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遞交完拜帖,眾學子又排成長隊。
大家伙提筆往那白玉屏風墻留上姓名。
那墻是個寶貝,不論怎么寫,墨跡頃刻隱褪,不留一絲痕跡。學子們哪曾見過這般奇異之物,寫好名字,有些好奇的久久不愿離去,在此敲敲打打,左看右看,直呼國子監處處皆靈,不負盛名。
近兩千名學子,排了不知多長的隊伍。
一人書一名直寫到太陽偏西始才寫完。
報名完畢,殷立、典星月、宋大中、燕小小等人打算就近找家酒樓吃飯,這時忽然駛來一輛虎車。殷立等人閃避一旁,頓步翹望,這車很大,由三頭三階髯公虎緩緩拉動,一望便知車主的身份不同凡響;車的裝飾也很奇特,車廂布簾涂有符文圖案,車窗雕有太極八卦,處處彰顯異域風味。
那輛車駛到山門竟不停下,直上天橋,遠遠而去。
眾學子望而生慕,誰這么大排場,不由議論開來。
“這車的裝飾,我看著像是加曼帝國來的?”
“可不就是,加曼帝國信奉道祖,善會符術。”
“嗯沒錯,我日向帝國信奉天帝,修習的是戰技;西邊信奉道祖,也就是你說的以符為術;南邊信奉佛祖,傳說那邊修煉的佛印極是厲害;東邊是龍庭,信奉龍祖,好像修的叫什么龍紋之術。可不管怎么說,沒有昊天帝破鴻蒙,造天地,這幾個什么祖啊祖的也祖不了,所以隔些年,他們那邊都會派人過來祭念天帝,這個不足為奇。”
“咦錯了錯了,據我所知他們修習的也是戰技,只是有些品類或許不同罷了,那什么符術、佛印、龍紋事實上也都是戰技的分支。還有,什么叫信奉道祖、佛祖、龍祖的,這只是教派不同,其實他們也信奉天帝,否則也就不會常來常往了。我聽我爹說,這道祖、佛祖、龍祖很多年以前,就曾差人來我們國子監求借過戰技,后來被我方婉拒之后,這三個什么祖的就以相互交流為名,常經常派些親傳弟子拜山,名義上在我國子監當個客卿,交流功法,實際上他們想學的是我們這邊的戰技。”
“照你這么說,這個車主這一回是來當客卿的?”
“有這個可能,上次從加曼帝國來的是九宮真人,他是道祖的親傳弟子,這次來的我想也應該是他,剛才你們也看見了,那車上坐了好像有五個人吧。我猜,其余四個是他帶來我們國子監求學的弟子。”
“加曼帝國的求學生?哈,那得找機會切磋切磋。”
“得了吧,你想都別想,既是來我國子監求學的,那肯定是加曼帝國年青一代最頂尖的高手,你跟他們切磋,豈不找死,況且他們只在國子監待三個月,也沒時間跟你耗。”
“…。”
殷立一眾在旁聽到許多,覺著后文再無奇趣,便自走了。
他們先到酒樓吃飯喝酒,對明天的考試稍作討論,直到天色將黒,才各自散去。
回到客棧,殷立讀了一會兒書,脫衣上床,卻發現八張白紙從衣縫內飄落在地。他怪咦一聲,身上什么時候多了幾張白紙,他竟不知?撿起來一看,每張紙上都有字,寫法奇異,一筆一畫一橫一撇,輕重緩急,縱橫骨架處處透著意境之美。
他逐一辨認,分別是夢、兵、鬼、風、火、水、雷、定身九個字。
這字委實漂亮,簡直比書法大師還要精辟,殷立越看越喜歡。
于是就想了,這是誰塞給我的,我怎么事先毫無察覺?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穿回衣服,提筆臨摹。
殷立是殷地世子,自小不缺筆墨,雖然從來沒有認真習練過書法,但也寫得一手好字。這字寫得多了,漸漸就懂了書法三味,看見書寫名家的好字,有時也會由衷欽佩。今晚這八張罕見的好字,像是有一種魔力,令他眼前一亮,由此提筆揮墨,就再也停不下來。
就這么不知不覺寫到了天亮,也不知臨摹了多少回?
他自我感覺,雖差強人意,倒也像有了七八分神韻。
于是擱筆,伸個懶腰,可就在這時詭異的事發生了。
他左右顧望,發現自己高舉雙手伸著懶腰,但卻并沒有坐在書桌上,而是迷迷糊糊的端坐在床,被窩還是溫的,顯然是剛剛掀被坐起。
這一下,把殷立嚇得汗毛直豎,從床上彈跳起來,失聲驚道:“我明明寫了一晚的字,怎么…!不對,不太對勁,那幾個字確實罕見,放在平時我也頂多比劃兩下,感嘆幾聲,我有必要傻里吧唧的臨摹一晚嗎?這…這可不像我?”
他拍打額頭,看看床被,又看看書桌,心跳驟然加速。
“不不不,我沒練字,這是一場夢,一場夢!”
可細細回想,如果是夢,那這夢也未免太真實了。
震驚之際,瞥眼看見腳下踩著一張符紙,這一刻殷立腦子里瞬間閃現出一個模糊的場景。當下撿起符紙一看,紙上無字,但自己撿紙的動作似乎不久前剛剛做過,而且符紙的長短也很熟悉。
殷立只覺心里發麻,仰頭一邊翻動眼珠,一邊使勁的回想。
突然,腦子靈光一現,那個模糊的場景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他想起來了,昨晚自己脫衣上床,從衣縫里掉出來的并不是八張白紙,而是一張符紙,符紙上單寫一個“夢”字。當時他躬身撿紙,端在眼前看時,那個夢字瞬間揮發成一縷靈光鉆入他眼;之后迷醉片刻,才有了撿起八張白紙,臨摹到天亮的夢境。
記起昨晚詭異的一幕,殷立傻傻愣了半天。
而后喃喃自問:“我著了別人的道了?”
他想不通,這夢何以不知不覺就開始了,而且還如此真實?
那施法之人又為什么要左右他的夢境,誘使他臨摹寫字?
這既不像暗害他,也不像惡作劇,那究竟是為了什么?
殷立把符紙端在眼前翻來覆去,想起昨天驅駕虎車而過的九宮真人,于是就想了,難道是他對我做了手腳?不對啊,那什么真人根本就沒下車,而且我跟那輛虎車離得很遠,不可能是他對我做的手腳。如果不是九宮真人,那又會是誰?我日向帝國可沒有幾人會使符術?
想到這兒,是越想越頭大,越想越不明白。
今天是國子監會考,他可沒時間胡思亂想。
當下厭煩的把符紙一丟:“什么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