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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至暗時刻(16)

  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XXX。

  恩諾思時間,2024年12月22日,晚上8時47分。

  冬宮。

  潛艇基地。

  成默從德爾塔Ⅳ潛水艇中爬了出來,被燈光照的透亮的水下潛艇基地立刻響起了夏國著名的樂曲《茉莉花》。他站在艦橋上向下看去,碼頭的墻邊站著個七、八個人組成的管弦樂隊,他們穿著克格勃制服正在吹奏著悠揚而古老的民樂,在回聲的加持下,不過幾個人的樂隊也顯得氣勢磅礴。

  穿著燕尾服的小矮人保羅十四世正跳著腳的向他揮手,完全沒有一國之主九五至尊的氣場。

  相比之下,站在保羅十四世旁邊的蘇格拉底·奧納西斯盡管只穿了件簡單的金屬扣布雷澤配灰色羊毛褲,卻更像是一位睥睨天下的領袖。

  他的丈母娘克洛伊·德洛姆當然也在這里。出乎成默的意料,她今天竟脫掉了常年不換的白大褂,穿了件米黃色的高領毛衣和長裙,這搭配盡顯六七十年代的復古情調,要穿在一般人身上也許會讓人覺得陳舊且過時,但穿在依舊年輕貌美的丈母娘身上,那就是知性而優雅。此時她正抬頭仰望著艦橋,看到了成默也沒有太多表示,神情保持著冷峻。

  最后成默的視線落在了最令他擔憂的角色身上,那就是可愛又迷人的大反派顏亦童的身上。也不知道她在整什么幺蛾子,自己的丈母娘沒有穿白大褂,她卻穿了件實驗室白大褂,還抱著個翻白眼的咸魚抱枕站在克洛伊·德洛姆的身旁朝他做鬼臉。觀察到顏亦童和丈母娘站得有些近,似乎關系不錯的模樣,成默憂心忡忡,暗自猜測小妖精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成默從艦橋跳到站了不少身著橙色救生衣的工作人員的艇背上時,雅典娜也從艦艇內部登上了艦橋。

  當滿頭金發身材高挑的雅典娜出現在明亮的燈光下時,老丈人蘇格拉底·奧納西斯頓時熱淚盈眶,他生怕別人不知道雅典娜是他女兒般的大喊道:“寶貝!我親愛的寶貝!爸爸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這聲音飽含著感人肺腑的爆發力,縱觀整個畫面,這里更像是高鐵車站,巨大的潛水艇基地中燈光映照在水上影影綽綽,潛艇浮在列車站臺般的碼頭間恍若巨鯨,人在其間顯得分外渺小,但雅典娜卻如冉冉升起的照明彈,超有電影大片的既視感。

  至于蘇格拉底·奧納西斯的表演也感人肺腑,他老淚縱橫的俊朗臉龐足以讓聞者落淚見者傷心,就連《茉莉花》的樂曲都哀怨了幾分。

  雅典娜卻絲毫沒有理會老丈人的意思,當她的視線鎖定了克洛伊·德洛姆,便如輕盈的飛鳥般,徑直從高高的艦橋跳到了碼頭之上,落在克洛伊·德洛姆的面前。

  雅典娜的目光流轉,在母親未曾老去的美麗容顏上徘徊了幾下,才輕聲喊道:“媽媽。”

  從來不茍言笑的克洛伊·德洛姆臉上綻放出了一絲如月光般的微笑,她抬起手想要摸摸雅典娜的頭發,卻發現雅典娜已經比她高了不少,于是手中空中僵硬了一下,改為撫摸雅典娜的臉頰,低聲感嘆道,“你都長這么高了。”

  “二十一年了,媽媽.....”雅典娜低聲說,“我都已經結婚了。”

  站在一旁的顏亦童微笑的同時翻了個白眼,顏藝滿分。

  “我知道。”克洛伊·德洛姆點頭,“我很高興你還記得我們德洛姆家族的使命。”

  這時淚如雨下的蘇格拉底·奧納西斯轉身想要擁抱克洛伊·德洛姆和雅典娜,他揚著閃爍著淚光的臉龐,搖著頭說道:“哦造物主保佑!我們一家人終于再次團聚了!”

