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就是光輝大教堂....”
馬車漸漸停下,林頓望著窗外恢弘壯闊的哥特式建筑物,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在圣城蘭斯洛特,他也算是見過不少光明教堂了,但眼前的大教堂,就算是和圣城的加爾文大教堂甚至西斯篤大教堂相比,其占地面積和宏偉程度也是不遑多讓。
教堂門前,已經被裝飾得煥然一新,通向正門的路上站了兩排圣職者的歡迎隊伍,從圣袍上的圣徽來看,從初級牧師到大主教都有,顯然,應該是教堂里的大部分圣職者都出來迎接了。
在這些圣職者中,一位須發潔白,帶著紅色小圓帽,手中拄著黃金牧杖的老者已經帶著幾位白衣主教,在身穿紫衣的輔理主教的攙扶下,微笑地候在了正門前。
“紅衣大主教...”
林頓看著老者身上華麗的紅色主教袍,以及小心地攙扶著對方的輔理主教,便已經明白了這個胖乎乎的老主教的身份。
“沒錯,諾夏教區總主教,派尼斯大主教閣下。”
加文點了點頭:“我記得派尼斯大主教閣下駐守多蘭蒂爾已經有五年了,應該明年就會結束這里的工作,被宗座召回圣城,正式進入樞機主教團了吧。”
“誒,在大陸上最好的旅游和療養城市呆了五年,一定很愜意吧。”
夏爾笑道:“既沒有什么信徒,也沒有多少需要操心的日常事務,在這種清閑的地方享清福,難怪長得胖乎乎...唔。”
他還沒有說完,就被忍無可忍的漢考克捂住了嘴巴。
“這個夏爾哪怕是對一位紅衣大主教,也完全沒有一點尊敬的樣子啊...”
林頓搖了搖頭,看到顯然是牧守整個諾夏教區的總主教親自出來迎接,他其實并沒有什么意外——雖然根據光明教徒的慣例,作為一個國家的首都,多蘭蒂爾必須由紅衣大主教級別的圣職者牧守,但現在的林頓早已經明白,光明教廷的紅衣大主教之間,也是有很大區別的。
如同安其羅這般,不僅是紅衣大主教,同時也是光明樞機主教團的樞機主教,并在圣城蘭斯洛特掌握不止一個部門實權的圣靈牧師,可以說已經位于教廷權力金字塔的核心,甚至擁有成為下一任教宗的可能,與擢升一級圣品后便下放到地方教區牧守的紅衣大主教,可以說無論在權力還是自身實力上,都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存在。
在車隊的第一輛馬車停穩后,隊伍前方的兩位禮賓神官打開車門,恭敬地將安其羅扶下馬車,那位慈眉善目的紅衣大主教便笑瞇瞇地迎了上去,與安其羅熱情地擁抱了一下,并互相觸碰了兩側臉頰。
當然,這倒不一定意味著兩人關系有多么好,只是同為高層圣職者之間互相問候的一種古老禮節。
在安其羅下了馬車后,其余同行的圣職者們才跟著紛紛下車。
林頓與三個少年也跳下馬車,而另一輛車上的埃里克,也乖乖地走回了隨行學生的隊伍——即使是傳承悠久的圣職者世家,但在這里依然沒有打破規矩的權利。
兩位紅衣大主教寒暄了幾句后,安其羅便在一眾圣職者的簇擁下,和派尼斯大主教一起走向光輝大教堂的正門。
依樣畫葫蘆地在門前的圣水盆中用“洗濯之水”象征性地凈手之后,林頓也跟在圣職者隊伍的末尾走進了大教堂。
“嗯?這也太冷清了...”
進入大教堂后,林頓才發現,明明今天正是禮拜日,但光輝大教堂內部卻除了迎接的圣職者外,就連一個前來做禮拜的信徒都看不到。
只有唱詩班還在鉚足了勁兒,在空曠的禮拜大廳中吟唱著圣詩,但悠長的回聲更加映襯得整個大廳中冷冷清清,沒有一點活氣。
這顯然不是一個首都城市的主教級大教堂應該有的景象。
是為了迎接圣職者們的到來,特意將信徒們驅散了嗎?
