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愣了一下,急忙追出,迅疾無比的搶到殷立前頭。
“殷世子留步,老僧沒有惡意,你干嘛要跑?”
“我又不認識你,鬼知道你是好心還是歹意。”
“你說的倒也沒錯,老僧邀你來此確實過于唐突。可是也沒法,宋國境內已經下令禁佛了,老僧不便現身人前,只能設法邀你來此一敘。當然,殷世子要走,老僧不便阻攔,那妙音的事,下次有機會再與你說吧。”
“你要跟我說妙音的事?你到底什么人?”
那人笑笑,催運功力,頭頂光圈,而后雙手合十:“老僧法號定光。”
定光!殷立大吃一驚,往后退步戒心更重。
眾所周知,靈隱寺佛祖座下共有兩個佛佬。
一個是圓寂的須彌,而另一個正是定光。
從定光頭頂的光圈,殷立依稀可以看清他的面目。
定光跟須彌一樣,眉心點化有一顆朱砂痣,不過面目要比須彌慈善許多。
實際上,定光催功幻化一頂光圈,是有心而為,他想用自己的慈眉善目化解殷立的戒心。可他不了解殷立,殷立自我保護意識很強,他不會因為一張臉就判定人的善惡:“須彌一死,你就現身了,怎么就這么巧,你想替須彌老怪報仇是么?”
“須彌師弟落地如此下場是罪有應得,怪不得任何人,老僧邀你來,絕無半點惡意,嚴格來說,老僧是來替妙音說媒的。”
“說媒?我沒聽錯吧?”
“哈哈哈哈,和尚說媒很怪異,是嗎?世人都說我佛家斷情斷欲,這種說法其實不對,沒有男女之情,世上又哪來的父母,沒有父母,世上又哪來的和尚。所以老僧并不反對婚嫁。殷世子,老僧問你,你對妙音是否有意?”
殷立撈撈頭,這個問題實在很難回答。
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誰會不喜歡呢。
可是妙音是誰,清心寡欲得不像人了。
說媒兩個字在妙音身上絕不可能發生。
殷立如果連這一點都看不透,那就真是傻缺了:“佛佬,你究竟什么意思?”
定光疑目看他,沒有動心嗎?何止沒動心,殷立手搭刀柄,戒備只增不減。殷立又不傻,讓別人隨便說幾句話就動心,那他就是有十條命也不夠死的了。定光見收效甚微,索性把話挑明:“殷世子,老僧直話實說,假如你對妙音有意,老僧愿意作保把她許配給你,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你的話還沒說完吧,說說你的條件。”
“殷世子真是聰敏睿智,一點就透。沒錯,確實有個小小的條件,老僧希望你皈依我教,隨我南下。當然,老僧不會讓你吃虧,屆時世子不但可以贏得美人,亦可登基稱王,統治我佛國子民,這比你在日向帝國得到的殊榮要多得多。”
殷立心哈一聲,依舊的不為所動。
天上掉餡餅,不是陰謀就是陷阱。
贏得美人,登基稱王,聽來何其美好,可憑什么呢?
要知道,一個人擁有的一切與本身的價值是對等的。
也就是說,定光的許諾與殷立本身的價值不對等,這讓殷立覺得充滿陰謀:“佛佬的好意,晚輩心領了。不妨說句實話,我對你們的佛法一點都不感興趣。再說,我是殷人,家有基業,我不能學我爹那樣拋家舍業。”
定光想不到殷立拒絕得如此果斷。
拿江山美人居然都套不住他的心。
“難道你真愿意舍棄妙音?”
這話在殷立聽來,是那么的刺耳。
他認為定光有意操控妙音的命運。
雖然殷立不知道自己的價值幾何,使得定光不惜以江山美人相誘?但他很清楚,妙音很慘,先是遭到須彌的威逼利用,險些害了她的性命;如今須彌已死,忽然又冒出一個定光老和尚,這老和尚對妙音也是一味利用,不懷好心。
殷立對此好不氣憤,他不能讓妙音再受傷害。
于是道:“一定是誰在你面前亂嚼舌根,說我跟妙音出雙入對,眉來眼去,對不對?這都是鬼話,我跟妙音是好友,沒你想的那么復雜,你若不信,就隨我來。”
當下把步一提,領著定光奔至城門。
而后,跟矗在墻根邊的典星月匯合。
最后,一把摟起典星月,面朝定光說道:“佛佬,你的消息不太靈通,一年前我爺爺就給我定下婚事了,這就是我的世子妃,不比妙音差吧。”
“不差不差,原來世子已有妻室。”
定光見殷立故作姿態,非常想不明白。
俗世中三妻四妾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縱然已有婚約,也不妨礙另結新歡。
殷立此舉,顯然只是一個借口而已。
何況,定光假冒妙音之名相邀,殷立赴約神速,可見他對妙音是懷有心思的。定光看得出來,殷立是在擺弄機巧,掩蓋他和妙音之間的事情。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定光百思不得其解,他認為自己誠意滿滿,殷立即使不信,也不該拒絕得這么快。
看來多說無益,當即打個佛手:“既如此,老僧就不討饒了,告辭。”
等定光佛佬去遠,看見殷立仍然摟著自己,典星月心里不由一甜。
“世子妃”三個字從殷立嘴巴蹦出來,一直縈繞在典星月的耳邊。
她死死盯著殷立,難道是幻覺?在她的印象當中,殷立不會無緣無故摟她,更不會胡言亂語說她是什么世子妃?她不敢說話,不敢亂動,生怕此刻的美好忽然幻滅。
直到殷立松開她喊了聲“走吧”,她才醒神過來。
原來不是幻覺,她仍能感覺到被殷立摟抱的觸感。
“那老和尚是誰?你為什么要對他撒謊?”
“這和尚是妙音的師伯定光佛佬。初次見面,他居然就想給我灌迷魂湯,說什么只要我肯皈依佛門,就讓我當曼陀佛國的國主,還說把妙音許配給我。哼哼,他太小瞧我了,我會為了這些拋家舍業跑到南邊當和尚頭去,這事只有我爹干得出來。”
典星月笑笑:“嗯,你跟你爹不一樣。”
兩人一猿正打算翻墻進城,忽然城門開了。
蹄聲咯噠咯噠響作,從城內駛出十輛馬車。
馬車由一隊士兵護著,領頭人卻是宋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