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元日大祭,杜宇言改制 神者,從示從申,示乃智慧傳授,申乃道德指引,是以聰明正直,方可稱神。
媧皇神道憑依之法,成器只是第一步,后面還有更重要的一步,傳智慧與立道德。
當然,傳智慧與立道德,看似兩事,其實也可以是一事。
很多時候,大智慧與大道德,本就是一舉而為,媧皇補天、伏羲畫卦、神農嘗百草、軒轅定制、倉頡造字、禹王治水,都不外如是。
以姬考此時的實力,自然做不了這般大事,不過北辰居于星空之中,如今乃是指路之用。如今他引導魚鳧氏耕種改制,邁出文明之路,功績歸于北辰,亦可以說北辰引導蜀地之中文明演進了。
姬考心有此念,頓時周天星光頓斂,星力散去,而中天北極之中,一道紫色星光垂下,落在他所在神廟之中。
他手中的洛書,一下子被這紫色星光映成一道紫色圖卷。
姬考目光微動,仰頭朝天,見到他北辰之紫,輕聲說道:“不急,不急,急不來的。”
隨即,他又俯首對手中的圖卷說道:“自今以后,你便名周天星辰圖了,便居此神位之后,受魚鳧氏之祭。”
他揮手一擺,周天星辰之圖,便貼在了神位后面的的墻壁之上,與墻壁原有的星斗圖案相合,渾然一體,竟難以看出來。
神器初成,還需要有民眾認可,才能定下名分,一位憑依之神,定神之器,作為化身之用。
而后,他又看著空蕩蕩的神廟,覺得應該與其他神廟一樣,有個神像,想到這里,他便飛身而出,取了一塊大石來到神廟之中。
取出自己儲物器物之中,那截商帝斷劍,姬考便開始自己雕刻石像了。
他沒有學過雕刻,種種法門一概不知,但是卻也不用知道雕刻法門。
姬考隨意幾劍,將這石像大致斬出一個人形坐像,雙手放在膝上,便連面目都沒有,然后便被他擺在了神座之上。
事實上,若不是為了與世俗同,他覺得并無所謂什么雕像。
百姓心中若是奉神,便無雕像,照樣萬民景仰;心中若是不奉,便是貼滿金箔,表象莊嚴,眉目俱清,也不過是自欺欺人。
未來之時,佛像遍地,金玉滿堂,但是真正信者,又有幾人呢?
正月一日,乃是夏歷十二月一日,不過成湯代夏后,改正朔,易服色,尚玄且以此日為一歲之始。
在魚鳧氏剛剛建好的城廓之中,各部族的首領、戰士以及長者等稍有身份之人,都在前幾日便來了。
按照魚鳧君傳令,在這一日,要進行魚鳧氏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大祭。
既祭先祖,又祭神靈。
大日東出,光芒浩大,朝氣蓬勃,照徹魚鳧氏城廓之中。
所有人按照巫祭劉全早就安排好的地方站定,然后靜等著魚鳧君杜宇與君相姬考的到來。
沒過多久,他們兩個,便在甲士的簇擁之下來臨了。
見到姬考與杜宇兩人,從人群之中穿過,走向宗廟的高臺之上,所有人都驚訝了,驚訝于他們的穿著打扮。
魚鳧氏之民,因為時常需要漁獵,而首領更是漁獵之時的先鋒,他們的衣服,都是以方便耐磨為主。
所以,獸皮與麻衣為首選,不管男女,多是這樣。
正因為如此,雖有青衣神蠶叢氏傳下了蠶桑之道,但是魚鳧氏之中,卻少有人養殖蠶桑,無他,絲綢用處不大罷了。
不像柏灌氏,因為部族壯大,各種階層定型,又隱隱有一種匯合各方的文明生出,他們那里,蠶桑、制銅、金玉等種種技術,都有專人負責,技藝精湛,幾乎不下于中原。
部分來自域外的技術,甚至中原之地,還比不上柏灌氏。
是以柏灌氏想要另立文明,與諸夏比肩,也是有他自身的底氣所在。
而此時的姬考與杜宇,身上穿著打扮,都是殷商衣制,束發戴冠而右衽,乃是絲麻制成,精巧復雜,以應規、矩、繩、權、衡五者。
這種衣制,上衣下裳,短不可露出皮膚,長不可拖于地上。
上衣用布六幅,下裳用布六幅,共十二幅,以象征一年有十二個月。
圓形袖口,用以象征圓規;方形的交領如矩,用以象征品行方正;背縫像墨線似的從后背直到腳后跟,用以象征品行正直;裳的下緝如秤桿秤錘,用以象征公平。
姬考與杜宇都身穿這種衣裳,腳踏尖頭之靴,不過姬考衣裳乃是藍紫之色,頭戴通天觀;杜宇卻是玄黑之色,仍舊帶著魚頭冠。
加上各種圖紋配飾,顯得更為華麗莊重。
兩人的打扮,乃是姬考、劉全和杜宇準備了好幾天的東西,便是為了這一日穿出來,給魚鳧氏之民都看看。
登上高臺,杜宇先是看了一眼姬考,見他點了點頭,才走到正中心,對著下首說道:“諸位部民族老,你們覺得,相父與我,這一身裝束如何啊?”