  被忽略的老丈人強行尋找存在感,期待著上演一出全家人和和美美的戲碼,順便能和從來沒有親密接觸過的丈母娘親密接觸一下,結果卻被母女倆識破了詭計,不約而同的抬手推拒,就像是“丑拒”的表情包。

  揮舞雙手的老丈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立刻就可憐兮兮的看向了雅典娜,用心酸的語氣說道:“女兒,這么久沒有見,你難道忍心不給你英俊瀟灑重情重義博學多才善良多金發型炫酷的父親一個擁抱嗎?”接著他又看向了克洛伊·德洛姆,滿眼委屈的說,“還有你,克洛伊,如果不是我!我們一家人能夠在這暗無天日的冬宮重聚嗎?如今.....我只是渴望家庭的溫暖.....”

  要換以前雅典娜肯定會無情拒絕,可現在她已經被成默感化了一些,不確定自己應該怎么做了。猶豫了幾下,雅典娜還是放下了“丑拒”的手。

  克洛伊·德洛姆卻皺了皺眉頭,轉頭看向了蘇格拉底·奧納西斯,面無表情的說道:“奧納西斯先生!我覺得你和德洛芙娜才是一家人!”

  跳上碼頭的成默心中一驚,看都不敢看旁邊面帶神秘微笑的顏亦童一眼。

  這一刻,一家三口?一家四口?還是一家五口?是個大問題。

  數學很好的成默,竟算不出答案!

  蘇格拉底·奧納西斯和成默一個德性,同樣不敢看克洛伊·德洛姆,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對雅典娜說道,“我以前沒有意識到家人的珍貴!孩子。我現在后悔萬分.......”他又看向了剛剛上岸的成默,“成默,這是老丈人給你的忠告,不管是權力、金錢還是女人,都沒有家人值得珍惜。”

  成默無語,心道:筍都被你奪完了啊!老丈人!你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您老人家結婚結了那么多次,兒子女兒也被雅典娜殺了不少,還能舔著臉說‘家人值得珍惜’,真是我輩楷模。心中對蘇格拉底·奧納西斯吐槽不停,明面上他卻只能點頭附和道,“是啊!家人的確是最重要的存在,關鍵時刻也只有家人值得信賴。要不然您也不會只身來到冬宮,想要營救.....媽媽了.....”

  聽到成默的話,擁抱雅典娜和丈母娘不成的蘇格拉底·奧納西斯,轉而緊緊的擁抱成默,感動萬分的說道:“好孩子!還是你懂我......從今往后我會向對待親兒子一樣對待你!”

  這句“還是你懂我.....”叫成默頭皮發麻,歪了下嘴,不知道該不該配合蘇格拉底·奧納西斯演繹一出父慈子孝的劇情。

  萬幸這里的活寶不止蘇格拉底·奧納西斯一個人,被無視的保羅十四世在半空中跳來跳去,燕尾服的尾巴快比他的兩條小短腿更長,活像只會飛的蟑螂,他氣急敗壞的喊道:“各位!這里不是認親大會,這里歡迎儀式,我才是冬宮之主!你們應該先拜見我和我握手才對.....”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雅典娜瞥了眼活蹦亂跳的保羅十四世問道:“他是誰啊?”

  保羅十四世得意洋洋的說道:“可憐的女人,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冬宮之主是誰?成默快介紹一下我.....”

  見保羅十四瞬間就成為了中心人物,成默暗自慶幸,覺得保羅十四世比老丈人靠譜多了,值得一個一鍵三連。他剛想開口,就聽見蘇格拉底·奧納西斯嚴肅的說道:“女兒,就是這個混蛋把我和你媽媽關在冬宮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的這么多年!他不僅欺負我,還欺負你媽媽.....”

