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小臺燈的這個晚上,夜深人靜,年紀最大的婆婆已經睡著了,正在長身體的小阿寧喝完牛奶也休息了,不過沈幼楚的臥室卻比較熱鬧。
除了她本人以外,還有胡林語和陳嵐,以及小小魚兒。
胡書記在金陵御庭園的房子沒有裝修好,所以就算是搬到別墅里,她大概還得再住一段時間。
陳嵐就更不用說了,自從校領導知道這是“果殼陳”的妹妹,即使逃課都不會扣她學分。
畢竟醫科大就在江陵,現在保留幾分薄面,以后碰到陳漢升還能打個招呼。
小小魚兒沒睡著的原因更簡單,她剛剛吃完奶沒有困意,三個大人把她圍在中間,一邊說著話,一邊照看著。
其實主要還是胡林語和陳嵐閑聊,沈幼楚偶爾的應一聲,她更多注意力還是放在陳子衿身上。
寶寶八個半月了,她已經能夠穩穩的坐正身體,不過肢體動作依然很笨拙,手里的玩具經常“啪嗒”一聲掉在床上。
每到這個時候,沈幼楚就會撿起來,溫柔的遞過去。
“喔”
陳子衿對沈幼楚有著很深的依賴,她會突然抬起頭,沖著“媽媽”甜甜的笑著。
沈幼楚也會彎著眼睛回應,在昏黃燈光的照耀下,淺淺的眼尾帶著一種朦朧又好看的紅暈。
這本是非常溫馨的一幕,不過陳嵐和胡林語都沒有發現,她們都在專注的討論另一個話題。
“這么說,臺燈是小魚兒姐姐專門寄過來的?”
陳嵐盯著臺燈,詫異的問道。
陳嵐和哥哥一樣雞賊,她當著沈幼楚的面,從來不稱呼蕭容魚為“嫂子”,只叫做“小魚兒姐姐”。
同樣的道理,她和蕭容魚打電話的時候,也不會稱呼沈幼楚為“嫂子”,只叫做“幼楚姐姐”。
至于蕭容魚和沈幼楚同時存在的情況,長公主覺得還是挺難實現的,所以暫時還未考慮。
“是啊。”
胡林語點點頭說道:“我分析,蕭容魚應該在傳遞一種善意。”
其實這三個人都不知道小臺燈的真正淵源,不過蕭容魚愿意把拿走的東西還回來,細細品味之下,這里面蘊藏著很多含義。
或許就像胡林語說的那樣,這是在釋放和解的信號;
也或許是感謝這兩個月以來,沈幼楚對陳子衿的照顧;
或許還是一種回應,因為陳子衿叫了“媽媽”,而沈幼楚答應下來······
“不管怎么說,對我哥都是好事吧。”
陳嵐暗暗忖度著。
沒過一會,陳子衿用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朝著沈幼楚伸出小胳膊,嘴里含混的叫著:“mama”
自打前幾天陳子衿學會這個詞語以后,她在日常生活里經常叫出口,不過因為只有沈幼楚一個人會回應,所以慢慢的,陳子衿只會這樣叫沈幼楚了。
這就是嬰兒“認人”的過程,她會逐漸產生一個潛意識——原來這個人才是媽媽。
沈幼楚知道寶寶困了,把她抱在懷里輕輕的哄著,胡林語和陳嵐也降低了談話的聲音。
孩童時期都有這樣一種感覺,當自己想睡覺的時候,如果身邊有大人在竊竊私語,其實并不會覺得吵,反而心里有種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尤其“媽媽”的懷抱一如既往的舒適,還有床頭柜的那盞小臺燈,光線柔和而不刺眼,猶如另一個媽媽牽掛的眼神。
第二天的中午,陳漢升處理完公司的事情后開車過來,他這段時間陪著大女兒的時間很少,所以一有空就想和陳子衿親近。
不過沈幼楚和胡林語都出門了,因為江陵區人民法院接受了“奶茶店侵權案件”的訴訟,現在已經走上審查程序,她們有些資料需要提交。
至于為什么是江陵區的法院,因為“遇見奶茶店”起源于江陵大學城,注冊地也是在江陵。
陳漢升至今都是沒有參與的,江陵區的官司他要是插手了,那真是沒有一點懸念,還如何譜寫“蕭容魚幫沈幼楚打贏官司”這個圓滿落幕篇章。
不過等到沈幼楚離開后,出于好奇還有王梓博他們的反饋,陳漢升還是打算去“遇見你奶茶店”實地溜達一圈。
“出去走走?”
