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一個和夫君相似的人進王府,會不會鬧出…”可足渾氏永遠不會是一個單純的人,她的想法有點直接。萬一一個和冉明一模一樣的人出現了,難保那些侍妾會認錯人。萬一出現這種事情,樂就大了。
謝道韞伸手作出一個剪刀的樣子“這樣不就沒有問題了嗎?”
條紋還在迷惑不解:“哪樣?”
“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開元二年四月,冉明率部抵達玉門關,當然冉明又非常無恥的剽竊了王之渙的這首涼州詞。可惜,冉明這首詩簡直就像是對牛彈琴。
那些部落首領,大部分連漢話都聽不懂,更何況是文雅的詩詞。也只有李業獻上了向句不著邊際的恭維話,這讓冉明原本失落的心里好受了一點。
玉門關始建于漢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最鼎盛時期,這里駐扎著五千甲士。五千甲士聽上去不多,事實上卻并不少。漢武帝置越騎、屯騎等八校,每校不過兩千來人。一個玉門關就駐扎五千人馬,顯然對玉門關非常重視。
東漢以來,河西屯兵數萬,乃至十萬,才有了陳湯揚威異域,橫掃漠北的豐功偉績。當時的河西,人口眾多,遠非如今可以比擬。只是東漢末年,羌人造反,東漢朝廷無力鎮壓,漸漸放棄了這里。晉國統一天下,卻還沒有來得經營河西,又陷入了八王之亂。所以,河西漢人,與中原漢人聯系也變得生疏起來。
因絲綢之路有南線和北線兩條道路出門,故除北線玉門關之外,還有在南線設立的陽關。玉門關和陽關都是西域絲綢之路的咽喉要道,都是兵家必爭的戰略要地。然而這座聞名千古的戰略要地 當冉明看到玉門關,卻非常氣憤。雖然玉門關的繁華如今不復當初了。可是,卻不至于這么破敗不堪。殘缺的城垣,敵樓、馬面、女墻布滿裂痕,最讓冉明離奇暴走的是,關門樓居然露天了,吊橋上的鐵鎖鏈和千斤閘也都銹跡斑駁,護城河長滿了雜草,如同被人蹂躪一遍的的軍營,讓冉明感覺有點想罵人的沖動。
“玉門關是河西出賽咽喉,這樣的城防,別說防敵人了,恐怕連野獸都防不住!”冉明道:“居然讓玉門關如此荒廢,這守關之將,簡直該殺!”
李業道:“楊榮在酒泉太守不足一年半的時間,就是在這一年半的時間內,罪惡幾乎罄竹難書,殺良冒功,私吞軍糧,謊報戰功,畏敵如虎一個將軍能干的惡事,他一個人算是干盡了。而且楊榮的防守重心在東不在西,所以這玉門、陽關兩座險關也成了擺設!”
“此人,該殺!”冉明憤恨的道:“不殺此人,孤憤恨難平!”
“殿下,楊榮乃兩千石官員,生死需要有陛下做主!”李業道:“殿下,千萬莫在此時莽撞行事,上書彈劾此人便可!”
冉明點點頭,指著破舊的關隘道:“這里的城墻多少年沒有修了,這么大的裂縫,都能塞進去一個人的腦袋,根本不用敵人攻打,來一陣大風就能吹倒。”
當然冉明的這話有點夸張,不過這個城墻確實需要修繕了。李業道:“隨著涼國張祚篡位,謝艾與其大手出手,戰亂不止,這西域商道也就斷了。酒泉、敦煌,都沒有了商稅的進項,想修城墻,恐怕頗為不易,臣也去找過官府,讓他們出面征發民夫,修繕城墻,他們都推脫沒有錢糧。”
“這玉門關必須修,不僅要修玉門關,陽關同樣也要修!”冉明道:“錢糧沒有,孤就想辦法。實在不行,孤私掏腰包,戰俘那么多,難道養著他們吃閑飯啊。都押到這里來修城,鋪路!”
李業又道:“殿下,你看到沒有,玉門關和陽關的領兵將領都跑光了,可是這些士卒卻沒有走,他們仍堅守在這里。沒有糧餉,他們就在關外屯田,可是屯田需要時間,為了填飽肚子,他們這些守衛不得不充當獵手,四處狩獵。可是這春天獵物都太瘦,根本吃不飽。個個都餓得皮包骨頭!”
