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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解尸魔

  李長安伸手抓去。

  畫卷倏忽變白,好像在一瞬間經歷了百年歲月,在風中化作齏粉。

  他抓了個空。

  “多管閑事,畫畫畫,還畫個屁!”

  “我要去的地方,你可去不得。你雖在這船上見到我,其實我并非在此船上。”

  “我…是我百年前留在江邊,為赴約所作的一幅畫啊…”

  李長安默然無語。

  “前輩請留步!”上官輕候大喊一聲,但見畫卷化作齏粉,知道無論如何吳子道也不會出現了,他腳步晃了晃,臉色發青,握住畫軸的手微微顫抖。

  十年來,他只能從畫圣與浮滄江水神的百年之約來推測他的行蹤,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其他線索。

  金玉堂道:“看來只能再從別處打探畫圣行蹤了。”

  “可阿姊哪有下一個十年可等!”上官輕候揚起畫軸大吼,英俊的面容扭曲著。

  他意識到自己失態,深深呼吸后,對金玉堂施了一禮,道了聲抱歉,旋即對李長安道:“長安兄,見笑了。”

  李長安說了一聲“無妨”,剛才從上官輕候口中他已得知上官幽曇之事,。

  “長安兄可知道畫圣前輩真身的去處?”上官輕候帶著期冀問道。

  “不知。”李長安搖搖頭,那“真身”二字聽起來有些別扭,他認識的吳子道難道就是假的?

  上官輕候嘆了一聲,告辭離去。

  李長安在船頂下望,天雷余威剛去,還鮮有人敢出來,他便下去與穆藏鋒、姬璇、越小玉匯合,去向馬廄。

  馬廄中,大多馬匹都伏櫪蜷縮,身軀發抖,不敢動彈,夜朱夜雪也受驚了,不過李長安略微安撫過后也就再度生龍活虎。

  穆藏鋒與姬璇用須彌芥子之術帶上了行禮,四人兩馬跳入江中,泅水而行。

  直到天劫結束后,謝挺仍心驚膽戰,突然有大妖在船邊渡劫,算是他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不過還好,似乎沒有什么損失。

  他命人出去打探,但卻久久沒人回來稟報。

  這幫吃干飯的廢物,他心中大怒,但無奈身受重傷,不便下床,便高喊來人,結果沒得到絲毫回應。

  他皺起眉頭,心中怒氣卻是平息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幫下人怎么也不能有這樣的膽子。

  忽的,門吱呀一響,他吃力地撐起身子看去,只見一人鬼鬼祟祟莫了進來。

  “錢珧,搞什么幺蛾子?”謝挺面色不快。

  而最受少東家器重的護衛高手卻一言不發,來到他床邊伸手往枕下摸索了一陣,拿了幾張大通錢莊的銀票轉身便走,低聲道:“我只是來拿我應得的。”。

  謝挺睜大眼睛,氣得沒說出話來,錢珧卻一幅做賊心虛的模樣,低頭已走到門口了。

  謝挺卻是一顆心唰的冰冷了下來,連錢珧都這樣了,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沉聲道:“錢珧,往日我待你如何?”

  “少東家知遇之恩,在下沒齒難忘,但現在…”錢珧嘆了一聲,頓住腳步,沒有回頭,“現在情況變了。”

  “外面發生了何事?”謝挺問道。

  錢珧推門欲出,謝挺的聲音又傳入耳際。

  “你只需告訴我,就算死,也讓我做個明白鬼。看在…往日的份上。”

  錢珧心一軟,終于回頭,嘆道:“少東家,一道雷直接把青銅船劈穿了。”

  “劈穿了堵上便是,我爹執掌此船時,更大的難都遭過。”謝挺有些狐疑。

  “那雷劈的地方,便是藏納寶物的密室…”錢珧苦澀笑道:“全沒了,老東家的百年的積攢,少東家您的依仗,全沒了。包括…十位掌柜的股契。”

  謝挺嘴唇抖了一下,他能制約船上十大掌柜,最重要的便是股契與密室中的財物,若震響錢珧所說的那樣,只怕此刻剩下的九位掌柜中,隨便拿出一人,就能將他這個根底尚淺的少東家拿捏得死死的。

  一夜之間,或許不用一夜,對,現在錢珧的舉動已足以說明問題,他已失勢了。

  這一切太過突兀仿佛一個荒唐的夢,謝挺喃喃道:“但那道雷好死不死怎就劈到密室上方?”