陳漢升拍了拍妹妹的腦袋,準備拉著她一起。
陳嵐今天又沒去上課,懶散的躺在沙發上,用果殼MP4看著美劇《生活大爆炸》。
一轉眼阿嵐都快大三了,她現在已經是個“老學生油子”,很清楚大學里什么課能逃,什么課不能逃。
“出去逛街嗎?”
陳嵐頓時有了興趣。
“請你喝杯奶茶。”
陳漢升笑嘻嘻的說道。
“切”
陳嵐對這個沒啥興趣,正準備重新躺下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一個疑問,趕緊過去換鞋子跟上。
不過兩人開門的時候發出了一點聲音,正在 午休的小小魚兒“咕嚕”一下坐起來了,扒拉著嬰兒圍床的欄桿,盯著防盜門的方向大聲叫道:“喔!”
好像還挺生氣的,似乎在責怪爸爸和姑姑,你們出去為什么不帶我?
外婆呂玉清走過來,皺著眉頭說道:“明知道陳子衿對開門的動靜很敏感,就不能注意點啊。”
“媽,我以為她睡著了。”
陳漢升笑著道歉:“要不我帶著寶寶出去逛一逛吧,不然她肯定剛在家鬧騰。”
呂玉清以為只是附近公園里散步,所以也沒有阻止,先給寶貝外孫女穿上外套,又戴上小帽子,這才叮囑道:“你們不能太慣著陳子衿啊,不能因為她哭著不想回家,就一直無下限的順從。”
“嘿嘿”
陳漢升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呂玉清嘆了口氣,她覺得等到小魚兒回來了,一定要建議她做個嚴母。
呂玉清的教育理念是這樣的,父母不管哪一方,一定要有個人讓孩子害怕,看看連陳漢升這樣飛揚跋扈的人,見到梁美娟就和老鼠見了貓一樣。
下了樓以后,陳嵐問起了那盞小臺燈的“前世今生”,這就是她好奇的事情。
陳漢升也沒有隱瞞,一邊開著車,一邊把那年圣誕節的經過講了出來。
聽的陳嵐是目瞪口呆,撇撇嘴“夸獎”道:“哥,你這思維也是異于常人啊,居然能把小魚兒嫂子的禮物,轉手送給幼楚嫂子,難怪翻船的時候,小魚兒嫂子要把臺燈拿走。”
“現在不是換回來了嘛。”
陳漢升也是一陣感慨:“大概,這就是卷破重云終見晴吧。”
“修羅場”爆發至今已經一年半了,在這段時間里,陳漢升事業上實現了三級跳,有些熟悉的人也離開了。
比如說相伴四年的室友,其中三個回老家發展,還有些人比如說黃慧,她是永遠的離開了,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有種滄海桑田的感覺。
兄妹倆聊天的時候,小小魚兒坐在姑姑的腿上,好奇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和車水馬龍。
經過新街口的時候,各個商場LED巨幕上都是果殼三代手機“并蒂蓮花”的主題廣告,不遠處還有果殼的線下生活店。
不過陳子衿對這些自家產業并不感興趣,反而經過一處施工現場時,看到了熟悉的挖掘機,她才霍然轉頭看向爸爸,好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的興奮。
“你是小傻子嘛。”
陳嵐咬了一口侄女的臉蛋:“挖掘機有什么好 看的,你可是果殼小公主,現在要學會把注意力放在限量版芭比娃娃身上,以后就要研究奢侈品,反正你爸的錢也花不完······”
面對陳嵐的胡言亂語,小小魚兒壓根聽不懂,干脆抱著姑姑也是一頓啃,最后兩人臉上都是粘乎乎的口水。
陳漢升沒管妹妹和閨女的胡鬧,他把保時捷開到夫子廟附近熄火停了下來。
“不會吧!”
