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廩君抉擇,巫祝欲立教于巴第十九章廩君抉擇,巫祝欲立教于巴 這面如白玉,聲音沙啞無比的女子,竟直接在夷水旁邊,嗚咽起來了。
她的聲音極為難聽,但是其中的悲戚,卻讓旁人聽了,都感覺心酸。
“鹽水姐姐,不要難過了。”
姜瑤忽然收起這件繪滿山川云朵紋路的布帛神器,走到了這婀娜女子的身旁。
聽到姜瑤的稱呼,姬考頓時一陣恍然。
沒想到是她,鹽水女神。
他在楚地之中,曾聽楚人講起巴人的傳說,便有這位鹽水女神的故事。
當初武落鐘離山下,巴人五部族合一,務相成為巴人第一位君主,稱廩君。
為求部落的生存發展,廩君乘坐自制的雕花土船,率眾沿夷水而上,想要擇地而居,與鹽水部落女神相遇。
所謂夷水,便就是鹽水了。
鹽水女神對年少英俊的廩君一見鐘情,于是軟語溫存,一片熱情真誠相挽留:“此地廣大,魚鹽所出,愿留共居。”
廩君見到鹽水女神,同樣心慕,并與她發生了感情。
但是理性之下,廩君考慮到部落之間生存利益的爭奪,沒有答應留下來。巴人乃是男子為君,鹽水部落乃是女子為君,若是在一起,早晚會有沖突。
然而這位鹽水女神,實在太喜歡廩君了。為了他,幾乎已經不惜一切。
入夜,鹽神來到廩君船上,與之共宿。
天明則化為熒熒一飛蟲,麇集萬千同類,如云如陣,昏天蔽日,使廩君莫辨東西。
這樣過了七天七夜,廩君再也不想留在這里了,終于心生一計,差人將一縷青色絲線作為定情之物贈給鹽神,要她系在身上,表示兩人永相合好。
鹽神欣然同意,當她在此變成飛蟲,與萬千同類聚在一起的時候。
廩君站在一塊向陽的坡石上,照著青絲一箭射去,正中鹽神。
天地于是豁然開朗,鹽水女神肉身崩滅,難以再阻擋他們。
而巴人則一路西去,在靈山主峰附近,安定了下來,建立城邑。
廩君為懷念那位女神,便將巴人的第一座城邑,命名為夷城。
既然這位女神,是鹽水女神,那么那位老者,就是當初的那位廩君了。
聽聞他死后化為白虎,看來并不是死后所化,而是生前以圖騰之法登天,成就白虎圖騰了。
“瑤姬妹妹,你來了啊。”
見到有外人過來,鹽水女神便止住了哭泣,但是臉上的悲戚,卻難以止住。
“還是和以前一樣,見面之前,要偷偷看笑話。”
換做是以前,她肯定要調侃姜瑤一番,但是現在,她卻只是苦笑了一聲。
笑容之中,的確觸目可見苦澀。
姜瑤沒有與鹽水女神調笑的意思,正色說道:“姐姐現在去巴國,說不得還能見到巴廩最后一面。”
“什么意思?”
鹽水女神聽了這話,臉上現出一絲驚色。
姜瑤搖頭一嘆:“姐姐久未去巴地,也不想聽任何巴人的消息。卻不知道,巴地已然發生了大變。近三年之前,我還在靈山的時候,巴方已然是群巫亂政,君位不正,禍起宗室之內了。”
“巴廩已然登天,不能再管人世間的事情了。他當初痛苦不堪,曾找我聊過幾次,經常問我,要是我父親遇到這些事情,會怎么辦?”
“可惜后來我遭逢意外,離開靈山,去往了云夢澤。”
說起遭逢意外的時候,姜瑤還往姬考看了一眼。
姬考看到她的目光,頓時心中一動,若有所思起來。而后,神色之中,難得有了一絲尷尬。
姜瑤的身份,聽到她說這么多話,姬考也大概猜出來了。
她恐怕就是那位炎帝之女,靈山神女瑤姬了。
姜瑤沒有理會姬考的神色,繼續對鹽水女神說道:“他如今來找你,借你的殺伐之箭,將自己的登天之路崩斷,想來是做出決定了。”
鹽水女神聽完,看著遠方,臉上的表情復雜無比,仇恨、思念、不舍、愛戀,各種感情雜糅,恐怕就連鹽水女神自己,都難以說出此時的心情。
站立了許久,她不知道想到什么了,慌不擇路,匆匆朝著西邊而去。
姜瑤看著鹽水女神遠去的背影,悠悠一嘆,對著旁邊的姬考說道:“怎么樣,要不要隨我一起,去巴國看看。”
姬考點了點頭:“愿隨帝女一起。”
既然已經知道姜瑤的身份,姬考自然便以帝女稱呼了。倒并不是他對姜瑤的態度有什么變化,稱呼她為帝女,是對炎帝神農的敬重。
姜瑤聽到他的稱呼,神色略微一變,然后輕笑一聲,朝著遠處飛去。
姬考腳下,則有一陣強風刮起,將他卷入風中,跟著姜瑤而行。
此地已然到了靈山所在,他的縱地金光法,煉氣士的意味太重,還是以這御風之法比較妥當。
路上之時,姬考忽然說了一聲:“劈靈山之事,向帝女表示歉意。”
他不知道自己劈開靈山,對姜瑤的損害會有多大,但是卻明白,一定會有所損的。
否則,當初的青衣神與麻姑,就不會一直不動手了。
姜瑤回頭看了姬考一眼,淡淡說道:“君何錯之有?”
