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小說第十五章驚聽姒女事,夜半離有莘第十五章驚聽姒女事,夜半離有莘 “你可知道,你有一位大姨母?”
姜蘭并未直接說起其中緣由,反而問起姬考一件似乎與之無關的事情。
姬考點了點頭:“我沒有見過,但是聽我母親說過,是有一位大姨母,乃是我母親長姐,已經三十多歲了,但卻一直沒有出嫁。”
姜蘭嘆笑道:“你這位大姨母,真是一個了不得的存在啊。”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欽佩,或者說是景仰。這位女子,似乎不比她大多少。
“這話怎么講?”
“你所遇見種種,都與你那位大姨母有關。”
接下來,姜蘭便說了自己剛剛的經歷,她直接找到了姬考的一位表姐,向她詢問此間內情。
沒想到,他這表姐,沒等姜蘭細問,就將一切事情,全盤托出了。
就在十幾年前,有莘氏還是和他們祖祖輩輩一樣,依靠出眾的莘女,結交各地方國,以求自保。
這本就是有莘氏的習慣,從夏后氏時便有的習慣。他們實力在諸多方國之中,并不算強,但是依靠這種手段,數百年,幾乎沒有哪個方國與他們征討大戰過。
等到成湯滅夏之后,作為禹王姒姓之后有莘氏,一直便受到商人的覬覦。為了保全宗廟與封地,有莘氏的歷代君王,更是將送女這種技術,練得爐火純青。
幾乎所有大一些的方國,都接受過有莘氏的女子,或者為奴,或者為婢,或者為妾,當然,也有少部分為妻的。這些為妻的,都是在有莘氏之中,有著極高地位的女子。
這種情況,直到十幾年前,一個人橫空出世。
這個人,便是姬考的大姨母,姒典正。
典者,司也;正者,堂皇之道也。
姬考這位大姨母,本來之名,只是姒大女,就像姬考母親之名姒仲女一樣普通,但是在她修行有成之后,便給自己易名為姒典正。
典正者,執掌堂皇之道。
既然要典正,那自然是有不正之事,需要典正。而姒典正所認為的不正之事,便是有莘氏送女之事。
姒典正年幼之時,便曾見自己的父親,在有莘氏部族之中收羅美貌莘女,用以結好諸方。身為女子,看到同類如貨物一般,哭喪遠去,她自然對此深惡痛絕。
等到她稍長,無意得到了一道圖騰之引,忽忽十年功夫,竟就讓她能夠接引遠古法相。
僅僅是剛剛接引法相,有莘氏的巫祝,便無人是她的對手了。
然后,姒典正便更名動手,直接派人將自己父親已經送到路上的九位莘女直接接回來,并且很直白告訴她父親,要是再將莘女送出,她不介意為有莘氏換一個君主。
這種不孝的行為,讓姒仲丁大怒,直接便想拿下自己這位女兒。
自己不嫁人就算了,也由著她。沒有想到,她還想影響有莘氏結好諸方的大事。
姒仲丁派人去拿長女,最終卻發現,巫廟之中的巫祝,加起來都不是姒典正一人對手。
后面,姒典正更是只身一人,帶刀而入九大方國,一日之內,戰敗九國修行之人,直接刀逼國君,讓他們都回書有莘氏,收納莘女之事,就此作罷。
等到姒典正回莘之后,舉國震驚,難以言表,莘女外送之事,只能作罷,一晃也近十年了。
“原來,我這大姨母,這么厲害啊。”
姬考喃喃自語說道,他這位大姨母,可以算是女權運動的先驅了。
“一日持刀,踏遍九國。威哉姒典正,當浮一大白。”
姬考心潮澎湃,環首四顧,卻發現靜室無酒,只能作罷,徒自微嘆。
在這樣一個年代,事實上姬考也有很多事情,都看不慣的。然而他實力有限,身份有限,很多事情,知而不能言,見而不能管,無可奈何。
如今他聽到自己的大姨母,女子之身,竟然能有此舉,哪能不驚不喜?
再次一想,自己大姨母之外,是不是還有其他人,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離世異俗,別于眾人,孤身而對。雖然所思所想未必相同,但是前面道路之上,必然不只一人。
姜蘭見到姬考如此興奮,臉色古怪,怎么和她剛剛聽說之時差不多。她是因為自身女子,而姬考,又是因為什么呢?
