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休離開蒼郡城之后,城中動亂越來越大,竟引得滿城呼號,火光四起。
蒼郡郡守被余休扔在城門口后,坐在地上,許久才緩過勁來。
此人顫顫巍巍的站起身,望著余休奔去的方向,目中復雜,他長嘆數次,又望到身后紅光冒出的東南方,低聲到:“國家將亡,必有妖孽。”
不過感慨完,此人面生一正,忍著指骨之痛,從袖袍上咬下一條布帶,慢慢的將頂上散亂的頭發系起。
束發完畢,他又說:“家國動蕩,忠臣生焉!”然后便望著東南面火起之地,踱步走去。
走了千余步,街道上突地響起馬蹄聲。
蒼郡郡守抬頭望去,發現一騎正往他奔來,馬上的人身著勁裝。
望見此人,郡守面色一松,他當即喝到:“前方騎士,快快下馬,帶本官趕往火起之處!”
可是騎士聽見他的話聲,并沒有勒馬降速,而是徑直往他沖來。
蒼郡郡守面色微怔,想要張開口問話,可是尚未說出一個字,他目中有白光閃過,眼神頓時凝固住。
噗呲!切割聲響,騎士沖過他身邊。
街道上馬蹄依舊,急促打在石板之上,仿若細雨敲瓷盤,滴滴的由高降低,漸漸的消失在了四周。
余休離開蒼郡郡城之后,擔心官府派兵來追,不斷的抽打瘦馬,瘋狂的往北面狂奔而去。
直到瘦馬奔至渾身冒汗,口中鼻中噴氣不斷,他方才停下抽打。
從馬背上翻下,余休抬頭望天,發現天色冥冥,像是要日出的樣子。定下神,他心中估摸,發現自己縱馬狂奔已有兩個時辰。
想到這里,他舒了一口氣,“有女尸的阻擋,官府方面即便知曉我的路線,一時半會兒也追不上來。”
更加讓他感覺慶幸的,是有著蒼郡官府方面的阻擋,紅衣女尸一時半會兒也追不上他。
瘦馬狂奔許久,若是再奔,便會廢掉。余休索性牽著馬,慢慢的在小道上走,一邊在心中默默的思忖著自己該何去何從。
“邪祟…”他眼睛微瞇,在心中咀嚼著兩字。
這兩字在山村中時,余休聽白衣武士說過,后來五鬼道士和女尸斗法時,口中似乎也曾說過。
而在蒼郡城中,“邪祟”二字同樣在兵丁武士口中冒出。余休先前只以為這兩字不過是妖魔鬼怪的統稱。
可此時定神思索起來,卻感覺有些不對勁。
“根據煉尸法,僵尸勝在筋骨如鐵,力大無窮,得血不死,而且九品僵尸中,也沒有哪一品能用白發殺敵、能馭使鬼物。”
余休默默思忖在,回想起段家家主初見紅衣女士時,口中曾喝出“果真邪祟,遠比普通的鬼怪更加棘手”之語。
如此想來,紅衣女尸許是從僵尸一物,蛻變成了他人口中的邪祟。
但邪祟具體是何物,即便他絞盡腦汁的回想,依舊沒有想起和此物有關的具體消息。
缺少師承,缺乏道友的弊端,又一次出現在余休的身上。
他捏了捏眉頭,心中想到:“若是還在蒼郡,倒是可以去十三扇門打聽一番。此門有‘鎮壓邪祟’之職,應是對這種東西頗有了解…”
不過他已經逃出蒼郡,還挾持過郡守,怕是今日就會登上“緝魔榜”的前列。
若是官府將他犯下的其他事情也查出來,多半交州境內的所有十三門,都會對他進行通緝。
一旦踏入,便是自投羅網。
“蒼郡已經是不能待了,最好連交州也不要再待。”想到這里,余休望著北面,心中突地:“要不…回江州。”
余休今生的故鄉便是在江州,只是因為追隨五鬼道士,這才來到了交州。
雖說此生的父母已經逝去,但相比于交州,他對江州更加熟悉。而且在江州還有他的宗族,其童生功名也是在江州取得。
也就是說,回到江州境內,余休只要改頭換面,便又是一個身家清白、有讀書人身份的良家子。
畢竟此時天下紛亂,州郡之間多有隔閡,即便交州境內的官府對他進行通緝,也傳不到其他的州郡。
除非他犯下的事情太過駭人、修為也高,殺他可天下揚名,如此才會有英雄豪杰跨州越郡的追殺他,他的名號和面孔也才會出現在各州的緝魔榜上。
但真到那個時候,他自然不會因為只得罪一郡官府,而被迫離開交州。
“江州。”心思漸漸澄清,余休回顧著,腦中的兒時記憶不斷上涌,讓他略微出神。
“便回江州罷。”心中一定,余休從兜中拿出一物,放在手中摩挲著。
此物冰冷,一面蟲豸,一面鬼臉,正是他從五鬼道士手中恐嚇得來的“鬼令”。根據道士的說法,憑此鬼令,他可加入巫鬼道中修行。
但他輕嘆:“不知巫鬼道山門具體在何處,想來多半也是在交州,卻是要錯過了。”
雖說錯過了一個能加入道門的機會,可余休心中也不是太過可惜。
畢竟他對巫鬼道不甚了解,連持鬼令便可加入巫鬼道這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此便想讓他千里奔波,只為加入此門,卻是說笑了。
理清思路,定下去處,余休頓覺心中安定許多。
他往旁一看,發現瘦馬的氣息已經平緩許多,便拍拍馬頭,又翻身坐上馬背,往前奔去。
蒼郡北面多山林,皆是蠻荒少人,余休在錯過幾個村鎮之后,再沒有碰見人家,恐怕之后也難以碰見。
好在蒼郡位于交州的邊角,直接毗鄰江州。快馬加鞭之下,不過三五日,他便可進到江州境內。
傍晚時,人困馬乏。余休隨意找了個落腳點,燃起一堆篝火,一邊烤著新捉的小獸,一邊翻看著手中冊子。
冊子是五鬼道士手中的血紋鋼煉制法,他之前尚未來得及閱讀,此時倒有了功夫。
“以血煉鋼…倒也不算難,若得能得異獸之血,可以煉入火童刀中。”
細細研讀數遍,余休便將冊上內容牢記于心。收好冊子,飲食完畢之后,腳一踩一蹬,便跳上了身旁大樹,掛在上面歇息。
只是余休不知,在他熟睡之時,其左手無名指上悄然浮現了一根白線。
此線細細的,略晶瑩,落在空中隨風飄蕩,好似遙遙牽著某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