“守卒都是好兵,這些兵都是當地人。他們自然清楚,這后面就是他們的家園,一旦二關失守,胡人就能長驅直入,后果不堪設想!”冉明道:“不管他們是存了什么心思,不過他們總算在為魏國賣命,魏國是不會虧待這些一心為國的忠誠將士的。”
很快玉門關就響起了一片哭聲。這些哭聲越傳越遠,越哭越響。
兩千余玉門關守卒,連同他們的家眷,共約萬人,被人粗暴的趕出了玉門關。雖然開春的陽光明媚,雖然陽光燦爛,可是這些玉門人,卻感覺不到半點溫暖。玉門關守卒最初就是在關中出走來的漢軍后裔。哪怕西漢朝滅亡了,東漢朝也滅亡了,然后三國動亂,又是五胡亂華,他們卻一直扎根在這里。
這片土地是他們的祖輩打下來的,當年他們的祖輩從關中長安出發,舉著赤龍旗,大殺四方。在這里有他們父兄的血,有他們祖先的魂,每年大雁來去之時,就是祭奠祖宗的時刻,這座城池與其說是一座城關,不如說這里是他們靈魂的歸宿。
可是,這一切將成為過去式了。因為他們被趕出了玉門,面對那一言不發黑壓壓的秦隊,還有無邊無際的部落仆從軍,他們沒有反抗的力量。就算是他們一個人可以打十人,最終他們還是會被殺死。
一個年過五旬的老卒撕開自己的破爛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軀體,怒目圓瞪,猙獰的面目如同厲鬼。他沖冉明張牙舞爪的吼道:“我們生是玉門人,死是玉門鬼,老子可以死,就是不能離開玉門關!”
劉牢之不解道:“師尊,你看他們都瘋了嗎?”
“不,他們沒瘋!”冉明淡淡的道:“他們這是執著,因為他們沒有忘記身上流淌的血,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
很快這些哭鬧的玉門關守卒不再說話了,他們早已被饑餓折磨得奄奄一息,現在他們的體力已經消耗殆盡。他們哭不出來,可是他們并沒有屈服,無聲的憤怒,像一股恐懼氣息,彌漫著玉門城外。
就在這時,一股久違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就在城墻腳下,一排數十上百口大鍋,正冒著香氣。大塊的羊肉、馬肉、還有許多叫不上來的罐頭,都一股腦的倒進鍋里。
軍隊的大鍋飯,只能管飽肚子,至于味道,可以自行腦補。大米用篩子一篩,也不用水沖洗,直接就下米煮了,還有面粉,也不用酵母,直接弄成一指厚,如同磚頭那么大的一塊,放在鍋里蒸。當然因為北方人喜歡吃面食,還有十幾口大鍋煮面條,這種面條的百度跟三合板有得一拼。
大鍋里食物飄出的香味,就像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的抓住了眾玉門守卒的心。他們沒有再憤恨的咆哮,也沒有反抗,全部都像傻子一樣,流著口水愣在那里。不少人用鼻子努力的修著空氣中彌漫的香味。
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冉明想要俘虜他們的心,就必須俘虜他們的胃。冉明就是善長使用此招。
李業撫著鼠須笑道:“這些人都是好兵啊,只要經他們最好的武器,最好的甲胄,稍加訓練,他們就是最勇猛、最忠誠的悍卒。”
冉明笑道:“如果他們沒有價值,孤何必在他們身上浪費心思!”
食物是冉明可以輕易拿得出來的東西,就算魏國不夠,在占城國他還可以源源不斷搶來。唯一的困難就是從潼關至酒泉這段陸路運輸。黃河可以通船的地方不多,特別是在三門峽,簡直就是鬼門關。水路不安全,陸路路上消耗又非常大。不過,因為占城的稻米運向秦國,這也在魏國境內帶動了一項產業,那就是運輸業。
冉明站出來大聲吼道:“爾等誰人領頭人。”
很快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現在哪里還有領頭的人,當官的都跑光了,我們這里最大的官就是都伯了。”
“都伯?”冉明微微一愣,當初他靈魂重生的時候,附身在冉明身上,那個時候,冉明就是魏國游騎兵的都伯。冉明道:“孤乃大魏秦國國王,大魏柱國大將軍。”
出自王權的敬畏,這些玉門關守卒都自覺的跪在地上,他們的態度是那樣的虔誠。虔誠得讓冉明有點隱隱心痛。
“想必爾等也聽說了,現在中原是我們大魏的天下。”冉明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玉門關理應收回,以前沒有人來管理你們,現在朝廷來管爾等。孤并非讓爾等離開玉門關,而是讓爾等出城接受整編。當然,爾等也許有人會被清理出去,大魏的軍隊可不收留酒囊飯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