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并不全部都是聰明人,事實上相對蠢笨的人要占據絕大多數,如今的這位太子殿下,其實并不蠢笨,只能說是中人之姿。
但是他的幾個對手,都是相對聰明的。
所以他才會步履維艱。
太子殿下從長樂宮走出來之后,心情有些低落,不過很快他就再次振奮精神。
不管怎么樣,他現在是東宮的太子,也就是說在諸皇子之中,他已經是那個勝出者,接下來他只要做到不犯錯就成功了。
不犯錯,總沒有那么難。
太子殿下咬了咬牙,坐著抬轎回到東宮之后,暗自下定決心,從今天開始老實一些。
與此同時,李信也在魏王府里坐了下來。
這會兒,已經是深夜了,天氣十分寒冷,李信一身羽林衛的衣裳已經感覺有些寒意。
這會兒還沒進十一月,天氣就冷成了這個樣子,看起來承德十八年的冬天,會比承德十七年的冬天更為難熬。
去年冬天,城外的破廟里,可是凍死了兩個人的。
李信坐在七皇子對面,搓了搓手。
“殿下,這件事絕不會就此停止。”
魏王殿下給李信倒了杯熱茶,緩聲道:“天氣涼了,信哥兒喝杯茶暖暖身子。”
李信接過熱茶,抿了一口之后,覺得身上暖和了一些,他緩緩說道:“王安民的家里,被陛下派了內衛護著,多半是不會再有什么文章可作,但是四皇子絕對不會就此止歇,他盯死了東宮的位置,不把太子拉下來,不可能甘心的。”
魏王殿下自己也喝了口茶,苦笑道:“今天聽信哥兒剖析這件事的利害,我才知道有多么兇險,四哥這個人手段著實可怕,便是我坐到太子這個位置上,也未必能防的住。”
李信搖頭笑道:“四皇子也就是欺負太子殿下在朝沒有勢力,否則御史參奏太子,都不一定能夠順利遞上去,這種法子可一不可再,四皇子只能另外想辦法了。”
李信咳嗽了一聲,低聲道:“殿下,我今天見陛下…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了。”
“大變估計不遠,不管另外幾個皇子怎么去爭,咱們必須要做好自己的準備。”
魏王殿下面色也嚴肅起來,起身關好門窗,壓低了聲音:“如今,我們還能做什么準備?”
“準備好太子被廢之后,我們應該如何舉動。”
李信用手敲著桌子,聲音平靜:“就目前來看,如今的這位太子殿下,幾乎不可能順遞皇位,他不是四皇子的對手,問題是,如今的太子被廢之后,下一個儲君是誰。”
七皇子深呼吸了一口氣:“怎么說?”
“若是殿下你,那就簡單多了,咱們只要不讓另外幾個有翻盤的機會就是了,如果是三皇子做儲君,殿下也沒有性命之憂,咱們可以從長計議。”
說到這里,李信面色凝重了起來:“但是,如果是四皇子做儲君,我們就必須…做好兵變的準備!”
李信肅然道:“否則,給四皇子成功繼位,以他現在行事的風格來看,不管是我還是殿下,甚至是王妃世子等等,都不會有活路。”
“他不給我們活路,我們只能奮力一搏。”
魏王殿下低頭沉思了許久,最后惡狠狠咬牙道:“信哥兒,你說的不對。”
李信靜靜的看向這位魏王殿下。
魏王殿下聲音陰沉:“只要太子不是我,不管是誰,咱們都不能坐以待斃!”
“左右無非一死,若是被圈禁一輩子,那活著也沒有什么意思了!”
七皇子這句話,一是自絕后路,二是要讓李信放心。
畢竟他身為皇室,就算做不成皇帝,也不一定會死,但是李信就不一樣了,如今李信已經旗幟鮮明的站了隊,若奪嫡失敗,李信幾乎百分百會死。
李信緩緩點頭:“殿下能有這份決心,是好事。”
到了快子時的時候,李信才從魏王府里出來。
七皇子留李信不住,特意派了自己那輛紫色的馬車,送李信回家。
他從來沒有在魏王府里留宿過,表面上是借著家里有個妹妹的說辭,但是實際上他不太喜歡寄人籬下,更不習慣住在別人家里。
回到自己家里的時候,已經是后半夜了。
敲了門之后,一個睡眼惺忪的丫鬟披著衣裳過來,給李信開門。
夜風吹來,讓李信覺得有些凄冷。
“小姐睡了嗎?”
李信看向這個開門的丫頭。
這個丫頭名字里有個琴字,鐘小小管她叫做琴姐姐,不過李信不怎么在家里,跟這些剛來的丫鬟不是很熟,所以一般不稱呼名字。
“小姐屋子里還亮著燈,不曉得睡了沒有…”
李信點了點頭,揮手道:“好了,你去睡吧。”
“是。”
三進的房子,已經很大了,李信走進后院之后,才看到小丫頭房間里的燈依舊亮著。
李信緩緩推開房門。
披著衣裳的鐘小小,趴在書桌上,不知道在寫些什么。
李信走過去,板著個臉。
“這么晚了,還不睡覺?”
這會兒,大概是子時,也就是十二點左右的樣子,這個時間在后世,對于許多人來說只是夜生活剛剛開始,但是在這個普遍日落而息的年代里,這個時間已經很晚很晚了。
這就是李信為什么不管多晚,每天晚上都回來的原因。
因為這個丫頭極度沒有安全感,除非是住在崔九娘那里,否則李信不回來,她是不愿意睡覺的。
見到李信回來了,小丫頭連忙把毛筆收了起來,搓了搓自己有些發紅的小手,三兩步跑到李信的面前。
李信彎著腰把她抱了起來,摸了摸她冰涼的小手,嘆了口氣:“怎么不點爐子?”
小丫頭搖了搖頭:“我不怕凍的。”
她這幾年跟爺爺一起,燒了不知道幾千斤炭,但是每一個冬天,不管再冷,祖孫兩個都很少自己燒爐子。
他們最多是在燒炭的爐子旁邊烤烤火。
李信心里嘆了口氣:“怎么還不睡覺?”
“我在等哥哥回來。”
“等我做什么?”
李信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著說道:“哥哥很大了,不會走丟,會自己回來的。”
“可是城里有很多壞人。”
說到這里,小丫頭眼睛有些發紅:“那些人都想害人,我怕哥哥…哪天不回來了…”
“這些都是誰跟你說的?”
小丫頭摟著李信的脖子,語氣有些怯怯:“崔姐姐跟我說的,說哥哥你這么忙,是去跟壞人打交道了…”
李信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你不用擔心,哥哥也是壞人,比他們壞多了,他們害不了哥哥…”
小丫頭很是堅決的搖了搖頭。
“不,哥哥你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