  蘇格拉底·奧納西斯話還沒有說完,信奉少動口多動手的雅典娜就消失不見,空中閃過一道微光,身為載體的保羅十四世連瞬移都沒有交出來,就像炮彈般直直的向著潛艇基地進口遠處的水面飛了過去。

  就在保羅十四世即將落水的瞬間,他怪叫了一聲,在空中翻騰了一下,蜻蜓點水般的在黝黑的水面一踩,閃電般的向著浮在空中的雅典娜沖了過來。

  成默知道保羅十四世絕不可能是雅典娜的對手,雅典娜連天榜排名二十六的孫永都能秒殺,排名才六十七的保羅十四世怕是連砧板上的魚都算不上,最多算顆蔥。成默立感腦仁生疼,他著實沒有想到雅典娜沒有和貌似乖巧一聲不吭的顏亦童打起來,竟和保羅十四世打了起來。

  但雅典娜還是手下留了情面,要不然保羅十四世就該已經化作了一道DNA螺旋。想到不僅有求于人,還是在別人的地盤上,他不得不開口說道:“雅典娜,給人家留點面子。”

  就在成默開口囑咐之際,偌大的基地中,保羅十四世就像是一發高速移動的炮彈,銳利的氣流在反照著氤氳燈光的平靜水面拉出了一道水線,恍若有條急速游動的鯊魚正在水下行進。而半空中的保羅十四世頭頂一抹紅光,像是墜入大氣層的流星,以一往無前之勢筆直的撞向了浮在空中的雅典娜。

  就在保羅十四抵達雅典娜身前的一霎,他突然幻化出無數道身形,就像是孫悟空拔了一撮毫毛,變出了數不清的孫猴子,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的撲向了雅典娜。

  不說別的,這場面確實聲勢浩大到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種特效大片的觀感,無論是站在碼頭上的人還是站在艇背上的人全都仰頭看向了半空中,就連演奏音樂的樂隊也停止了演奏。

  然而,就在下一秒,雅典娜被包圍成球的一秒,漫天的蟑螂人保羅十四世瞬間消失不見。

  依舊沒有人能看清楚雅典娜是如何出手的,只看見數不清的保羅十四世幻滅如肥皂泡,成默勉強能觀察到實際上這些保羅十四世虛影,消失的有個先后順序。大概率是雅典娜并沒有猜測其中那個是真身,而是拳腳并用,一瞬間擊出了無數拳,因此必中真身。

  在驚呼之中,燈光之下,明鏡般的水面驚起了巨大的水花好似煙花,頓時整個潛艇基地都涌起了漣漪般的潮水。

  保羅十四世這次沒有能躲過落水的厄運。

  接著不服輸的保羅十四世再次從水中沖了出來,哇哇亂叫著如同沖天炮似的以決絕的姿態沖向了雅典娜,手中還凝聚了一團閃動的光波。

  漂浮在半空中的雅典娜先是瞬移避開了保羅十四世的沖擊,隨后從虛空中掏出黑色的長刀,冷冷的說道:“面子只給一次,這次我可不會再留手。”

  正站在一艘潛艇艦橋上的蓄力的保羅十四世,看到閃爍著電光的“柏修斯之劍”,認慫了,毫不猶豫的取消了蓄力,高高的躍起,在空中來了個翻騰轉體三周半重新跳入了水里,沒有濺起一絲水花。

  這個漂亮的動作足夠媲美全紅嬋,在奧運會上值得一枚金牌,卻是保羅十四世人生記憶中羞恥的一幕。在感嘆聲和掌聲中,他再也沒有從水里出來,像是不曾來過潛艇基地。

  眾人所期待的精彩的大戰,以保羅十四世動作滿分的跳水而虎頭蛇尾的結束。

  顏亦童上一秒還在咬牙切齒的暗罵“廢物”,下一秒看到顏復寧和付遠卓從艦艇上下來,立刻轉換成了人畜無害的笑臉。

  保羅十四世跑路,雅典娜也沒有找,重新落回了碼頭,她看向了成默,有些疑惑的問道:“為什么要我給他面子?”

  “他不過是個看門的,你殺他沒什么意義,再說他對我們來說還有點作用。”成默看向了丈母娘,“更何況他對你媽媽,其實還算不錯。”

  克洛伊·德洛姆點頭表示認可。

  蘇格拉底·奧納西斯對成默這個女婿相當不滿,指著自己的鼻子,氣鼓鼓的說道:“可那條看門狗對我不好!”

  成默扭頭在老丈人耳邊輕聲說道:“爸爸,我覺得您這是在倒打一耙!”

  蘇格拉底·奧納西斯也在成默耳邊壓低聲音說道:“我的兒,你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阿列克謝可沒有漂亮女兒給你娶!”

