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關于種子 心韻默默關掉了電腦,轉了半圈,和江逍相對而坐:“聽完了。”
“嗯,聽完了。”江逍點了點頭。方才身上那汗毛倒豎的感覺,此刻依舊沒有消退。雖然并非親眼目睹,不知道紫煙當時究竟看到了,或者是知道了什么,但她心中那份恐懼,卻真實地傳遞到了江逍的心中。
“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說,你從這份錄音里解讀出了什么?我們一起來討論下吧。”心韻的臉上失去了原本小女生的神采飛揚,也有些疲倦的模樣。
“解讀出的東西么…”江逍想了想:“首先,那個種子,藏在貝加爾湖,水面以下三百米左右的深度,而且距離湖岸不會太遠。雖然具體位置目前還不清楚,但至少是可以比較容易定位的。”
“沒錯。”心韻點了點頭:“只要知道了大概的位置,想要找的話不會太難。何況那個東西…那個…種子,按照紫煙的描述,又是那么顯眼。”
“是的。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江逍繼續道:“我本以為,所謂的種子,應該是某種很小的東西…就像真正的植物種子一樣。但卻沒想到,那竟會是一棟建筑的規模。而且…竟然還是有生命的!地球上似乎…沒有那么大的生物存在吧,哪怕是歷史上。”
“沒有。”心韻搖頭。
“所以…第三點是,那種子究竟是什么?紫煙說,那是一把鑰匙,用來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但為什么在她眼中,新世界會是那么恐怖的存在,以至于接受了院長注印的她,本應是無限忠誠的她,竟然也會猶豫起是否應該上報?”江逍面色凝重道。
“我也很難確定,但或許可以推測一下。”心韻皺眉思索了片刻:“她當時,坐在了某個椅子…或者說位置上,隨后驚叫一聲,就是長時間的沉默。我想,在那段時間內,她很有可能是和種子建立起了某種精神聯系,并通過意識的聯接,自種子那里獲取了很多資料。所以在那段時間里,她沒有對著錄音繼續記錄自己的狀況。”
“這點我附議。”江逍點頭道。
心韻繼續道:“但種子這把鑰匙打開的新世界,究竟是什么樣的,我也沒有辦法推測。所以…我想唯一的辦法,就是去問紫煙本人了。”
“你真的…有辦法讓她復活?”聽到心韻的話,江逍頓時雙目一亮:“你之前說過,找到種子,就能夠復活紫煙的。是真的么?”
“我…現在也不能確定了啊。”心韻微微搖頭,苦笑了一聲:“因為紫煙所發現的東西,實在和我原本所知的那個‘種子’,有太大的差別。”
“說到這里,我希望你能給我個解釋。”江逍凝眉道:“紫煙在錄音里提到過,祭司會知道一些有關種子的事情,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什么你們…就會知道?尼安德特人生存的年代,距離現在太遙遠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史料留存下來。甚至那個年代,連文字都沒有。那么有關于種子,還有包括其他尼安德特人的一切資料,你們又是怎么得來的?”
“當然沒有文字了。因為尼安德特人原本,就根本不需要文字。”心韻幽幽道:“你是否還記得,今晚在老華那里,我劃破你的手指,嘗了一滴你的血?”
江逍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當時被心韻劃破的指尖早已愈合,看不出半點疤痕:“當然記得。”
“尼安德特人的歷史,就留存在血脈之中,基因之中。但并不是繼承了血脈的人,都可以以此來追溯歷史。能夠從基因中解讀歷史的,只有祭司職階才能做到。事實上,祭司原本就是尼安德特人種群之中的知識與歷史傳承者。”
心韻頓了頓,繼續道:“換個說法,你可以認為,祭司意味著學者。在上古時代,尼安德特人并不需要文字,也不需要語言,一切交流都通過精神來傳遞。而祭司便是整個社會中承上啟下的那群人。一切知識都由他們所掌握,并一代又一代傳承下去。但到了今天,我們都不再是昔日的純血尼安德特人,而只殘存了部分的血脈,所以這些有關于種群的歷史與知識,便被封印了起來。”
“但,只是封印,而不代表消失。我們的…尼安德特人的基因里,始終傳承著一切流傳在血脈當中的歷史。而身為祭司,便可以通過與這些基因的接觸,來一點點地解讀出那些歷史來。”
“只不過,正如你所知道的,今天的覺醒者,只不過是原本純血尼安德特人與智人的混血后代而已。這也就意味著每一個覺醒者體內的尼安德特人基因,都是無比稀少的。而經過了十萬年的漫長演化和稀釋,那些攜帶著歷史的基因早已變成了無數零散的殘篇。而無論是哪一個祭司,也不可能通過接觸其他覺醒者的基因,來探尋歷史的全貌。我們能夠做到的,只能是將已知的殘篇,盡量地整合在一起,再依靠這些殘篇,去推測先祖的歷史而已。這種推測,當然會摻雜著很多的臆想。”
“就像是…拼圖一樣?”江逍插話問道。
“是的,就像是拼圖。只不過…”心韻嘆了口氣:“這張拼圖,實在是巨大得可怕。或許有幾千塊、上萬塊碎片,才能夠將它完整地呈現出來。而每一個祭司所掌握的,或許便只有其中的幾十塊,甚至幾塊而已。”
“你們之間…不會互相交流么?”江逍敏銳地追問。
心韻歪著腦袋想了想:“當然也會。但覺醒者的數量,在人群中本來就是少數,而祭司職階,更是少數之中的少數。這座數百萬人口的城市中,我所知道的,就只有我和老華兩人而已。而且,會有一些祭司,從不和其他的祭司共享自己的基因庫,甚至連面都從來不曾露過。比如…”
“比如?”
