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章59揍你哦 “哥哥,如果有一天你不管我了,我怎么辦呀?”當初,李小茜天天做噩夢,必須哥哥哄著才能入睡的那段時間里,李小茜有天忽然問道。
李小森知道妹妹是真的很害怕,才會問這種平時她絕對不會問的問題,于是笑著說:“你想怎么辦?”
“我應該會很難過吧…”
“嗯,還有呢?”
“會很生氣的。”
“呵呵,還有呢?”
“我一定會狠狠揍哥哥你一頓的,然后很兇地告訴你不能不管我。”當時還小的妹妹說這孩子氣的話,呲牙努力做出兇巴巴的樣兒。
李小森也沒當真,只笑著說:“好好好,肯定讓你揍,想怎么揍怎么揍。”
當時李小森很懷疑妹妹有沒有聽到自己的這個答復,因為低頭看的時候,小丫頭已經蜷縮在身旁,像只滿是依戀的小貓,睡著了,又濃又長的睫毛在睡夢中時不時輕輕抖動著。
于是李小森不再說話,默默保持著坐在床沿的姿勢,保持輕拍妹妹肩膀的輕柔力道和節奏,直到天亮。
李小森從來不知道當初妹妹說的是真的。
此時此刻,大雪山之巔,李小森張開手臂,難掩激動地說完那句“我回來了”,滿以為妹妹肯定也會很激動,然后兄妹倆就來一場感人肺腑的重逢戲碼,多好!
李小茜卻擦了把眼淚,問:“我能開始揍人了么?”
“…哈?咦?”李小森呆了呆。
然后就看到一只小小的拳頭在視野里極速放大,帶著龍吟的呼嘯,占據了自己的全部視野!
砰——哎喲!
李小森張開的雙臂合攏了,卻不是抱住眼前的妹妹,而是捂住了自己的鼻,含含糊糊地說:“等、等一下!”
李小茜卻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迎頭就是一頓暴揍!
落點雖然都挑的是耐打的部位,但拳頭上的力道,是真的很沉重啊。
李小森連連后退,叫道:“好了好了,哎喲我去丫頭你也下手太狠了,我是你哥啊!”“我知道你生氣,我該早點跟你表明身份的!”“天哪,能不能別打臉?你哥我雖然沒三年前帥了,但還指望用這張臉去泡妞吶!”“啊啊,我的小茜變成暴力的小野妞了!”
李小森叫得哭天搶地,同時也讓周圍和全世界關注著這里的無數道目光的主人,看得目瞪口呆。
還有這樣的?兄妹重逢,結果哥哥被妹妹一陣暴捶?
哦天哪,這種打沙包的打擊感,看著都替這哥哥覺得疼啊。
而少數人則注意到:李小茜之前發動“雙子式”的不穩定的失控趨勢,不知不覺間便不見了,天空中具象化的職業壁壘也漸漸隱退,李小茜從強行發動雙子式的狀態中,退了出來。
本來這個過程非常艱難,但好像在看到李小森、并確認李小森就是李小森之后,李小茜很是自然地,就不再有暴走的趨勢了。
揍了半天,李小茜氣喘吁吁地看著“鼻青眼腫”的李小森,惱火地說:“哥哥你能不能別鬧了,明明一點傷都沒受,非要偽裝出鼻青眼腫的樣子,一點都不讓人解氣,反而更生氣了啊。”
“哦哦,我錯了我錯了。”李小森一副乖乖認慫的樣子,心說果然是女大十八變,嗷嗷,我曾經那個溫柔得連一句重話都不會說的妹妹啊…
低眉順眼從善如流地消除了臉上的青腫,李小森現在的身體強度,自然不會被輕易打傷,況且妹妹看著兇巴巴的,其實并沒有真的用力。
李小森做出一副“我錯了,我知錯,我一定改錯”的誠懇模樣,然后就感到妹妹走上前來,好像用盡全力那般,死死抱住了自己,像是生怕再失去那樣:“回來就好,哥哥你回來就好…這不是假哥哥,打了這么久都沒消失一定不是幻覺,是真的哥哥回來了…”
小茜這時候才是真的用力,抱得李小森都有點疼了,但李小森一點不抵抗,輕輕拍著妹妹不斷抽動的肩膀。
直到這時候,這丫頭才哭出來,這三年來李小森倒是大部分時間都渾渾噩噩處于虛無之中,蘇醒的時間有限,所以真正受罪的、精神上飽受煎熬的,其實是小茜啊。
李小森實在是不愿意在眾目睽睽之下流眼淚,但淚水完全不受控制啊,真是的,這也太丟臉了。
所有人都呆呆看著這對兄妹,一時間無論是聯盟一方,還是夜行者、俱樂部一方,所有人都作聲不得。
這個時代的確并不足夠美好,世界空前繁榮,卻始終沒能逃過戰爭的陰影。
但不知道為什么,即便是最兇惡的人,看到李小森和李小茜這對兄妹重逢的樣子,都一時間有種不忍打斷的感受,像是在黑暗年代里看大的一束柔和的光。
時與砂從昏迷中醒來,呆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一聲坐起來:“李小茜!李小茜要失控暴走了——”
“好啦,沒事了。”塞麗就在旁邊,“職業壁壘已經消失了,柳長生的問題還沒解決,夜行者也還沒出現,但李小茜看起來不再是個問題了。”
“什…什么?”時與砂有點懵,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不顧一切沖上前去結果被柳長生重創的那一刻,之后的事情她完全不清楚。
“是你們華夏書院的那個李小森啦。”塞麗笑了笑,輕聲道,“看李小茜這反應,這該不會是假的了,雖然不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李小森,好像是真的回來了啊。”
李小森回來了!