陳嵐難以置信的說道:“哥,你不會真想帶著我逛街吧,天吶,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逛個屁,去看看那家奶茶店。”
陳漢升也戴上一頂鴨舌帽,再有超大墨鏡遮臉,不仔細辨認還真看不出這是“果殼陳”。
“噢”
陳嵐知道了哥哥的心思,“遇見你奶茶”蹭著“遇見奶茶”的熱度,背后再有一些成本投入,已經輕松分享到沈幼楚、胡林語和馮貴經營好幾年的建鄴市場,甚至還開了好幾家分店了。
其中最大的分店就在夫子廟,陳漢升走到奶茶店的門口,發現還有不少人在排隊。
“是不是很像我們家的奶茶店?”
陳嵐噘著嘴問道。
“呵呵”
陳漢升皮笑肉不笑的回應一聲:“不能說完全相似吧,只能說一模一樣。”
這家老板也是真的有點東西,剽竊名字、logo、裝修風格也就算了,最夸張的是連菜單都是從頭抄到尾。
陳漢升觀察了一會,然后抱著閨女走到一處太陽傘底下的藤椅上,夫子廟這邊客流量比較大,一張桌子坐著好幾個人。
陳漢升沒有被認出來,反而是漂亮可愛的小小魚兒很招人喜歡,同桌有個小姐姐一直對著她扮鬼臉。
陳子衿也很給面子,出來玩她心情一直很好,別人這樣善意的逗弄,她也開心的手舞足蹈。
陳子衿很像親生母親蕭容魚,展顏一笑就有兩個小梨渦,真是又甜又萌,小姐姐看了更喜歡了,主動從包里掏出一袋水果糖遞過去:“寶寶太好看了,她現在能吃糖嗎?”
陳漢升現在就是一個老父親的心態,有人喜歡自家姑娘,他心里別提多高興了,所以拒絕的也很禮貌:“她還不到九個月,吃不了硬物,陳子衿謝謝姐姐······”
陳漢升引導著女兒說話,可惜小小魚兒現在詞匯量很少,開口就是:“媽媽!”
一句話把小姐姐惹個大紅臉,桌上的游客都笑了起來,陳漢升也很欣慰,這閨女真是沒白養,
還不會走路就知道幫著親爹泡妞了。
趁著氣氛有些熟絡,陳漢升問道:“這家奶茶店的飲品咋樣,值得買一杯嗎?”
“別去買!”