“比如學院的院長。”心韻嘆氣道:“雖然我們都知道,那個學院是由一位祭司建立的,但除了學院的高級干部之外,沒有人見過他,甚至連他什么模樣,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所以,很多學院之外的覺醒者們,都不怎么喜歡學院。當然,他們只是一群老學究,殫精竭慮地想要找尋種子而已,卻沒有做出過什么主動攻擊其他覺醒者的事情,所以其他人的態度,也就僅僅停留在了不喜歡的程度而已。”
“但我卻覺得,這種藏頭露尾的姿態,很不討人喜歡啊。”江逍皺著眉頭道:“尤其是…學院內部的人,那個暗炎,為了奪取種子,甚至殺掉了紫煙,也差一點便把我殺掉。”
心韻微微搖頭道:“暗炎的所作所為,只是他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而已。不過這也難怪,畢竟他的職階是戰士,不是祭司,所以對種子的了解只能通過道聽途說。而在我們祭司的內部,或者…至少我認識的祭司當中,對種子原本達成的共識卻是——這并不是什么給人帶來力量的寶物,而是…一個記載了尼安德特人歷史真相的資料庫。”
“怎么又是一種說法?”江逍苦笑了一下:“力量,歷史,還有…新世界的鑰匙。究竟哪一個才是真相?”
“目前來看,我想或許…都有可能,而且并不沖突。”心韻的表情很嚴肅:“這取決于開啟種子的人的目的吧。如果你想要力量,種子可以給你力量。如果你想要歷史,種子也可以傳承給你歷史。而如果想要打開新世界…”
“那么…所謂的歷史,能夠幫助我復活紫煙么?她的細胞,現在有一部分在我的身上。”江逍伸出右手,紫煙留下的細胞在他的掌心漸漸凝聚成了一只可愛的小柯基犬來。
“呀!好可愛!!!!”心韻的目光猛地一亮,一把從江逍手中搶過了那只小柯基,用力抱在懷里拼命親了起來。見到了可愛的小動物時,她才又恢復了初見時的少女神態。
江逍微微一笑。紫煙的細胞演化出來的生物,一切行動都是由他的意念所控制。他操縱著那只小柯基在心韻的臉上舔來舔去,蹭個不停,心韻被逗得咯咯直笑。
“好了,回答我吧。”江逍等心韻玩夠了,才控制著小狗跳回了自己的懷里。
“呀!再讓我玩一會!”心韻鼓著嘴,沖著江逍伸出手:“別那么小氣!”
“等你先回答了我的問題。”江逍笑了笑。
“讓我抱著!抱著就回答你!”心韻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不給就不回答!”
江逍聳了聳肩,控制著小柯基又跳回到了心韻的膝蓋上。心韻抱著小狗,再用力親了兩口,親得咯咯直笑,才抬起頭來,重新恢復了認真的表情,只是小狗還緊緊抱在懷里:“因為根據我所收集到的基因殘篇來看,上古的尼安德特人,原本應該是不會死亡的。無論是因為衰老,還是因為受傷,甚至是疾病。哪怕是一個軀體受到了無法恢復的損傷,也可以輕易地復制出一個新的軀體,將意識轉移進去。”
“不老…不死?!”江逍愣住了:“這不可能!”
“為什么不可能?”心韻反問道。
“一個種群…或者說一個社會,怎么可能是這樣的結構!如果沒有死亡,卻一直有新的個體出生,那豈不是…豈不是最終一定會面臨人口爆炸的結局?!這樣的話,怎么可能繼續維持下去!”
“這我就不清楚了。因為我接觸到的基因殘篇中的歷史,實在還是太少。”心韻嘆了口氣,把小臉蛋半埋在了狗狗的身體里:“但基因殘篇中的歷史,雖然只是一鱗半爪,卻絕不會有錯誤。所以或許…要真的到找到了那顆種子之后,才能得窺全貌吧。”
“所以…如果想要復活紫煙的話,就必須找到那顆種子…?”江逍皺眉問道。
“是的。而且,這對于你我來說,都是有利的。這也正是我之前會要你跟著我一起來,聽完這張內存卡里的錄音的緣故。”心韻認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