆。
“好嘞~”
酒館掌柜麻利地掀開酒壇,打開葫蘆塞子,使酒提漏斗朝中加酒,手法嫻熟。
接過加滿的葫蘆,方長問道 “掌柜的,您這高粱酒是自釀還是從外面進的?”
聽到這個問題,掌柜抬頭看了方長一眼“我哪里會釀酒,這些當然是從外面進的,還好烈酒喝的慢,也不算重。”
方長繼續問“那掌柜可否知道,欲要買些高粱種,需要去哪里找尋?”
在現今生產模式下,并沒有種子培育行業,農民們種植東西,多靠自己留種或者私下交換。
“唔,這委實不好找,客官若是有需求,可以去村頭種菜的老謝家問一問,他常年種菜供應這鎮上各家飯館,經常會留些不同的種子。”
“那里很好辨認,一直走到村西北,能看到門口前有大片菜地的就是,他待人和善,挺好說話。”
“多謝掌柜指路。”
方長點頭道謝,而后他付了酒錢,拎著葫蘆,朝著村子西北方向走去。
大片菜地確實很好辨認,團團簇簇各色蔬菜,在田地里面長得很是茁壯,看著煞是喜人。
一位老者正手執水桶和瓢,在菜地中小心澆灌。
灌園這種活計雖然收入不錯,但向來累人費神,而且很是考驗耐心和細心,故此也算有較高技術含量。
“這位老丈清了。”
正在菜地里澆灌的那位老者,聞言后直起身來,說道“不知客人何事?”
方長告訴對方,自己正在尋找“種菜的老謝”。
老者聽后笑道“就是我了,不知客人何求?這里瓜果菜蔬品種齊全。”
“卻不是為此而來。”方長搖搖頭,說出自己來意“在下乃是打聽到,閣下這里種子品類最全,故此想求購一些種子,尤其是高粱。”
“這樣啊。”老者將水瓢扔回桶里,濺出一些水花“客人這可是找對人了,整個虎橋鎮,沒有人比我這里種子品類更全,質量更好。每次他們有想種植的新鮮東西,都要先來我這里尋找一番。”
說罷掏出鑰匙,帶著方長進入了一間屋子 “客人請自選,若有不認識的品種可以問我,需求量不大的話,無需用錢直接拿走便是。”
方長走進來,只見屋里架子上大大小小布袋,紛紛敞著口,露出里面種籽。
“這是高粱,客人需要多少?”
“一小把即可。”
“那客人拿去就好。”老者說完,抓了一捧就要塞給方長。
方長立刻接過,掏出錢幣塞給這位謝姓菜農,后者立刻開始推辭,最后他不得不說道“在下還準備選一些蔬菜種子,不僅僅這些,還請老丈放心收下。”
老謝這才作罷,將銅錢收到懷里,隨后道“客人真是多禮了,這些都是我自己留的種子,沒甚成本,還請多選一些。”
方長只挑了些常見蔬菜,各自取了一點點,而后和老菜農告辭。
剩下的錢,剛好還可以吃一碗羊肉面。
其實買兩個伏虎餅也可以,不過斟酌后,方長發現對于自己來說,還是那面攤老徐的手藝更加適合口味。
“來一碗羊肉面。”
“好嘞~,客官請就坐,誒今天又來了?”
對于方長,面攤攤主明顯還有印象,他打了個招呼,同時手上動作不停,飛快地揪好面片扔進鍋里。
面片薄如紙張,水花翻滾間在鍋里上下浮動,熟的很快。
正吃面間,一位熟人走了過來 “這不是方先生么,又見面了。”
來人是懷鳳府謝廣安,他這次沒有挑扁擔,背了個半人高大包裹,和攤主要了面后,放下包裹,坐到了方長這桌上。
“幸會。”方長回禮道。
幾日不見,兩人互相問候幾句。
待謝廣安那碗羊肉面上來后,二人開始邊吃邊聊。很快,話題轉到了被抓走的龐員外身上。
說了下自己所聽聞的消息,謝廣安感嘆道“上次見到方先生,還在說這件事,沒想到這次再見,那本入絕境的一家,竟然也有了大轉機,真算得上是神仙顯靈。”
方長點頭,繼續吃面。
笑而不語。
回云中山的路途,方長走的很是順暢,并在傍晚前,重新回到了仙棲崖上。
這回他像下山時一樣,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一切如舊。
就是他這幾天不在此處活動,讓空地上一些草芽生長高了許多。
天色漸晚,夕陽漸漸沉向地平線。
推開自己茅草屋柵欄門,方長先摘下腰間酒葫蘆,系掛在竹板墻壁上。
接著,他拿起引火弓,從床板下面掏摸了些干草,確認干燥后,鉆木生火將火塘重新燃起。
太陽已經下山,明黃色火光照耀在竹木茅屋里,帶來了溫暖和光亮,驅散了這茅屋因多日無人,所產生那種寒冷潮濕之意。
屋中木柴干草還算干燥,但是竹床上鋪蓋的被褥,卻略有些發潮。
明日里等太陽出來,可以曬上一曬,那樣明晚會更舒服。
反正修行有成之后,方長也無懼寒冷,蓋被子鋪褥子只是圖個舒適,既然有些發潮,他干脆將被褥疊起,放在一邊。
而后就那樣躺在竹板床上,調整好呼吸吐納節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