  錢珧感慨道:“少東家可能不知道,但船上有許多人看到了,那雷本來是劈向水神,可卻被人引了一絲過來。”

  “是誰!”謝挺怒目圓睜,恨不得現在就下床將錢珧即將說出的人千刀萬剮,但動作太大牽扯到了肋骨,不由疼得慘叫一聲。

  “就是與少東家您密謀的那個常安。”

  “是他啊…”謝挺睜大眼睛定定看著床頂,忽的覺得渾身失去了力氣,他喃喃道:“錢珧,你缺錢么?”

  “缺,這世上誰不缺錢。”錢珧苦笑道:“幾年前沒跟著少東家的時候,人家常把我名字倒過來念,在前面加個死字。”

  “死要錢?呵,不錯的名字。”謝挺略帶諷刺地笑了一聲,旋即溫聲說道:“難得這時候你還有心逗我笑,錢珧,你且過來。”

  他嘆道:“你不是要錢么,枕頭底下還有五千兩銀子,你拿去便好,如今銀子對我來說,已無絲毫用處。此時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能回來告訴我情況,這是賞你的。”

  錢珧心中暗喜,走了過去,“多謝少東家。”

  謝挺僵著脖子,任由錢珧翻動枕頭。

  忽的——

  細微的機簧聲響起,錢珧心生危機,沒來得及反應,喉間一麻,他伸手摸去,一根極細的金針已插入他喉間。

  謝挺面帶譏諷,被子遮掩下,手中握著一個復雜精巧的鐵筒。

  甲板被雷劈出的空洞處,已圍聚了一大群人,其中為首的是九大掌柜。

  從空洞底部涌上的江水已將密室的位置淹沒,九大掌柜對于派人修繕破洞之職當仁不讓。

  至于當仁不讓的原因么,眾人表面不說,但都心知肚明,這下面就是船上的密室,藏著此船過往百年中,數代東家財寶的地方。

  原本只有少東家掌握著打開密室的方法,如今天雷驟降,密室雖毀了大半,但其中應該還保有些許財物。

  不過連東西都沒看到就你爭我奪也太蠢了些,便商議著各派一人下去,互相監視,不許私藏東西,將密室中遺留都財物盡皆帶出。待財物被帶出后,便在九位掌柜中選一人出來將其分為九份,每人可拿其中一份,但分財物的人要在最后拿,如此一來,便避免了分贓…咳,分配不公。皆大歡喜。

  九大掌柜各派了手下,都是鳧水的高手,潛進被水淹沒的密室,卻遲遲沒有上來。

  有人忙道不好,那九人怕不是見財起意,在密室中得了寶物后,達成一致,從水底下逃了。

  此言一出,立馬被二掌柜呵斥,其余掌柜派下去的都是親信不說,他派下去的可是他兒子。

  又有人說,密室中只怕有機關,說不準下去的人死在里邊了。

  這話引得二掌柜怒目而視,但他卻沒呵斥,擔憂不止。

  第二波人被派了下去,各大掌柜親自叮囑,下去后不急著干別的,先找第一波那九人的去處,若有危險即刻出來上報。

  但第二波人下去也沒了動靜。

  那幽深的洞口,仿佛惡獸的喉嚨。

  不知是否錯覺,空洞下的水面似乎變紅了。

  緊接著有人嗅到了血腥氣。

  那水面下傳出咀嚼聲,忽的有東西嘩啦一聲,破水而出,白生生,紅艷艷。

  一只人手,從大臂處齊根而斷,就像一截被干凈利索掰斷的藕節。

  那手粗壯有力的五指上帶著一個小牛皮鑲銅錠的指虎,二掌柜認得,是他兒子的。

  沒來得及悲痛,水里各種殘肢斷臂像長了翅膀似的自己飛了出來,啪嗒啪嗒落在甲板上,濕答答的。

  驚叫高呼此起彼伏,許多道人影向著甲板匯聚而來。

  是乘船的修行人。

  “如此濃烈的煞氣…”趙韞素來到甲板上查探,只見煞氣凝聚,分明是要生出真魔的異象,這異象乃生靈死前怨氣滔天才可產生。

  是那條黑蛟的怨氣?但它已成功渡劫了…難道此處還有其他強大的存在心懷怨念而死?

