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倦色的山神,帶著方長一同來到常坐的樹下大石上。
“此行很是順利,在村民們指路后,那只已然煉化了橫骨的穿山甲妖,已經發下重誓,被我驅逐離開云中山,不再為禍。”
方長笑著,簡略為山神介紹了此行降妖的過程。
山神吃了一驚,原本對于方長能夠順利降服妖怪,并不意外,因為方長這種合于天地自然、出塵脫俗的表象,非常不簡單,山神從不質疑他的修為。
但沒想到的是,對方在跺腳趕出妖怪后,竟然不動一根手指,就將已經煉化了橫骨的大妖降服。
這實在是有些超乎山神想象力之外,山神知道妖怪的實力,甚至親手斗過一次法,只是戰了個平手,結果到了方上仙手里,只是輕輕松松就解決了問題,甚至逼迫對方發下重誓。
如此說來,這位方上仙道行遠超自己預料,估計降服自己,也頂多動一根手指頭。
將思緒放回肚里,山神對方長說道:
“上仙修為高深,那妖怪也是咎由自取。”
“沒錯,此等為禍人間之妖,即使你我不去驅逐,待到惡果釀成,因果業力反噬之下,也大概率被天劫滅殺,只是可憐了山下村民。”剝開殼,吃了兩枚章山神拿出來招待自己的板栗,方長拱手道:“這次在下前來,是有個不情之請。”
“上仙盡管言說,但有吩咐,義不容辭。”
“林溪村水源斷絕之事,雖然那只作亂之源的穿山甲妖,已經被我驅逐,但是被挖斷的水脈依然未能恢復。在下并無梳理水脈經驗,也不清楚梳理水脈之法,故此來章山神這里求助,不知道山神是否通曉此法,或者認識熟悉疏通水脈的人”
聽到方長的請求,山神笑道:“此正在小神職權內,移石搬山、調理水脈,都不在話下,既然如此,我便前去一趟。”
山神已經很累了。
但是他并未朝方長訴說自己在傷痛疲憊下,梳理水脈頗為費力之事,而是表現出一副欣然接受的樣子。
一者,前面上仙深不可測,看行事風格也是道德真仙,這個善緣值得結下,二者林溪村在自己轄區,解決水源斷絕屬于自己份內職責,三者,上仙實力高強,如果惹惱了對方,說不定會有不忍之事,作為一地山神,沒有任何理由去賭一把。
從松柏下大石上起身,章山神拄著拐杖,和方長聯袂來到這眼干涸山泉處。
“上仙稍待,且看小神施為。”
說罷,閉眼幾息又睜開,然后小幅度揮舞手中拐杖。
并沒有什么聲光效果。
方長只是能隱約感到腳下震動,他囑咐道:“章山神,這座山下還有一條礦脈,要小心,水流經礦脈后會有毒。”
“放心,小神省得。”
山神并沒有停下手中拐杖,只是幅度減小,動作更加輕柔 噗嚕噗嚕的聲音響起,方長扭頭看向山泉,只見其中已經開始噴濺出水花,很快聲音變得汩汩,清澈的水激蕩著,在陽光下變得銀亮,繼而舒緩。
水位開始漸漸升高,山神也停下手中拐杖。
當泉中水位恢復到邊沿處時,作為山泉出口,小溪有了補充,開始恢復流動。嘩啦啦的水順坡而下,沿著干涸的溪谷,朝著山外流去。
“不負所托。”山神拱手笑道,“這次頗為勞累,在下先告辭回去休息。”
見山溪恢復,方長也很高興,他躬身朝山神行了一禮:“多謝章山神出手,且返回歇息。”山神朝地面一頓拐杖,消隱不見,已然是回到了洞府中。
林海和林二狗回村時,碰到的是在這里等待許久的村民們。
之前大家送別了幾人后,眾人并沒有離開,而是憂心的在村口等待,炊煙停下許久,連午飯都沒人有心思去吃。由于擔憂,他們互相之間很少交談,只是默默杵在那里,就像田地中的一片作物。
直到深山中隱約有動靜響起,他們才互相說了幾句“是不是開始除妖了”
而后遠方沉默下來,眾人也隨之沉默。
他們只是在那里等待著不知道是在等待方仙長,還是同去的海子和二狗。
“是林海他們回來了”
忽然有人叫到。
眾人立刻定睛看去,有那年輕眼神好的村民,能夠發現近處山尖上,有兩個細小如螞蟻般身影翻過山頭,朝這邊趕來。
看行走動作,是林海和林二狗錯不了。
滿懷希望的眾人,立刻迎上前去,雙方在中途山坡匯合。
“怎么樣了,海子方仙長呢”
“成了大伯,妖怪已經被方仙長趕跑了,他告訴我們,讓我們先回來報喜,他去尋找山神疏通水脈,讓我們在溪邊等待”
“太好了”村民們興奮起來,大家簇擁著林海和林二狗,重新下坡回到村口溪邊。
有人去家里拿來了飯食,眾人一起席地而坐,邊吃邊聊。
林海和二狗啃了幾口粗餅子,喝了碗湯,然后在周圍人希冀的眼神中,開始添油加醋的訴說方仙長降妖的經過。
在他們描繪中,方長簡直成了一尊力大無窮、威嚴赫赫的神靈,而那反派穿山甲妖,體型碩大無比,滿身黑甲刀槍不入,但是在方仙長面前,沒撐過半個回合就跪地討饒,然后發下毒誓,才被心善的仙長饒過一命。
“仙長會來么”有老人問道,“一定要感謝仙長,即使我們是山里人,禮節也不可廢,如果仙長不過來,我們就去仙棲崖下拜謝。”
“方仙長說了,他會來看看。”二狗在一旁快速回答道。
“那我們各自回去準備些謝禮,這可是救了我們全村老少的性命啊。”老者嘆著氣說,他心里頗感滄桑,差一點就要在年老體衰時,下山做那朝不保夕的流民了。
“水來了”
有孩童指著溪谷,細聲喊道。
眾人立刻朝小溪看去,一層薄水已經浸潤了溪底卵石,繼而不斷增大。
歡笑聲瞬間在村民們中間涌起,大家紛紛上前觸摸水流,失而復得,很多年輕人頭一次感覺到水的珍貴。
老人雙手在胸前拄著木拐,高興地看著溪流,他臉上深深地皺紋都變得淺了些:“這下我們可算脫離了危險,不用離開這里顛沛流離了。”
“是啊,大伯,多虧了方仙長。”林海在一旁扶著老者,說道。
“嗯,多虧了方仙長。”老人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