  成默回答道:“您氣也出了,人家老婆也騙了,就放過他吧!我們華夏有句諺語,叫做: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等付遠卓、顧非凡、關博君和杜冷上了碼頭,眾人寒暄了幾句,便一起向著“冬宮”走去,對蘇維埃遺留下來的秘密基地眾人也充滿好奇,邊參觀邊詢問,關博君還站在粗大的立柱下和幽靈般的潛水服合影留念。

  一路上雅典娜始終和母親在一起,討論著臉成默都聽不太懂的學術話題,母女倆時隔二十一年沒有見面,再次重逢竟都在說些枯燥無味的東西,也是令成默敬佩。

  至于顏亦童則和付遠卓他們走在一起,介紹著冬宮里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和設備,她和雅典娜就開始了打了聲招呼,雅典娜點了下頭回應,之后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看上去相安無事的樣子。

  可成默心里總有些不詳的預感,比走鋼絲還忐忑不安。當他們穿過了潛艇基地的物資倉庫,走過了長長的甬道到達“冬宮”的物資倉庫時,顏亦童開口說道:“成默,你要去一樓的會議室見阿諾德爺爺吧?”

  成默回頭說道:“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阿諾德老師說。”

  “那我就帶付遠卓他們到處參觀一下。”

  “好的。”成默回答道。

  一行人向著電梯門口走去,顏亦童彎腰側頭看向了成默身旁正在和克洛伊·德洛姆用法語交談的雅典娜,微笑著說道:“雅典娜,你要和我們一起嗎?”

  成默心跳加速,暗道:“千萬別答應。”

  雅典娜停下了和克洛伊·德洛姆的學術交流,扭頭看向了顏亦童,淡然的說道:“可以。”

  高大遼闊的倉庫陡然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向成默投來了同情的視線,那視線中多多少少還有點幸災樂禍。

  老丈人蘇格拉底·奧納西斯吹了聲口哨,曲調昂揚愉悅。

  成默汗如雨下,盯著電梯假裝若無其事的對雅典娜說道:“你不陪我去一樓看看黃泉之國嗎?那里有不少成名已久的數學大師,像是阿諾德·弗拉基米爾老師那樣的名宿......”

  雅典娜認真的說:“相較之下,和顏亦童敘敘舊會更有趣一點。”

  “是啊!和那群糟老頭在一起有什么樂趣。”顏亦童笑嘻嘻的說道:“我還記得去年冬天在海底撈我玩成語接龍沒有能玩過雅典娜的場景呢!今天很想在和她好好較量一下......”

  雅典娜淡淡的說:“那稱不上較量,那是吊打。”

  顏亦童咬牙切齒了一下,才揚著人畜無害的微笑說:“可不要大意哦!雅典娜!”她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龜兔賽跑》的故事聽過沒有?你猜為什么烏龜為什么能贏過兔子?”

  成默覺得顏亦童古靈精怪的讓人腦殼疼,他想:“什么意思?難道是暗示烏龜能贏,是因為被兔子綠了嗎?”他打了個寒顫,暗中瞪了顏亦童一眼,示意她不要沒事找事,可顏亦童就像是沒有看見他的警告。

  雅典娜瞥了眼顏亦童,面無表情的說:“抱歉,我沒聽過《龜兔賽跑》的故事。”

  這個回答可把顏亦童給梗住了,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眼見電梯就要下來了,成默勉強笑了下,打岔說道:“你們真的只是玩成語接龍嗎?”

  “我無所謂。”雅典娜說。

  顏亦童“哼”了一聲說道:“四樓還有桌球、壁球、乒乓球,PS、will和XBOX,我就不信她什么都能贏我!”

  成默心下稍安,在踏入電梯的時候,低聲說道:“只要不打架怎么樣都行。”

  “打架?”顏亦童背著手,嘟著嘴沒好氣的說道:“打打殺殺都是些悍婦河東獅干的事?我這么溫柔賢惠可愛的賢妻良母型美少女才不會打架呢!”

