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看那個”芳芳好像發現了什么寶貝一樣,松開馬小夫的手便順著人群的縫隙往前跑去。
此時的芳芳,早就把白天不開心的事情拋到了腦后。
“你等等…”
馬小夫有點無奈的緊跟了過去。
芳芳跑到不遠處的一個攤子面前便停了下來,半蹲著身子饒有興趣的觀看了起來。
這是一個吹糖人的攤子,攤主是一個老人家。老人眼角和臉上都已經有了褶皺,頭發也已經花白,不過渾身上下卻都充滿著精氣神,一點也沒有給人遲暮的感覺。
在老人右手邊,是一個用來加熱糖料的火爐,火爐上是一盆顏色有些混沌不清的糖稀,這種糖稀一般都是用蔗糖和麥芽糖一起調制而成的。
攤子前的木架上,是幾個已經完成的糖人作品。那活靈活現的外形,很容易就能看出來是12生肖中的牛,龍,虎,兔。
圍觀的當然不止有芳芳一個,還有幾個小年輕也都很好奇的駐足立在一邊。對于這種傳統手藝,第一次見的大有人在。
在楚生還小的時候也有幸曾經見過幾次,那是村里的一個老人家。不過后來一個冬天,老人推車出去擺攤的時候,因為不小心被石頭絆倒又沒人看到,就這么被凍死在了外邊。從那以后,楚生便不曾見過吹糖人了。日子久了以后,楚生連老爺子的容貌都有些記不清了。說起來,從老人去世到現在,過去應該有十幾年了。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這個夜市上又見到了熟悉的這一幕。
人群的從眾心里是個很有趣的現象,當一個人駐足圍觀的時候,很容易帶動路過人的興趣,然后大家便一個接一個的停了下來。
就這樣,剛開始還只是幾個人圍在周圍的小攤子,沒多久就擠擠攘攘的全是人了。
外圈路過的人有好奇心太重而在一邊等著非要看一眼的,也有帶著疑惑心里發癢但是仍然直接離去的。
吹糖人的老人并沒有因為人多而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始終在注視著自己手里的糖人,吹完一個便又接著進行下一個糖人的吹捏塑造。
老人先用木棍在糖料里面不斷旋轉纏繞,弄出了一塊大小適中的糖球,然后將糖從木棍上取下,便開始不斷地拉拽揉捏。這個步驟主要是因為糖是熱的,并不一定非常適合立馬吹制,需要依靠個人多年的手感來掌控溫度。
當糖的溫度適中的時候,老人在用手指在糖球上不斷旋轉,捏出一個中空,然后將未封閉的那頭慢慢捏靠在一起,最后在兩根手指輕輕一拉,便扯出了一根細長的糖管。
在用嘴巴咬去多余的尾部,老人便把糖管含在了嘴里,慢慢的吹氣。當氣體通過糖管進入糖球體內時,老人用右手捏著糖球邊,稍加牽引,便將糖扯出了兩個跟動物腿一樣的形狀。
稍微換個位置,老人又用手捏出了兩個耳朵,再用手稍微捏捏,一個不規則錐形的馬頭便出現了,馬頭上面還有兩個凸起的地方,這便是馬的眼睛。
隨后,老人捏住糖球大概一半的地方一扯一彎,馬的脖子和身體便都出現了眾人的眼前。吹的過程到這里便差不多了,在牽引出兩條前馬腿,用占有糖的木棍從馬的腹部小心插進去,一般生肖糖馬到這里便算完成了。
不過,老人并沒有停下來,而是又取出了一些糖,再次揉捏拉伸,捏出了馬鬃的模樣,在用糖稀把馬鬃固定在了糖馬的脖子上,這樣一來,馬的形象更加生動了。
“哇,這也太厲害了吧!”
“這哪是糖啊,這簡直就是藝術品......”
圍觀的人們頓時有些炸開了鍋。
“這次應該好了吧?總不能還有什么吧?”