林頓腦中浮現這個想法,但很快又被他否定了。
早在光明紀元剛剛開啟時,庇護一世就已經下過圣諭,無論任何時候,發生任何情況,都嚴禁光明圣職者驅趕前來教堂禮拜、懺悔、聽道或避難的信眾——這是被寫入《圣律》,至今仍然需要嚴格遵守的教條。
其他的圣職者們顯然也注意到了這種情況,但大多數人顯然是心里早有準備,并沒有誰露出疑惑之色,但神色間也都變得有些不太自然。
漢考克似乎已經明白了夏爾之前在馬車上所說的,到了教堂心里會覺得“不舒服”的意思,臉色稍稍暗淡了下來。
雖然多蘭蒂爾的殘余貴族里確實還有極少數光明信徒的存在,但諾夏王國的傳統貴族早已式微,在國家并沒有多少實權,加上普通的禮拜和布道會并不像彌撒儀式那樣可以得到一些好處,因此對那些最多只能算淺信徒的貴族們來說,吸引力可能還不如魔法師們研究出的各種新奇的魔法物品。
在林頓等人經過布道大廳時,看到在臺上講得吐沫橫飛的牧師,臺下卻稀稀拉拉只有五六個聽道者,其中一個坐在后排的胖胖的中年男子還睡著了,正發出輕快而有節奏的呼嚕聲,與講道牧師聲情并茂的話語交相輝映。
“噗哈哈...唔...”
夏爾終于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笑聲,又被漢考克眼疾手快地死死捂住了嘴巴。
不止是他,看到這滑稽又讓人沮喪的場景,所有的圣職者的臉上的肌肉都有點抽搐,不知該擺出什么表情。
雖然安其羅老頭仍然面色如常,并沒有說什么,但一旁陪同的派尼斯大主教的老臉卻有些繃不住了。
“那些蠢貨...到底是從哪里找來這種湊數的信徒...”
派尼斯大主教一邊在心里痛罵負責安排教徒事宜的助理主教,一邊有些尷尬地解釋道:“近幾年來,主的福音在多蘭蒂爾的傳播...確實還有些不太順利,不過...”
“沒什么,比起七十多年前已經好很多了。”安其羅安撫地對派尼斯大主教微笑道。
“七十多年前?”
派尼斯大主教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是啊。”
安其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懷念的神色:“七十多年前,我也曾經作為學生的身份前來多蘭蒂爾學習,當時可是連一個光明信徒都找不出來,于是坐堂主教只好讓教堂里的牧師學徒和神職人員換下圣袍,坐在布道大廳里充人數呢。”
“啊,啊哈哈...那可真是....”
派尼斯大主教尷尬地附和著干笑了兩聲,但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氣。
七十多年前執掌光輝大教堂的主教究竟是誰,只在這里呆了五年的他其實也記太不清楚,不過甭管是誰,以圣職者的年齡現在肯定都已經蒙主恩召了。
他自然不會懷疑當時的安其羅閣下怎么知道那些“信徒”是冒充的——別說牧師學徒,就算是神職人員,因為經常參加彌撒的原因,身上也都多少帶有遠高于普通信徒的光明氣息,不可能瞞得過感知優秀的圣職者。
這也是派尼斯沒有那樣做的原因之一。
根據他搜集的信息來看,“晨光之詩”安其羅閣下向來不喜歡弄虛作假的事情,這么干反而可能給安其羅閣下留下不好的印象,弄不好甚至會影響到自己一年后調回圣城,進入樞機主教團的事宜——畢竟誰都知道,安其羅閣下可是教宗冕下身邊的最受器重的樞機之一。
當然,如果真的想找人湊數,無論是在外面找人冒充信徒,或是真的提前把外地的信徒甚至神職人員在外的親屬拉過來湊數,都不是做不到,但先不說能不能過得了自己的信仰之心這一關,一個不小心可能還會對教廷的聲譽造成損害。
因此,派尼斯大主教只是讓助理神官們在多蘭蒂爾本地找些信徒,就算真的找不到幾個也不用強求——現在看來,雖然出了點“小意外”,但這種“真實可信”的效果似乎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