  雅典娜沒有說話,表情靜謐。

  成默心顫了一下,想到必須得趕時間,盡快見到阿諾德·弗拉基米爾,說服他幫忙,也就顧不上后宮起不起火,眼睜睜的看著電梯門緩緩關閉,將面容安靜的雅典娜和面帶微笑的顏亦童隔絕在外。

  電梯門緊閉,出現了《魔法少女小圓》的插畫,很顯然電梯翻新過,顏亦童的品味讓陰森恐怖的秘密基地變成了玩“密室逃脫”的經營場所。“嗡、嗡”聲響了起來,詭異中混合著清新少女風的電梯慢慢的向下沉去。

  顏復寧嘆了口氣低聲說道:“知道我妹妹最喜歡看什么動畫片嗎?”

  成默聳了聳肩膀說道:“只要不是《SchoolDays》(《X在校園》)就好。”

  顏復寧笑了一下,“我妹妹怎么會喜歡看那種無聊的片子。”

  “那她喜歡看什么?”

  “《聰明的一休》。”

  成默疑惑的說:“你是在暗示顏亦童會用智慧的方式處理她和雅典娜之間的關系?”他笑了下說,“這是件好事。”

  “不是。”顏復寧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我的意思是她特別喜歡唱《聰明的一休》的主題曲,割雞、割雞、割雞、割雞、割雞、割雞......”

  成默凝視著電梯門上的鹿目圓,想象了一下顏亦童手持剪刀的樣子,心道這兄妹倆就沒有一個叫人省心的。

  成默不回應,顏復寧也沒打算放過他,扭頭沖成默一笑,“這玩意是個累贅,沒有了,就不會有人爭了!心態還能放平穩,所以一般太監都比較長命。”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當然,寫小說的太監不在此列.....”

  下了一樓,穿過熟悉的人腦水母走廊,兩個人經過了控制中心和位于大廳下方的圓形三維投影儀,最后來到了會議室的門口。

  顏復寧擰開門鎖,走了進去。

  成默站在門口暗中深吸了一口氣,才隨顏復寧走進了會議室。

  宇宙穹頂在屋頂慢悠悠的旋轉,紅色的蘇維埃旗幟在圓桌中央漂浮,那些由光粒子組成的蘇維埃科學家們,阿諾德·弗拉基米爾、魯金、阿諾爾德、什尼列爾曼、布赫夕太勃、巴爾巴恩、柯爾莫洛科夫、庫爾查托夫,還有維塔利·拉扎列維奇·金茲堡、列別捷夫、謝爾蓋·帕夫洛維奇·科羅廖夫等等全都在列。

  面對一眾虛影。

  這種感覺很夢幻。

  當成默走進來時,阿諾德·弗拉基米爾從那把寬闊的木質沙發椅上站了起來,粒子組成的影像穿模了一下。他看向了成默,做了張嘴的動作,喇叭里傳來了機械的聲音,“成默,說實話這么快又見到你,我的心情很復雜。”

  成默走到桌子邊,畢恭畢敬的先打了招呼,“阿諾德老師,以及諸位老師.....”接著他環顧了一圈,“很抱歉打擾你們避世的安寧生活,但我不得不來,因為人類的命運到了危如累卵的時刻。”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機械且同質化的笑聲,這些聲音重疊在一起,像是鬼畜視頻里滿屏的“哈哈哈”彈幕的具象化,從喇叭里傳出來的笑聲直接擠滿了成默的耳膜。

  阿諾德·弗拉基米爾搖頭說道:“沒必要危言聳聽,成默。局勢沒有那么糟糕。我敢肯定就連大規模的戰爭都不會發生......”

  成默對幽魂們的嘲笑仿佛一無所覺,他先提高了音量說道:“我并沒有一絲危言聳聽。”頓了一下,他又壓低了聲音,“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錫安長老會紀要》,這本書1904年在沙俄首次出版,書里描述了尤太人的歷史偉績和未來計劃,以及他們準備如何去控制和統治世界,是尤太長老們三年一度會議的筆錄匯總。有關這本書,我想無需我贅言,在座的各位應該都有看過,就算沒有仔細看過,至少也略有耳聞。”(《錫安長老會紀要》有興趣的可以自行搜索和購買)

  “當然看過,可這本書和我們......又和你們有什么關系?”阿諾德·弗拉基米爾疑惑的問。

  “那不過是本無中生有的書!”

  “我的天,都二十一世紀了,不會還有人相信陰謀論吧!”

  “不管那本書的內容是否真實,如果它真是尤太佬寫得,就不可能被刊發出來!”