“好看。”
“挺別致的。”
“莊重。”
大部分人都覺得這服飾確實看起來很舒服,但是仍雜夾有少數的其他言論。
“穿得這么麻煩,還怎么打獵?”
“這萬一要是有敵人過來,跑都跑不了吧。”
杜宇聽到下方的言論,面色不變,高聲說道:“諸位,此乃是殷商等諸夏方國禮服,他們祭祀先祖神靈的時候,都是著這種衣服而行的。至于捕獵交戰,則又是另說了。”
“我聽相父言,先賢披荊斬棘,祖輩們從蒙昧之中走出來,所期盼者,無非就是愿我后世子孫,能夠生活得更好,傲視萬靈之中。是以后輩祭祀,應該將自己最為美好的一面,示在祖宗之前,讓他們知道,他們當初的心血苦累,并沒有白費。”
“相父之言,我覺得甚為有理。早先我魚鳧氏先民,乃是蜀山氏、蠶叢氏,那個時候,我們的先祖,與諸夏先祖,都是黃帝軒轅所統率,大家相差不大。甚至黃帝陛下命青衣神與麻衣神入蜀,而且黑帝顓頊又生于蜀地,我魚鳧氏與列位人道帝君的親近,絲毫不在諸夏之下。”
“然而,千載過去了,諸夏方國,祭祀先祖的時候,有盛裝禮服,有珍奇貢品,讓先祖前賢安息于天地間。而我魚鳧氏,卻一直在為生存奔波,連常奉宗廟都沒立起,便是祭祀,也拿不出好東西給先祖看。”
“原因何在?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制度之別。諸夏之地,早便開始農耕,倉廩實,衣食足,是以興禮節榮辱之制,以獻于先祖之前。我等卻千年以來,還在與猛獸相斗,受衣食困窘。”
是啊,聽到杜宇之言,下面的部族之人,一個個點頭。要是讓他們早點懂得耕種之道,也就不用每日想著漁獵了,甚至時不時換地方居住,尋找魚獸更多的地方。
他們也就有時間,研究各種物件,服飾青銅也好,漆器玉石也罷,只要有時間,總會弄出一些好東西給先祖看的。
“如今幸得相父,不以蜀地遠離諸夏,不棄我魚鳧氏兵敗遷居,在我魚鳧氏之中,傳農耕之法,讓我民得以存活于新起之地,更可逐漸充實倉廩,富足衣食。”
“照如今看來,不出數年,我魚鳧氏便可安心耕種,求得更好的生活。甚至出兵柏灌氏,以雪昔日之辱,為先君復仇,也指日可待。”
“是以,我決定,從今日開始,便請相父,在我魚鳧氏之中,推行諸夏之制,魚鳧氏入諸夏方國之中。”
“這一年以來,相父與我走訪各位部族,傳授農耕之時,各位也都同意了此事。現在溫飽已足,便可開始逐步改制了。”
“等下祭祀先祖,便向先祖言明我等心思,推行諸夏新制。諸位都是各部族之中的首領、戰士或者長者,若是還有疑問,當可提前說來,祭祀先祖之后,此事便不容更改了。”
杜宇說完之后,看向下方諸部族,他雖然年歲不大,不過十歲出頭,但是目光凜凜,頗有威儀,讓姬考在旁邊暗自點頭。
下面的諸部族,相互看著對方,卻沒有任何人說話。
一來,這些東西確實已經通過氣了,耕種之道帶來的好處,他們也已經看到了;另外,如今的各部族之中,所有的余糧,都被收入魚鳧氏城廓之中。
雖然收攏余糧,乃是整個魚鳧氏的好事,需要育種,需要幫助儲存,以備不測。可是這同樣是魚鳧君與這位君相,拿捏他們命脈的東西。
除非是所有部族都反對,否則的話,站出來的一兩個部族,絕對會得罪杜宇這位魚鳧君,以及姬考這位傳授農耕的君相。
要是有個意外,明年的耕種之事,不知道會不會受到影響呢?
已經嘗到了耕種的好處,他們可不愿意再回到漁獵的生活之中了。而且,這沫水下游之地,有魚而無獸,耕種未必能夠存活。
見到所有部族都沒發對,杜宇點頭道:“好,那就請諸位與我,一起祭祀先祖神靈,然后請相父給各位講講如何改制,又要改哪些舊制,立哪些新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