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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伯文金斯的請求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渴望。

  羅夏擁有的,正是伯文金斯快速逝去的。

  因為身體屬于一位神,所以就算羅夏想死,也根本就死不掉。

  一而再,再而三地死亡只會讓他的靈魂崩潰瘋狂,失去“自我”,成為一只無意識的怪物。

  但…就像伯文金斯說的那樣,至少他能活著。

  只要還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

  羅夏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伯文金斯也沒有再說話。

  他抬著頭,目光明亮地看著遠處的山尖,柔軟的棕色長發在乍起的晨風中輕輕晃動。

  山坡上,綠色的植被也在這突如其來的晨風中飛舞得如同層層波浪,偶然有幾顆被吹離的野草,也在滿山遍野的綠色生命中,顯得那么不起眼。

  風很快就掠過了這個小鎮,這個剎那間,萬簇金箭似的霞光,從山頂迸射出來!

  吸飽了霞光的云霧美得醉人,在晨風輕輕吹送下,漸漸飄散了。

  伯文金斯癡癡地望著山尖那輪紅日,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晨風吹動了他單薄的衣衫,就像展開了一雙飛掠的翅膀。

  他怔怔地伸出手,看著落在自己蒼白掌心中的光輝,想要握住,卻又無計可施。

  沒有人可以握住光陰,而他的光陰,溜走得比旁人更快。

  羅夏也伸出了手,他此刻的沉默如果被認識他的人看見,一定會驚為天人。

  人的一生中,會遇到很多個瞬間。

  改變一生的,也許只是漫長人生中某個糟糕的一天。

  羅夏很少改變,因為他聽不進旁人的話,也沒有人對他說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你該如何如何。

  他的嬉笑怒罵更像是一層厚實的殼,把自己牢牢地裹在里面。

  他從來不肯去相信任何人,即便是互相已經算知根知底的羅夏·莫里森,他也總是用言語去傷害對方。

  雖然…被傷得更重的看起來是他自己。

  說來好笑,兩世為人,但只有眼前這個相識不過一天的貴族少爺,讓羅夏做回了真正的自己。

  很多時候,他其實不想說話。

  他更樂意當一個沉默的觀察者,而不是一個呱噪的膽小鬼。

  惡毒的言語是他為自己筑起來的一道高墻,墻的兩面都帶著刺,一面刺痛對方,一面刺向自己。

  他和許多人一樣,過著得過且過的生活,毫無上進之心,自認超凡脫俗,其實看不清也不想看清自己的現狀與水平。

  他通過否定他人來得到另一些自命不凡的人的認同。

  到最后除了用自己的言語與消極挑起了無益處的爭端之外,根本毫無作用。

  他一直蜷縮在一個小圈子里過著陰暗的生活,對身邊的事物不停地抱怨與詆毀,叫囂著命不好,世界不好,身邊的人不好。

  直到這一刻,羅夏面前的那道墻才出現了一絲裂縫,透出了一道微光。

  光的那邊,站著伯文金斯。

  伯文金斯身后的朝陽已經爬上了天空,向世界展示著自己最耀眼的美麗,它比露珠動人,卻又不稍縱即逝。

  伯文金斯坐回了凳子上,眼睛緩緩地閉上,似乎睡著了。

  晨光灑在他蒼白的臉上,竟是將周圍變得暖和了許多。

  羅夏靜靜地坐在原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是一個天生的貴族,擁有非常干凈的靈魂。

  干凈到羅夏自慚形穢。

  伯文金斯想看朝陽,也許是因為朝陽代表著生命與前進,而落日象征著逝去的眷戀和對美好事物的疏離。

  兩人就這樣在晨光中坐了半晌,直到伯文金斯再次直起身來。

  “羅夏先生,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伯文金斯的聲音比剛起床時要有力量了不少。

  羅夏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你說。”

  “我死后,請你…代替我,去切爾西城參加父親的生日宴。”

  他的請求完全出乎了羅夏的意料。

  “代替你?是以你的名義去見他們嗎?”羅夏問到。

  伯文金斯搖了搖頭,說到:“不,你就是伯文金斯,雷明家族第五個兒子,我死后…你就是我。”

  “開什么玩笑?”羅夏噌地站了起來,拒絕道:“伯文金斯,你回房休息吧,死亡對你來說還早,況且我又不會易容,怎么可能扮成你?”

  伯文金斯搖了搖頭,說到:“不用易容的…羅夏先生。”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邊的小草,“沒有人見過成年后的我,不…沒有人見過五歲之后的我,除了一直照顧我的史派克爺爺,和一直跟著我的三十位騎士,我不曾在貴族圈子里以真名出現過,家人…也從沒來見過我。”

  他說得很平靜,但羅夏卻聽得渾身不自在。

  伯文金斯活得太悲慘了。

  羅夏甚至覺得,自己和他比起來都算是幸運了。

  未曾擁有過家的他,根本就談不上失去。

  伯文金斯是實實在在地被“家”拋棄了。

  他甚至都不能用自己的名字活動,從他剛才的話里,能聽出他的父母甚至都不承認他們還有一個兒子存在。

  然而即便如此,伯文金斯也沒有怨恨什么。

  他還想著獲得父母的認同,成為他們的驕傲。

  這在羅夏看來簡直無法理解。

  如果是他遭遇這樣的事,很大的可能是他會偷偷一把火燒了雷明家族的府邸。

  “你只需要掩蓋我死亡的消息,以健康的姿態回到切爾西城,見上我父親一面,就可以了…”伯文金斯注視著羅夏說到。

  羅夏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你還早呢,萬一明天就治好了呢?”

  伯文金斯笑了笑:“羅夏先生,夏卡鎮是我的封地,一座風景優美的濱海小鎮,只要你以我的身份去一趟切爾西城,就可以一生都擁有它。”

  羅夏一怔,伯文金斯以為他終于意動了,去見羅夏猛然起身說到:“你封地在夏卡鎮?”

  伯文金斯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為什么他忽然這么大的反應?

  真是無巧不成書啊…

  羅夏眼神復雜地看了伯文金斯一眼,說到:“你的封地,可能正處于麻煩當中。”

  伯文金斯面色一紅,再次咳了咳。

  他不知道羅夏是什么意思,但他相信羅夏不會無的放矢。

  難道夏卡鎮真的出了什么事?

  伯文金斯思忖之際,卻聽羅夏忽然說到:“能問一下,為什么是我嗎?”

  他抬起頭,看到的是羅夏疑惑的眼睛。

  伯文金斯笑了笑,想到了昨晚羅夏對那醉漢做的事,說到:“因為…你和我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父親厭惡我的性格,所以,他會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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