姬考聞言,頓時一怔,他何錯之有啊?
不過他旋即一笑:“未必與對錯有關,對帝女有損,向帝女道歉,也是應該的。當然,若是再來一次,姬考還是會選擇劈開靈山。”
為救千萬人,而損一人,雖然不能說是錯了。
但是對這一人而言,確實就是無辜的,本就應該受到道歉與尊重。
以姜瑤的身份實力,若是她不愿意,姬考劈開靈山,未必會有這么順利。
其中細節,姬考并不完全了然,卻也能猜到一二。
巴國,夷城。
這是靈山之下最大的城邑,也是巴國的都邑。
靈山所傳的巫脈,有成百上千,但是巴國的巫脈,卻無疑是離靈山最近的。
離得最近,其實也可以理解為最強大。
但凡巴國之中的巫祝有事,靈山之中,很快就能知道,然后派人幫忙。
巴國有巫祝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巴國成立之前。
當初巴人的先祖,居于武落鐘離山之時,便先后有成就巫道的大修行者。
靈山十巫,有三位是巴人五姓的先祖。
可以說,巴人與靈山,幾乎是一體同源的。
巴人與靈山一體同源,卻不代表巴君一脈與巫廟巫祝,也是休戚與共的。
三年之前,巴蜀之爭,巴君是要拼死與蜀地的柏灌氏力戰,將柏灌氏擋在巴地之外的。
但是,巴方之中的巫祝,卻受靈山之命,不愿意相助,坐視巴地被柏灌氏侵占。
為此,巴人的先君派人去殷商之中,求請商帝文丁相助,文丁派來殷商巫祝三師相援。
但是最終誰也沒有想到,來援助巴人的殷商三師,與柏灌氏之中的修行者,同會于靈山之中。
他們立下約定,幾乎就是將巴地拱手讓給柏灌氏了。
巴君自然不會同意,他們就換了一位聽話的巴君。
這位新的巴君,可是唯巫祝之命是從。反正巫祝們也承諾了,即便巴國被吞并,他也可以繼續到靈山之中,過著自在日子。
幸好柏灌氏回師蜀地,被魚鳧氏所滅,否則此時的巴方,恐怕已經是不存在了。
即便這樣,如今的巴方,儼然已經成為了一個巫祝之國。
前些年,巫祝想在殷商立下巫教,卻一直沒有成功。商帝文丁寧死不屈,將他們的謀劃成空了。
既然難以在殷商成功,靈山便授命巴地開始行立教之事。
后來靈山被一劍西來,劈出一條江道,影響極大。靈山眾巫都在忙于此時,加上又要傳訊各方巫脈,靈山巫道論神之事。
一時之間,他們也難以顧慮此事。
不過近三年過去了,靈山諸事已然抵定,便又舊事重提。
他們想要在巫道論神的大會之前,建立起天下第一個巫教,也讓天下眾巫知道,靈山這巫道第一圣地,乃是實至名歸的。
巫祝的要求,這位巴君自然是同意的。
靈山眾巫,都已經準備好了祭臺祭品,就等待著巴君祭天,承認巫教為巴國之教。
祭臺擺在巴君的宮室與巫廟之間,這本就是許久之前,巴人的初君巴廩,曾經接待過舜帝與禹王的地方。
夏后啟之時,啟后派孟涂赴巴地,分理巴地的訴訟死法之事。
當時巴人開始有原始時代走出,有了私產,有私產自然便有爭執。便是巴君后廩,都不知道這些爭執,該如何分辨理順。
無奈之下,他便向夏后啟求助。巴氏可是當初隨禹王在會稽立約,執玉帛的萬國之一。巴氏有求,啟后自然便派人相助了。
“夏后啟之臣曰孟涂,是司神于巴,巴人請訟于孟涂之所,其衣有血者乃執之。”
不管中原的典籍,還巴地的文書之上,都有這段記錄。
孟涂雖然早亡,但是他留下的執訟之臺,卻一直是巴人心中的圣地。
如今,巫祝們便是要讓巴君,在此臺上祭天,以立巫教。
但是巫祝、大臣以及夷城的百姓,早早就圍在祭臺旁邊,準備觀看著一大典。
可是作為典禮主角的巴君,卻遲遲不見到來。
“快去問問,巴君怎么還沒來?”
一直等到日上中天了,巴君還沒有過來,這讓巫祝們心中有些焦急,連忙派人過去問。
“不必了,這不肖子孫已經來了。”
忽然,遠處一個東西從空中劃過,落在了祭臺之上。
所有人定睛望去,發現竟然是一個頭顱,所有人都驚訝起來。
“這,這是君上。”
很快,就有人認出了這顆頭顱的主人,正是巴人之君。
眾人目光大變,連忙看向頭顱扔來的方向,有一個看起來佝僂的老者,穿著一身破舊的甲衣,手持一把染著鮮血的長劍,朝著此地緩緩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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