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老劉的“黑豹”出租車停在了春天的家門口,宋建等人幫著春天把疼得呲牙咧嘴的許丹攙扶上了車子。
老劉麻利地調轉車頭,車子穩穩地駛向戶山鎮衛生院。幾分鐘后,車子在戶山鎮衛生院大門口停住,許丹的二姐許火和衛生院的兩名醫生護士已經等候在醫院大門口。春天把許丹攙扶下車,護士用一把輪椅把許丹推向了病房。春天把司機老劉和一直等候在醫院的王超各自打發回了家,隨后也跟著進了病房。
四人間的病房內空無一人,護士把許丹安排在了一個靠窗口的位置,讓她仰面平躺在床上,許丹銀牙緊咬,疼得渾身直冒冷汗,許火在一旁不停地安慰著她。
幾分鐘后,一名負責接生的年輕女醫生走進了病房,春天連忙迎了過去。
“醫生,什么時候進產房?”春天焦急地問。
“怎么?著急當爸爸了嗎?”那位女醫生莞爾一笑,逗著春天,“我先檢查一下,我估計你妻子這種情況進產房還需要有一段時間···”
說著,女醫生戴上了超薄的一次性乳膠手套,替許丹做起了檢查,許丹乖乖地配合著。
“還不行,骨縫才開了四指,要等十指全開才行,我估計這個過程可能要等到明天早晨或者上午,”女醫生檢查完,回過頭跟春天說,“我會一直在值班室,有事你喊我。”隨即又轉身安慰著許丹,“開骨縫的過程應該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許丹忍著一陣陣的劇痛,連連點頭答應著,蒼白的臉上滿是冷汗。
“開骨縫”,是民間對女人生產時的俗稱。老人們都說,女人生孩子時骨頭與骨頭接縫都開了,所以才會痛,因此就叫“開骨縫”。其實事實并不完全是這樣的,醫學上講述“開骨縫”是指子.宮口首先展平,展平之后再張開,一直到張開至10cm,這個過程就是老人們講的開骨縫。我們通常說到開骨縫時,都說開了2指了,5指了,10指了。開幾指,是以女人的手指為標準的,這是因為女人的手指頭寬度大體是1cm(胖人等除外),而胎兒的頭頂徑一般是10cm以內。所以,開10指(10cm)說明寶寶就可以順利出生了。
把這一切都安頓好,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偌大的鎮衛生院里一片寂靜,除了醫生值班室和許丹居住的病房有燈光之外,衛生院內再無一人。空蕩蕩的走廊悠長陰森,在黑暗中散發出空洞虛無的氣息,再加上醫院里特有的來蘇水的味道,讓春天心里感覺很不舒服。
許丹居住的病房里擺放著四張病床,可只有許丹的那張床上有有褥子、床單和枕頭,剩下的三張床上都是光光的床板,只能坐不能躺。病房里也只有一門一窗,門上和窗戶上都沒有防蚊蠅的紗門、紗窗,屋子里又沒有電風扇。如果門窗緊閉,正是盛夏天氣,屋子里很快就會悶熱得讓人受不了。如果把門窗打開,則要忍受蚊蟲的叮咬。這可苦了春天和許火,兩個人忙得不亦樂乎,一個人照顧許丹,另一個人就要不停地驅趕滿屋子的蚊子和被燈光招來的那些不知名的飛蟲,趕蚊蟲的人累了,就會和照顧許丹的人換一下,反正是一直沒有空閑。
許丹又是第一次經歷生兒育女這種事情,雖然是身處醫院,可內心一樣還是恐懼不安,再加上時不時的陣痛,更是讓許丹痛不欲生,那一聲聲凄慘的喊叫,一次次挑動著春天的神經,讓他提心吊膽、坐臥不安。
從半夜十一點多到次日凌晨,在這六七個小時的時間里,春天和許火一點兒都沒有休息,除了照顧安慰許丹,就是驅趕蚊蟲,還要忍受許丹那讓人心驚肉跳的聲嘶力竭般的喊叫。這個期間,許丹小睡了一會兒,春天坐在許丹的身邊,一邊用毛巾擦拭著她額頭的冷汗,一邊注視著許丹那因驚嚇和恐懼而變得蒼白的臉龐,春天第一次感受到了為人.妻、為人母的不易。
那位負責接生的女醫生很負責,每間隔半個多小時就進病房來看一看,說幾句安慰許丹的話,或者指導一下春天該怎樣護理孕婦。這個長長的夏夜里,這位盡職盡責的女醫生也一直沒有休息,這讓春天心里很是感動。
17日早晨六點多,許丹的肚子疼得更厲害了。女醫生檢查過后說要立即送產房,接著就和小護士兩個人去做接生前的準備工作了。
聽女醫生一說送產房,病房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許丹白皙的雙手緊緊抓住春天的手,怯生生的眼神無助地看著春天,一臉的不安和懼怕,春天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許丹才好,只好緊緊地攥住了許丹柔若的小手。許丹的二姐許火畢竟是過來人,連忙現身說法,安撫著許丹。
六點半,許丹被推入了產房。女醫生很寬容地讓春天也跟著進了產房,說是讓春天陪產,還說只有目睹了女人生孩子的全過程,男人才知道疼愛妻子和敬愛母親。
躺在產床上的許丹,在接生醫生和助產護士的指導幫助下,已經進入了臨產的階段。可是,陣陣產前的腹痛卻使許丹不能按照醫生的指導去用力,那種鉆心般的疼痛讓許丹有一種想在地上打滾、想撞墻、甚至是想死的感覺;她聲嘶力竭地喊叫著,濕漉漉的頭發混亂地貼在她汗濕的額頭上,雙眉擰作一團,一雙秀目瞪得幾乎要從眼眶里凸出來,鼻翼一張一翕,急促地喘息著,嗓音早已沙啞,雙手緊緊抓住春天的小臂,手臂上青筋暴起,尖尖的指甲摳進了春天肉里,春天的胳膊上已見絲絲血跡;但此時的春天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他只知道,躺在產床上的這個女人,為自己、為老春家已付出了太多,不知不覺間,淚水已模糊了春天的雙眼。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慢慢過去,許丹的喊叫聲也越來越無力,越來越微弱。
“快,去外面買幾塊巧克力,給孕婦補充一下體力!”正在忙碌的女醫生擦了擦額角的汗水,一把扯過了春天。
春天二話沒說,用手拍了拍許丹的胳膊以示安慰,然后轉身竄出了產房。
產房外,許丹的二姐許火正在焦急地等待著,不停地在產房門口踱步、轉圈,坐立不安。
春天顧不得跟許火打招呼,急急地竄出了醫院。醫院的對面有好幾家小賣店,但都還沒有開門,反正大清早的也不會有生意上門,店主人不是在睡覺就是下地做農活去了。春天敲開了一家小賣店的門,開口要買十塊巧克力。店主的女兒以前是春天班級里的學生,春天和店主人也算相熟。當店主人弄清楚了春天買巧克力的原因后二話沒說,用袋子裝了兩大把巧克力,就把春天推出了門外,錢說什么也不要。春天也顧不上跟他磨嘰,拿上巧克力返身跑回了醫院。
剛剛跑到產房門口,從產房內突然傳出的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這突如其來的幸福和喜悅讓春天一時怔住在了產房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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