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性氣息?!”
林頓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震驚之色。
他此前并不是沒有接觸過神性氣息。
無論是大僧院副本中通過降臨儀式透過位面壁壘的惡魔之力,還是安其羅施展“神眷術”時展開的神性之翼,據說教宗和圣徒施展的神術,也多少會帶有一絲光明神神性的力量。
但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身體等級和屬性比起健壯的成年人都可能略有不如,身上怎么會帶有“神性氣息”這么高大上的東西?
難不成,這小子還是什么神明轉世不成?
“或者....是和他身上那個‘羽化病’的狀態有關...?”
“?林頓,你怎么了?”
林頓動作的短暫停頓和臉色的細微變化并不明顯,但卻被夏爾敏銳地捕捉到了。
“沒什么...”
林頓壓下心里的驚訝和各種念頭,對夏爾笑了笑:“好久沒用過祛病術,差點忘了這個神術怎么施展了。”
他想了想,還是對系統下了個“暫不吸收”的命令——一方面是不太清楚少年的底細,也不確定貿然吸收了之后是否會對他的身體產生什么影響,二是在加文和夏爾面前,萬一出現了什么異狀也不太好解釋。
決定之后,林頓輕聲念出祛病術的禱詞:“誦您名者,遠離一切病苦。”
螢火蟲一般細碎的光點再次出現,但與加文方才施展的祛病術不同的是,林頓召喚出的光點帶有一絲淡淡的金色,看上去賣相更加不凡。
光點就這樣向杰克的身體匯聚,然后融入了進去。
“嗯...”
杰克猛地打了個激靈,但他的臉上的死灰色明顯開始慢慢退去,喘息聲也漸漸有所平復。
“有效果,太好了!謝謝你,林頓!”
肉眼可見的效果讓夏爾一臉驚喜地向林頓道謝,雖然杰克看起來并沒有完全恢復,但他也沒有請求林頓再施展一次祛病術——并不是因為這種神術消耗很大,而是因為短時間內對同一名患者使用第二次祛病術,是不會有任何療效的。
一旁圍觀的幾名酒客也都對林頓豎起了大拇指:“小神官,你的治療神術真有一套,能不能幫我們也免費治療一下...”
居然真的有用?
林頓自己也有點意外,又開啟了探查之眼掃了下杰克,卻發現他身上的“羽化病”狀態并沒有消失。
“只是緩解了癥狀么?說起來,他剛才的狀態和那什么‘羽化病’,還有體內的神性氣息是不是有什么關系?”
“多謝...我已經沒事了。”
杰克支撐著站起身,他方才并沒有失去意識,因此知道是夏爾和他的這位圣職者朋友救了自己,先是認真地向幾人行了一禮,然后問道:“關于治療費用...”
“不用,舉手之勞。”林頓隨意地擺了擺手,他現在對這個少年的情況很感興趣。
畢竟,神性氣息是可以被自己的系統吸收,轉化成珍貴無比的神性點數的,不過,從系統探測的強度等級小于1來看,對方身上的神性氣息應該非常稀薄,不然的話,曾經接觸過神性氣息的自己距離這么近,應該多少會有些異常感。
只是,他摸不清楚這個叫杰克的少年的具體情況,因此并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貿然動手。
“感謝您的援手,還有夏爾,謝謝你...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被一眾圣職者圍著的杰克似乎有些神色不定,他又向幾人鞠了一躬,然后步履匆匆地離開了酒館。
他的步伐看起來有些歪斜凌亂,似乎身體還是不太聽使喚的樣子。
然而,急急忙忙走出酒館的杰克并沒有注意到,在街道的對面,見到他出來的身影,一個蹲著的混混眼神陰翳地站起身,不遠不近地綴在了他的身后。
酒館內,看著少年離開的背影,夏爾的眉毛漸漸擰了起來。
加文扶了扶眼鏡:“夏爾,那是你以前的朋友?”
“...嗯,很久以前認識,已經好幾年沒見了。”
夏爾有些神思不屬地含糊了一句,接著像是下了什么決心,轉過身,對兩人道:“他的身體狀態不太好,我有點擔心....我去看看他,你們不用等我了,玩夠了之后,就乘公共馬車回教堂吧。”
說完,他又跟吧臺處的老板鮑勃結了賬,就獨自向酒館大門走去。
“等等,我也陪你一起去吧。”
林頓想了想,三步并作兩步追上了夏爾,“既然我的祛病術對他有效果,等下有機會的話我可以再給他治療一次。”
夏爾感激地看了林頓一眼,想了想,點頭道:“也好...那就麻煩你了,林頓。”
“都是同學,客氣什么。”
兩人一起出了酒館的大門,很快看到了杰克的身影,他走得并不快,似乎身體還有些不適。
“先別叫住他。”夏爾目光閃爍:“我總覺得杰克好像不太對勁,我們先就這樣遠遠跟著他,看看他要去哪兒。”
林頓嗯了一聲,突然眼神一閃,伸手指了指跟在杰克身后不遠處的一個鬼鬼祟祟的男子:“夏爾,你看那個家伙,是不是之前被酒館老板丟出去的那個混混?”