楚生忍不住有些咋舌,他也是第一次見這么細致的吹糖人,和這位老人比,自己小時候的那個老爺子簡直只能算是學徒級別。
老人并沒有因為周圍人的喧鬧而分了神,只見他又從旁邊拿起一個鐵質的奶粉勺一樣的東西,取了一部分糖稀大火熬化可之后,又打開了一個小盒子,小盒子里面是各種的顏色。
老人捏出一點撒到糖稀里面,紅色的染到馬鬃上,黑色的染到馬眼處。
楚生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操作,忍不住用自己的鼻子嗅了嗅。這一嗅之下,楚生便發現這紅色的東西飄出了淡淡的草莓味道,至于那個黑色楚生并不知道是什么,因為它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氣味。不過,楚生猜測,那應該也跟草莓一樣是可以食用的。
“老人家,你這個糖馬多少錢一個啊?”圍觀的人回過神來,終于有人開始詢問價格。
“一個一百,不二價。”老人很淡定的把價格說了出來。
這個價格楚生聽了都有些驚了,一個一百?自己小時候一個才幾毛而已,就算是現在經濟發展起來了,這也貴的過分了,這跟搶錢有啥區別?
這個價格很自然的引起了周圍人的騷動,剛剛還饒有興趣想買一個作為紀念的人,也都小聲嘲笑了起來:“這老頭真是想錢想瘋了。”
“這也太貴了吧,算了,大爺打擾了,你這糖馬我算是買不起。”問價的人頓時被這個價格嚇退了,無奈的笑了笑打算離去。
“你問的這個糖馬是我吹制的,就是這個價格,不止這個糖馬,所有我自己吹制的都是這個價格。不過,你要是想買的話,你來吹,我來捏,價錢隨你自己定,等下放到那個捐款箱中就行了,沒有硬性規定。”
老人的話一出來,本打算離開的人馬上停了下來。
“老人家,你這說話也太大喘氣了。這樣的話,那老人家你給我捏一個龍吧,我屬龍的。”
“等下我讓你吹你就輕輕吹,讓你停就停,要不然不像的話也要買回去。”
老人很平靜的說明了一下,便開始纏繞糖稀。具體的步驟跟之前的糖馬差不多,不過因為不是老人自己來吹,明顯效果沒有那么好。當完工以后,龍的形狀有些不夠完美。
不過,即使這樣,經過老人用特質顏料稍加熏染之后,這龍的大致氣勢與神韻還是展現了不少的,尤其是龍爪下的幾片云狀的糖片,簡直是太點睛了。
那個人接過糖龍很開心而又干脆的把一張10面額的人民幣投進了捐款箱。給錢的這個過程,老人連看都沒看,真的什么都沒說。
有人帶頭了,后面想吹屬于自己糖人的就多了。而且從100塊到10塊這巨大的反差,老給人一種吹了就是賺了的錯覺。
大部分人拿到自己的糖人后都很配合的給個10塊,當然也有5塊和20的,老人也都毫不在意。
有人自覺,也就有人不自覺,甚至于楚生發現,有個人拿了自己的糖人之后,竟然掏出了一個5毛硬幣!
“喵!”楚生頓時喊出了聲,只不過出口卻是貓叫。
聽到貓叫的老人抬起頭看了楚生一眼,余光自然也就注意到了那個人手中的一枚黃銅色的硬幣,不過老人并沒有說什么,而是假裝沒有看到,再次低頭開始完善自己的作品。
“這個老頭看到人家給5毛錢都不生氣的嗎?現在5毛光買糖都要不夠了吧?”對于老人舉動,楚生感到異常的費解。
反正以楚生的眼光看來,這個糖人不說10塊錢了,5塊總是合理的。何況是在老人這種精雕細琢下完成的作品,簡直都可以算是小型藝術品了。
芳芳在一旁看的聚精會神的,完全沉入了其中,直到馬小夫搖了搖她的胳膊,才回過神來。
原來周圍已經沒有什么人了,人家都心滿意足的拿著自己的糖人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