  “憐月,快回房去。”趙韞素肅容對林憐月叮囑。

  “怎么了?”林憐月感到不安,但極其有限的閱歷讓她感到茫然。

  “有魔將出。”趙韞素凝重道,其實認識尋常的魔她倒不至于讓林憐月躲,反倒會借此機會讓極少下山,也沒見過真魔的林憐月增長見識。但眼下煞氣的濃烈程度讓她不敢托大。

  “師尊,我還沒見過魔是什么呢。”林憐月不依,師尊在她眼中幾乎是無所不能的存在,一路上碰到的。

  “魔是求而不得之眾生…”趙韞素嘆了一聲,沒再讓林憐月躲開,因為已來不及了。

  甲板下的空洞中水面變得赤紅,不斷咕噥冒出血泡,已化作血池,邊緣眾人驚叫著散開,但數十條長舌從血池中倏忽射出,卷著人的腳跟,在凄厲的慘叫聲中,將一個個人硬生生拉下空洞。

  一道血影隨之從血池中升起。

  那仿佛丑惡的聚合體,已不能用言語形容,皮膚剝落露出的猩紅血肉上,凸起著一顆顆驚懼絕望的眼珠,他的身體沒有絲毫規律,白生生的手足隨意拼接在肋下,胸口,脖子,甚至于那顆不能用說是腦袋的腦袋上。

  “解尸魔!”趙韞素鳳目圓睜,揮手打出一道彩光將林憐月攝入其中,御劍便走,她本有除魔之心,但眼下的魔實力竟在她之上,不是她能解決的。

  她要速速尋到靖道司亦或圣地中人,解尸魔不光自身成魔,亦能將他所殺死的生靈變成魔,是最難纏的存在。

  “解尸魔…這一路真不太平。”上官輕候嘆了一聲。

  “可要出手阻止?”他身邊的金玉堂問道。

  金玉堂是船上除趙韞素外的唯一一位元始境,若論誰能斬殺解尸魔,非他莫屬。

  “麻煩已經夠多,不必出手了,時間只剩五年,一刻都不應浪費在其他事上。”上官輕候冷冷道:“更何況,就算我們出手相救,船上的人可不會出買命錢。此事,便交由靖道司頭疼去吧。”

  金玉堂點點頭,施展遁術,帶上官輕候往船外遁去。

  凄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又漸漸安靜下來,只剩無處不在的咀嚼聲。

  謝挺躺在床上,面如白紙,冷汗幾乎將背后打濕了,他睜大眼睛望著床頂,四面傳來都可怖聲音將他包圍。

  他方才聽到不遠處有人好像逃出了房門,緊接著便發出歇斯底里的慘叫——那幾乎不像是人能發出的慘叫。

  然后慘叫聲戛然而止,就像只被扭斷脖子的雞那樣。

  謝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是茫然想著,也許自己還活著的原因,便是因為身受重傷而無法出去?

  “死了。”謝挺白紙般的臉上浮現起病態的微笑,他已經沒力氣,也不想動彈了。

  啊,都死了,真好,便再也沒誰敢背叛他。

  吱呀一聲,很輕巧,不細聽幾乎聽不見。

  謝挺耳朵動了動——又是錢珧吧。

  錢珧…貪得無厭的家伙。

  哦,錢珧已經死了。

  會是誰呢…

  脖子動不了了,身子也動不了。

  看不見,毫無防備——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很多人,又像是只有一個人,接近著。

  不斷地,不斷地。

  別過來!他在心里嘶喊。

  他轉過眼珠,勉強看到了一個白色的影子。

  一只手。

  一只美麗白皙的手,手指修長,溫柔動人,他認得這只手。

  黃蔻,是黃蔻。

  這只手曾依戀地環繞他的脖頸上,曾溫柔撫摸他的胸口,他認得這只手。

  謝挺松了口氣。

  對了…黃蔻也已經死了。

  原來是噩夢……

  醒來,醒來啊!

  咔咔,咔咔,床板不斷響動,他沒法動彈。

  這只手再度環繞他脖頸上,溫柔地,

  捏住他的喉嚨。

  他的眼珠鼓脹暴突,腦海劇痛。

  滾!滾啊!

  無數只手從床邊伸出,緩慢地撫上他的胸口,挖開顫栗的皮膚,掏出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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