  一眾幽魂們頓時七嘴八舌的議論了起來,一模一樣的機械聲在會議室里鼓噪,鬧得人頭大。

  成默蹙了下眉頭對阿諾德·弗拉基米爾說道:“阿諾德老師,能先禁言嗎?等我說完了,再讓大家討論。”

  阿諾德·弗拉基米爾也被亂七八糟的聲音弄得有點不勝其煩,于是他抬手點擊了投射在桌面的控制面板上的“靜音”鍵,會議室里頓時就徹底的靜了下來。

  成默再次環顧了一圈,“可能在你們的印象中《錫安長老會紀要》不過是上個世紀初‘反尤論’的理論基礎,他是某些人為了創造出席卷歐羅巴的滅尤浪潮而杜撰的。比如說西特仂,他就要求把這本書的內容刊載入德意志的課本,讓德意志產生鈉淬的土壤。不止是你們,在1921年新鄉的《時代》雜志就曾刊出菲利普•格拉夫(PhilipGraves)的一系列文章,具體分析了《錫安長老會紀要》,指出其中一些片斷來自1864年法國諷刺小說家喬利•莫里斯(MauriceJoly)創作的諷刺小說《馬基雅維利與孟德斯鳩對話錄》(DialogueauxenfersentreMachiaveletMontesquieu),而此后也有眾多專家學者將其鑒定為偽作,但是并未阻止它在世界范圍內的廣泛傳播。因為它簡直可以當做一本預言書來看,它成功的預測了世界范圍的革命浪潮、經濟危機還有世界大戰,這本書的吊詭之處就在這里,盡管現在人人都認為這本書是偽造的,可書中所描述的事情一一都被驗證,不論它是不是真的由錫安長老所述,但是世界正按照書中的框架在發展。”他停頓了一下,沉聲說,“在沒有拿到歐宇的絕密資料之前,我就覺得《錫安長老會紀要》的不像是胡編亂造的。不過我當時不認為它真是什么錫安長老們的談話記錄,尤太人沒必要拋出這份東西來引起警惕,所以我以為而盎撒匪幫才是編纂散播這本書的幕后黑手!”他沉聲說,“但我的想法錯了。”

  “歐宇的絕密資料?”阿諾德·弗拉基米爾懷疑的問,“你怎么能夠拿到歐宇的絕密資料?”

  “這一點,顏復寧可以證明,在‘巴黎恐襲’中,我曾經潛入到了歐宇位于巴黎的地下總部——基克洛普斯。”

  顏復寧點頭說:“是的,就是成默殺死了小丑西斯.....”他微笑著偏了下頭,“還有法蘭西大統領。”

  阿諾德·弗拉基米爾面色嚴肅了起來,“你繼續說吧!”

  “我從歐宇獲得核心資料中得知,從來沒有被證實存在過的‘錫安會’,也就是‘郇山隱修會’,它的確存在。如果按照層級來分的話,那么排序就是錫安會位于尤太組織的頂端,依次向下則是第二層級的‘光明會’,第三層級的‘骷髏會’,以及第四層級的‘共濟會’。而追溯起來,‘錫安會’的根源則是公元46年左右由圣賢奧爾姆斯領導的‘煉丹修法會’,它的名字叫做——‘諾斯替會’。如果繼續追索,那么諾斯替會則可以通過圣賢奧爾姆斯追索到‘撒旦教’,而在撒旦教下,除了神秘的‘錫安會’,還有一個大名鼎鼎的組織那就是....”成默低聲說,“‘黑死病’......”

  盡管無法發出聲音,但所有的三維投影都很生動通過面部表情表達出了震驚,他們翕動著并不存在的嘴唇,似乎在急切的向成默發出問題。

  可惜成默并不會讀唇術,他沒有理會那些老東西的疑問,繼續平靜的敘述道:“在‘諾斯替會’也就是錫安會的引領下,錫安會始終致力于與JD教和YSL教的斗爭,并試圖徹底清洗掉這兩個教派并控制全世界。對于一個國家都被毀滅,人數又如此稀少的民族來說,這聽起來實在有些荒謬,可看看《錫安長老會紀要》上所記載的,一百多年后,我們這個世界的運行軌跡與這本書所預言的如此契合,而我們仍然認為這一切都不過是陰謀論。”他搖了搖頭,“有點可笑。但這其中最令人毛骨悚然之處,就是別人把陰謀堂而皇之的擺在了世人面前,可絕大多數都看不穿。能夠看穿的那些人,也無法改變這一切,甚至說出來還要備受譏諷。”他苦笑了一下,“確實,一般人很難想象這是一場綿延上千年的斗爭,從造物主誕生那一刻就開始了......”