小姐姐毫不客氣的吐槽:“我是看到果殼社區上面評論,才知道建鄴的‘遇見奶茶’味道很好,這次過來游玩順便買了一杯,結果真是大失所望,差點準備上社區打假了,后來才看清原來這家是‘遇見你奶茶’,暈死了,外形居然一模一樣啊,不注意真的很容易被騙。”
其實僅僅是外形一樣而已,“遇見”奶茶的紙杯很有質感,握在手里感覺很舒服;“遇見你”奶茶的紙杯就好像塑料錫紙那樣單薄,偷工減料非常明顯。
“這就是騙你們外地人的。”
桌上有個二十七八歲的小伙子,他應該在建鄴工作或者讀書,一臉鄙視的說道:“我們都不來這里買奶茶的,又難喝又死貴,真正的遇見奶茶在新街口有一家總店,那里的味道才正宗。”
“算了。”
小姐姐搖搖頭說道:“我是懶得再跑腿了,不過再這樣下去,遇見奶茶店的口碑遲早也會受到影響。”
“已經準備打官司啦······”
小伙子應該是個“懂哥”,道聽途說了一些消息,尤其桌上還有兩個美女,忍不住賣弄起來。
陳嵐如果不開口,或者對于不了解她秉性的那些人來說,百分百要被歸納到“清秀的小美女”這一類中的。
“我有個朋友就在建鄴司法系統工作······”
懂哥開頭就是“我有個朋友”,他看到大家貌似挺感興趣的,于是繼續說道:“聽說啊,這家‘遇見你奶茶’的老板有些關系,‘遇見奶茶’只是大學生創業,所以結果未必很理想呢。”
“現在哪里都需要關系的啦······”
桌上的人聽了,各自都是一陣唏噓,不過也僅僅如此了,這個世界有的時候就是很現實,明明占著道理,但是未必就能順心如意。
沒過多久大家都散了,不過那個小姐姐離開前,還特意多看了一眼陳漢升。
這個細節被陳嵐捕捉到了,她立刻戲謔的說道:“哥,你這桃花運真是可以啊,帶著孩子出門,還能有女生對你感興趣。”
“你這個說法很膚淺啊。”
陳漢升一本正經的教育道:“我的人格魅力,與我有沒有孩子,根本沒有半點關系的,再說現在奶爸也很吃香的。”
“嘔”
陳嵐做出一 個嘔吐的姿勢:“明明那么普通,偏偏那么自信······”
話都沒說完,就被陳漢升踹了一腳:“滾去買兩杯奶茶,我總要嘗嘗的。”
排了十來分鐘隊伍以后,陳嵐端著兩杯招牌飲品過來,陳漢升先是端詳一會包裝,然后吸了一口,半晌后又“噗”的吐掉了。
陳嵐一看這個樣子,她干脆都不喝了,問著哥哥的感受:“就那么難以下咽嗎?”
“一點都不夸張。”
陳漢升齜牙咧嘴的說道:“味道太差了,狗都不愿意喝。”
不過他忽略了自家閨女,陳子衿才八個多月,她現在正是看什么都想吃的時候,所以努力的想湊過去吸一口。
“狗都不想喝的東西,你要喝嗎?”
陳漢升啼笑皆非,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你是小狗嗎?”
“喔!”
小小魚兒感覺被打了一下,她看著陳漢升,好像對爸爸的舉動很不滿。
“還敢生氣?”
陳漢升又拍了一下閨女的屁股。
“喔!”
小小魚兒更有情緒了,在陳漢升懷里縱身跳了一下,小腳踩在爸爸的腿上,已經有了點力氣,也許再過兩個月就能走路了。
不過,正當父女倆親昵互動的時候,收拾桌子的奶茶店服務生很不滿。
“先生,請你注意一下言辭。”
服務生說道:“我們奶茶是賣給人喝的,不是給狗喝的。”
“嗯?”
陳漢升打量幾眼服務生,他對這家奶茶店可以說是極度厭惡了,那個“滾”字已經在舌頭上了。
時間倒退一半年,陳漢升肯定是直接罵出口。
現在因為有了寶貝閨女,他不想當著小小魚兒的面說臟話,這才咧咧嘴說道:“實不相瞞,我坐了兩年牢剛出來,以為再也聞不到牢飯的餿味了,沒想到你們家的奶茶,又幫我找到了那個熟悉的感覺,其實應該謝謝你們才對······”
“鵝鵝鵝”
陳嵐不可抑制的笑了起來,哥哥損人還是很有一套的。
“你······”
服務生口才哪里能和陳漢升相比,頓時被噎了一下,而且陳漢升這個人看起來就很兇悍,剛才似笑非笑的語氣,再配著墨鏡下的一口白牙,還真是有些滲人。
服務生就是一個打工的,能夠站出來維護一下老板的利益已經很不錯了,他又怎么敢惹這種“坐過牢”的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