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命懸類別:現代都市作者:九味水餃本章:第十二章命懸 顧西頭昏沉得厲害,艱難地睜開眼打量了一下周遭,心情才稍稍放松了些。
這是她的房間。
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水聲,她側眼望去,見是一個面生的婢女在擰帕子。
她的意識更清醒了幾分。
母親…
她緊緊攥住手心,咬緊了唇。
那袁媽媽呢?
“你母親就在外面等你呢,你也撐住,聽到沒有!”
少年清亮的聲音在她腦子里回響起來。
她想起來了。
當時她與袁媽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沒能打開后門,煙又熏人得厲害,不多時就昏了過去。恍惚之間有個少年不住地在拍她的臉,還騙她說母親尚在人間以讓她保持清醒,最后也是他把自己背出去的…
不對,那時應該有兩個人。袁媽媽就在自己身側,應當也得救了…
她剛剛放下心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就入了耳:“都下去吧。”
姜晴容?
怎么會?她怎么還在這里?
這樣說來,火是她放的,后門也是她讓人鎖上的咯?
那她現在又是來干什么的?
她一時間遍體生寒,忽然可以體會到母親生前每每看到她是什么心情了。
她急忙閉上眼,盡量將呼吸調均勻,聽著女子的腳步聲一點點迫近。
姜晴容接過帕子,在床邊坐下,輕聲喚了好幾聲顧西的名字。
顧西仍舊閉著眼,不理不睬,絲毫不露痕跡。前世她在病中的時候,父皇經常在夜里處理完政務后悄悄來探望她,每次怕宮人的動靜把她吵醒了,也會像這樣試探性地叫她兩聲。而她即便被吵醒了,也會繼續裝睡免得讓他擔心,這樣一來二去,裝睡的功夫倒是一絕。
姜晴容拿著帕子在她臉上的黑印子上擦了兩下,眼神一點點暗沉下去。
“你命可真大啊。”她喃喃自語,涂了鳳仙花汁的修長指甲劃過顧西的臉,留下淺淺一道紅痕,“火都燒不死你,可是我…真的很想讓你死啊,怎么辦?”
到底為什么?
即便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能會對鎮國公府帶來不利,可這畢竟是沒有發生的事,姜晴容她究竟為什么,一定要將這個在莊上長大的同胞妹妹置于死地?顧西想不明白。
“說實話,你和母親長得可真是像,看著你這張臉,我也時時會心軟…”
“可是,留著你會害了鎮國公府滿門,殺了你,則救了上上下下幾百口人,這樣簡單的權衡,我還是會做的。”
為什么?為什么說的這樣篤定?
顧西腦子里亂成了一團,突然,她靈光一閃——難道說,姜晴容她也是…
正想著,鼻尖卻忽然飄入一種熟悉的中藥的味道。
這是…
馬錢子!
她記得老頭的書里寫過,馬錢子本無毒,但過量服用可引起驚厥,呼吸困難,甚至昏迷,嚴重的說不定就一命嗚呼了。這么濃郁的味道,這個姜晴容是往里面加了多少啊!
她這是想一碗藥要了自己的命,然后偽裝成大火里吸入濃煙過多斃命的吧?
“所以,喝了這碗藥,你就跟你那個便宜娘一起下黃泉吧!”姜晴容臉上揚起一個輕松的微笑,端著那碗藥就要往床上人的嘴里送。
這回是她親自下的手,總出不了差錯了吧。
顧西全身僵直,掩在被子里的左手小心地往枕頭底下探。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昨夜入睡之前,她正把玩著一根精致的梅花簪的時候小荷進來了,她慌忙地把簪子藏了起來,就在枕頭下面。
倘若姜晴容真要這樣的話,她只能趁她不備,先要了她的命了。
至于后果,那是以后頭疼的事。
姜晴容修長的手捏起顧西兩側的臉頰,便要將藥喂進去,與此同時,顧西左手緊緊攥著那根簪子,已經蓄勢待發!
“大小姐,剛才那兩位公子又回來了!”門外一個小丫鬟卻突然通稟道。
姜晴容一驚,手里的藥汁就濺了出來。
他們又回來做什么?又來壞她的好事?
“打發他們走!”她沒好氣地道。
“這…”門外的丫鬟為難起來,“那兩位公子說,他們是保寧顧家的公子,是少爺的同宗…”
保寧顧家?
她記得母親確實提過一嘴,姨母當時就是嫁去了保寧…
怎么會這么巧?
若是這樣的話,倒不好在這個時候下手了。畢竟,他們二人是將顧西從火場救出來的人,對她的傷勢最為了解。
姜晴容氣得臉都快扭曲了,不甘地看了一會兒床上的人后,心疼地將藥汁全部倒在了床頭的盆栽里,良久才平復了心情,冷聲道:“知道了,請兩位公子在北邊的廳堂稍事休息,我隨后就來。”
門簾被粗暴地甩在墻上,發出刺耳的聲音,然而在顧西聽來,卻如同天籟般悅耳。
太好了,她不用當逃犯了。
顧西由小荷服侍著起來,穿戴整齊,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北邊的廳堂。
細算下來顧家的那兩位已經救了她兩次命了,又是她實打實的同宗兄長,于情于理,她都該去親自感激一番。
如今母親已經離世,端看這姜晴容狠辣的手段,她是萬萬不敢再指望鎮國公府的庇佑了。
那可不是榮華蜜糖,分明是催命毒藥。
顧家是商戶出身,商人重利,這兩位公子看上去也頗正直,她如今淪為孤兒,手里卻還握著些產業,以此為餌投奔顧家,求得一個安身之所也不是沒有可能。錢財什么的她這一世已經不大在意,能平平安安到老她就滿足了。這樣一來,兩方沒有利益上的沖突,收養她顧家說不定還能換個好名聲,此事的可行性確實不小。
這樣想著,心中越發篤定了這個想法。
等進了廳堂,還未好好打量兩位遠客,那陣熟悉的香風就將她擁在懷里:“西兒,我可憐的西兒…”
她愣了愣,然后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這丫剛才還要給她喂毒藥,轉頭就在她同宗兄弟面前裝起“姐弟情深”來,可真是個中高手啊!
“容姐姐…”話是這樣說,戲還得陪著一起唱,她淚眼漣漣地在姜晴容懷里蹭了蹭,想到李氏,倒是真的傷感到不行,低聲嗚咽:“母親她…我沒能救出母親…”
姜晴容顯然也對她的親近很不自在,但為了打消顧承延剛才有意無意表現出來的疑心,她只能如此。
“這怎么是你的錯呢…是老天不長眼,忌妒姨母的好命數罷了…”她假模假式地安慰,背對著兩兄弟的眼神卻一片冰冷。
顧承延見狀也是臉色黯淡,上前安慰道:“聽聞你本就病弱,可莫要太傷心了。以后的日子還長著,你好好過,就是對嬸嬸最好的報答了。”
小童聞言從表姐的懷里輕輕掙開,淚花還沒擦干凈,怯生生地問:“你是保寧顧家的大哥哥嗎?”
“嗯。”顧承延點點頭,“我在家排行老大,名承延。”
又轉頭看向默默走上前但沒說話的少年:“這是你二哥,顧定延。”
顧西一一地和二人見過禮,想起面前的少年正是將自己從火場背出來的那位,正要出言感激,卻突然頓住了。
等等,保寧顧定延?
她的目光變得驚駭起來。
這是,她想的那個顧定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