  “這確實有些荒謬!”阿諾德·弗拉基米爾不由自主的說,見成默看向了他,他捂了下嘴,“你說吧!在你說完之前我不再開口了。”

  成默沒有馬上繼續說話,他站在桌子前面整理了一下思緒,“太早的沒有事實依據的事情我們先跳過。YT、JD和YSL這三者之間的恩恩怨怨,幾乎可以說就是歐羅巴的歷史。根據歐宇有據可查的資料記載,YT教用JD教兒童進行‘血祭’的儀式從五世紀就開始了,比如最著名的‘特倫特的西蒙’這樁震驚歐羅巴的慘案,整個中世紀像是‘特倫特的西蒙’這樣的慘案有記錄的就有上百起,因為尤太人相信如果不用JD教的人的血祭祀,就無法回到耶路撒冷。但‘血祭’只是YT和JD恩怨的一個側面。兩者本屬同源,YT和JD之間的分歧在于YT絕不承認YSJD是彌賽亞。為了分化JD教,YT人將他們信仰的真義包裝成‘諾斯替教派’,因此JD教的異端幾乎全部來自‘諾斯替教派’,就連圣奧古斯都都信仰過‘諾斯替教派’,所以從公元一世紀開始YT人就致力于在歐羅巴大陸瓦解JD教,慘烈的斗爭一直延續到今天都還未曾停歇。總之,兩千年以來,YT和JD之間的斗爭之激烈,遠超我們現代人的想象。在這里我不多做討論,特意提出來是讓大家記住‘血祭’和‘諾斯替教派’這兩個關鍵詞。”

  阿諾德·弗拉基米爾很嚴謹的在白色的桌子上寫下了“血跡”和“諾斯替教派”這個兩個詞匯,飄揚著蘇維埃旗幟的白色桌子立刻變成了一塊圓形白板,在中間出現了這兩個詞匯。

  “但教會的勢力相較YT教還是強大太多,他們察覺了‘諾斯替教’具有異端性質,很快就展開了對‘諾斯替教’的清剿。而這時YT教由于尤太人的人口基數實在太少,想要和JD教正面較量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于是他們化整為零,深入歐羅巴大陸的每一片土地。從八世紀中葉尤太人開始滲透進歐羅巴各國,當他們在各國立足以后便利用手中所掌握的知識和財富,贊助學者研究和傳播新的教義。事實證明宗教改革頭目‘約翰·加爾文’就是一名加密尤太人。約翰·加爾文原名Cohen(科恩),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尤太可汗Cahn家族的人,這個家族為了紀念約翰·加爾文的功績,在后來改姓為Cohen,在科恩家族成功掌控了JD新教的加爾文宗之后,立刻篡改了教義,聲稱‘放貸不違反教義’,摧毀了《圣經》中反對任何利貸的法理基礎。在北歐,也就是諾斯替教派曾經深耕過的地方,加爾文宗獲得長足的發展,尤太人在這里的日子好過了起來。但其他地區的尤太人還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因此這遠遠不夠,尤太人需要把全歐羅巴的尤太人全部組織起來。于是科恩家族和levy(利維)家族開始想方設法,將原本散落在歐羅巴各地的曾經的錫安長老聚攏起來。1550年科恩家族、利維家族、羅斯柴爾德家族、古根海姆家族、歐本海默家族、梅耶家族在一個小地方,丹麥的克里斯欽菲爾德也就是諾斯替教派的重要基地成立了錫安長老會,幾番商議他們著力在歐羅巴各地建立地區大拉比加宗教導師的體系,依靠宗教體系把所有尤太人重新組織起來,成為遍布歐羅巴的網絡。這個時候他們意識到尤太人的人數還是太少,想要占據歐羅巴只憑借頭腦和金錢是不行的,他們需要武力,更需要歐羅巴陷入混亂,思想上的混亂。于是啟蒙主義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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