夏爾瞇起眼睛,看清楚之后點了點頭:“應該沒錯,不知道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先不管他。”
雖然意識到對方似乎也在跟蹤杰克,但夏爾并沒有將其放在心上。
有他和林頓在,區區一個小混混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對杰克造成任何不利,貿然對他動手反倒是可能引起杰克的注意。
杰克似乎心事重重,一路來到了貿易區,徑直走進了一家煉金藥劑商鋪,過了幾分鐘,又走了出來,在街邊攤位上買了一些食物,然后抱著裝滿食物的袋子,步履匆匆地向東而去。
他身后的混混哼了一聲,借著街道上人流的遮掩,繼續不緊不慢地綴在杰克身后不遠處。
“那邊是貧民區的方向。”
夏爾對林頓道:“等下你還是在我身后跟緊我,不要離開太遠,注意別發出太大的聲音。”
他似乎精通跟蹤的技巧,一路上從容地跟在混混和杰克身后,但兩人雖然偶爾回頭,卻沒有絲毫覺察。
很快,夏爾和林頓兩人跟著杰克和那個混混來到了貧民區。
這里比起貿易區要逼仄、骯臟得多,和林頓在科涅瓦城去過的貧民區一樣,房屋低矮,到處都是污水、糞便和垃圾,墻根處有野狗翻找著垃圾,野貓追逐著老鼠,到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餿臭味。
“好久沒有聞到過這種味道了....”
夏爾神色有些復雜地嘆了口氣,本能地想要用手遮住鼻子,但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雖然還沒有完全入夜,但道路上已經看不到什么行人,房屋內也少有燈光,顯得昏暗而靜謐,與外面熱鬧的城區仿佛是兩個世界。
走了一段路后,夏爾從身上取出了一個小瓶子,將里面的粉末倒出了一點,灑在了自己和林頓身上:“匿蹤之塵,可以一定程度上消除身形和氣息。”
“你經常干這種事情么...”林頓看著身形已經變得半透明的夏爾,這東西他當然認識,甚至自己做的比夏爾的這些品質還要好。
“從認識的人手里拿到的而已。”
前方,杰克瘦小的身影輕車熟路地在越發狹窄的小巷里穿梭,他的身體似乎已經逐漸恢復,腳步越來越快。
此刻,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給跟蹤造成了一定的難度,就連那個混混也慢慢被甩在了后面,但夏爾似乎絲毫不受影響,如同一只靈巧的貓兒一樣,帶著林頓死死咬住了杰克的身影。
很快,杰克在一處破敗的小院前停下了腳步。
他警惕地四下里張望了一下,見沒有什么異常,才“吱呀”一聲,打開已經腐朽的破木門閃了進去,然后小心地將房門關好。
這是一處廢墟般的小屋和庭院,圍墻外的墻壁上已經爬滿了厚厚一層藤蔓植物,磚石和泥灰到處是斑駁脫落的痕跡,院內雜草遍地,看起來已經廢置了很久,小屋更是破破爛爛,仿佛只要抬腳大力一踹,整個屋子就會垮掉。
見杰克徑直走進了屋內,再次關上了房門,夏爾向林頓看了一眼,做出了一個“噓”的手勢,沒有去推那扇會發出吱呀響聲的破爛院門,而是抓著林頓輕盈地一躍,跳過了低矮的院墻,如貓一般無聲地落在院內。
接著,兩人收斂了氣息,悄無聲息地走近院內的小屋,潛在屋外角落的陰影處,透過已經只剩下半個破爛窗框的窗戶看向小屋內部。
屋里沒有點燈,一片昏暗,只能隱約看到一張矮桌以及幾只瘸了腿的板凳,角落的地面上鋪著厚厚一層干草,除了杰克之外沒有任何人在。
杰克將手中的食物放在矮桌上,然后點起了桌上的油燈,屋內頓時被昏黃的燈光照亮。
接著,他走到房間最里面,掀起雜亂鋪在地面上的干草,在地上摸索了片刻,然后敲了敲其中一塊地磚,發出了幾聲似乎帶著特殊節奏的“空空”聲。
過了片刻,寂靜之中,一個蚊蠅般細小的聲音從地面下傳來:“哥哥,是你嗎...?”
聽到這個聲音,杰克似乎明顯松了一口氣。
“是我,貝伊——哥哥給你帶好吃的回來了,快出來透口氣,吃點東西吧。”
“哥哥!你終于回來了!”
那聲音頓時帶上了幾分雀躍。
杰克臉上露出了笑意,小心地從側面掀起那塊磚板,露出了一個黑漆漆如同地窖般的方形洞口。
接著,他將手伸進磚板下的洞口,將一個纖細的少女慢慢拉了上來。
“呼,可憋死我了。在里面身體都舒展不開,好難受。”
那瘦小的少女在杰克的幫助下爬了上來,如釋重負地喘了口氣。
窗外靜靜窺探的林頓和夏爾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女孩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穿著亞麻制的衣服,讓人驚訝的是,在她的后背上,兩片巨大的漆黑色羽翼從衣服的破洞中伸出!
那對黑色羽翼寬大到足以將女孩的整個身體都包住,在油燈昏暗的光線映照下,每一根羽毛看起來都油黑發亮,看起來就像是圣典記載中地獄里的墮落天使的翅膀。
但與之相對的,少女身體卻骨瘦如柴,就仿佛全身的營養都被她身后的那對巨大的翅膀吸收了一般。
少女伸了伸手腳,身后的兩片羽翼也猛然展開,輕輕忽扇了幾下,發出撲棱撲棱的響聲,差點把桌上的油燈吹滅。
幾根漆黑色的羽毛從雙翼飄落,林頓伸出手,一根在空中緩緩飄落的黑色羽毛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般向窗外飄去,落在了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