看到姬考俊逸的相貌,姜蘭忍不住往他下身看了一眼,隨后要搖搖頭,不應該的。
“就在數月之前,武乙陛下召諸方修行之人,或去沬邑,或去東夷戰場。你大姨母姒典正,便去往東夷了。所以,你外祖父與兩位舅舅,便起心思重新恢復舊制。但是,他們又擔心你大姨母回來之后,罪責于他們,到時候說不定君位真要讓人了。”
“于是,他們便準備將那九位被你大姨母救回來的莘女,任你挑選。等到你大姨母回來,要找麻煩也是先去找你的麻煩。聽聞你大姨母自幼就疼愛你母親,他們也想看看,最終結果會是如何?”
姬考一聽,敢情自己這外祖父與舅舅,是在拿自己做試驗啊。
“現在情況你已知悉,準備作何處理?聽聞酒宴之上,你以天黑看不清面容為由拒絕,明日之時,這理由可就用不了了。”
“以君之見,我該如何是好?”
姬考微笑看著這位姓姜的嬴氏姐姐,難得見她愿意與自己多說幾句話。
“這有什么為難的,直接拒絕便是了。當然,你若是想要莘女為侍,則當我沒說。”
姬考嘆氣說道:“若是拒絕,則令我外祖父臉面難看;若不拒絕,來日不好像大姨母交待。這種時候,真是左右為難啊。”
“那你準備怎么做呢?”
姜蘭嗤笑一聲,似乎在嘲笑姬考當機而不決,瞻前顧后。
姬考看了一眼走出靜室,看了一眼自己外祖父所在的方向,淡淡說道:“我什么都不準備做,嬴氏姐姐,我們這便離去吧。”
姜蘭一怔:“你準備不告而別?”
姬考道:“事急從權,過來這里之時,我便已經留書在房間之中了。”
雖然更為贊同姒典正的所作所為,但是姒仲丁畢竟是姬考的外祖父,他母親的父親。姬考不打算明日之時,當面與外祖父難看,只能趁夜而走,也算是留有一分情面了。
“那就走吧。”
姜蘭雖然對姬考這種躲避之舉,頗有微詞,但對于他的決定,卻并不反對。
“不急,我們到門口再走,讓所有人都看到,以免衛士被責罪。”
見到姜蘭就要將自己拉上云頭,姬考擺手阻止,然后帶著她,直接朝著宮室正門而去。
“考公子,你要去哪里啊?”
一路之上,不斷有人詢問姬考的意圖。
姬考不做任何回答,與姜蘭兩人,快步往正門奔去。
“趕快,去通知君上。”
有明眼之人,馬上反應過來,跑去通知姬考的外祖父姒仲丁。
而姬考到了門口之時,守門的甲士,說什么也不放姬考出去。
姬考也不急,淡淡一笑,看向了宮室里面。
不久之后,便見到姒仲丁在眾人簇擁之下,出現在姬考視野之中,發髻衣服,都稍有散亂不整,顯然是剛剛從床上起來。
“考兒啊,深夜而走,不告而別,這是為何啊?是外祖父這里,有什么招待不周嗎?”
姬考搖頭一笑,遠遠對著自己外祖父深深一躬,作揖行禮。
禮畢,則對姜蘭說道:“嬴氏姐姐,我們走吧。”
隨后,姜蘭伸手把他一拉,兩人已在云頭之上,當即便向南而去。
只留下有莘氏眾人,在下面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姒仲丁目光微微遺憾,看著遠去的姬考,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君上,這里有一封書信。”
有軍士捧著幾張竹簡過來,交給姒仲丁手中。
“深夜之中,得聞大河戰事,軍士尚在期內,考心中掛念,難以入眠。留書而別,還望外祖父恕罪。至于莘女之事,容考仔細斟酌,殷都返回之時,再告于外祖父。”
看著姬考所留的竹簡,姒仲丁臉色微沉,然后忽然一笑。
“考兒說有事急去,侍婢之事,讓我這外祖父給他做決定。如此也好,你們趕緊去準備,九位莘女,一個不落,全部送去周原。告訴周公,這是我送給外孫的侍婢。”
說完之后,姒仲丁便回到自己房中,命人取來火盆,將姬考的留書,付之一炬。
從云端往南,姬考與姜蘭兩人,終于看到了戰事,或者說是戰事的結束。
北渡大河而來的祭方士卒,此時已經潰不成軍,被芮氏、缶氏與莘氏三方軍隊合力,殺得大敗。
祭方主將,在被合圍之后便戰死了,軍士們在副將率領之下,且戰且退,想要回到大河旁邊,乘船南歸。
但是到了河邊風陵渡口,不管是祭方軍士,還是那三方聯軍,目光所及,都是驚濤駭浪。
巨浪橫空而起,濤聲不絕于耳,如同大河嘶吼,河伯動怒一樣。
驚濤駭浪之中,似有兩人在其中穿行,如履平地之中,一人持杖,披頭散發,一人仗劍,古冠大袖,正爭斗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