李小森真的回來了?
沉寂終于被打破,人們忍不住發出吃驚又疑惑的聲音,畢竟懷疑一個人沒死是一碼事,親眼看到一個官方認定已死的人又活蹦亂跳地站在眼前,則是另一碼事了。
“櫻井本堂就是李小森?我的天,這到底怎么一回事兒啊?”虛弱的櫻井家桂香大家長正被送離商圈,忍不住看向一旁同樣虛弱地躺在擔架上的櫻井靜香。
櫻井靜香笑著說:“具體情況我其實也不明白,但…就是這么回事。”
一部分已經放棄戰斗的俱樂部的成員,看到李小森剛才出示的那柄“風俗牛郎”的時候,眼睛都紅了,瘋狂怒吼著想要再掙扎著作戰,看李小森的目光像是要吃了他。
但這些人很快就被唐心的部下們放倒。
無論愿意還是不愿意承認,兩年前崛起的俱樂部,經此一役,算是徹底完了。雪原唐晶事敗身死,劍館之中的好戰分子,乃至全世界范圍內最激進的一批原山門派的人員,或死或傷,短時間內再難成氣候了。
一名劍館的青年劍客,走到唐心身旁,單膝跪下,剛毅的臉龐微微底下,低聲匯報了剛剛前往劍館最深處的石殿的查探結果,確認了雪原唐晶的死亡。
唐心點點頭,目光望向在那兒哄小孩一樣哄著終于哭出來、且一旦開始哭好像有點收不住的李小茜的李小森,心里想著:到底怎么做到的呢,殺死唐晶,還能這么完好無損地站在這里。
和李小森的交集雖然不多,但經過之前在石殿中的并肩作戰,唐心以為自己已經觸碰到李小森的內心深處的一些東西了。
但這時候她再一次覺得,看不懂這個和自己同齡、甚至可能還小一點的少年。
商圈之外,黑桃洛和小狼王見到李小茜不再有失控的趨勢,便又安靜下來。
這場戰斗還沒結束,本來唐心等高手圍攻柳長生而敗,聯盟已經看不到希望了,但隨著李小森的再次出現,這一仗,就還有的打。
斯卡納、加布魯、羽化云、海洋、塞麗、唐心、包括被李小森救回來的時與砂,都不是喜歡說廢話的人,他們本來看不到贏的希望,都打算力戰至最后一刻的,現在則一個個默默運轉力量,盡可能地恢復傷勢,打算配合李小森,對付柳長生。
“雖然不明白你到底怎么‘死而復生’的,但說真的,歡迎回來!”海洋微笑著說。
李小森為什么能歸來,自然是個困擾眾人的問題,但不是現在要考慮的問題。
現在要做的,就是放下這些疑惑,全心全意地,先把柳長生這塊難啃的硬骨頭,給啃下來!
“我說…抱夠了么?哭夠了么?”
柳長生這時候,再次開口了。
李小森和李小茜兄妹重逢的時候,柳長生一直沒吭聲,他的眼皮隱隱得高頻地抽動著,臉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有些扭曲,也不知道是不是回憶起了他自己曾經也有個妹妹叫柳小惠,卻被他親手殺死了。
柳長生突然暴躁地吼起來:“可以了!夠了!!他媽的看著我好么?李小森,誰給你的勇氣在我面前還這么不把我當回事兒!?”
其實柳長生并不是要刷存在感,而是他有些見不得李小森兄妹倆的那份溫暖和美好,因為他曾經也有一份類似的美好,卻被他自己親手撕成粉碎。
李小森眼神一冷,輕拍妹妹的肩頭。
李小茜這時候也算是情緒舒緩了許多,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哥哥胸口那一大片眼淚流下的濕痕,在哥哥面前,她其實還是三年前的那個她。
不少華夏山門的新生代高手都看傻眼了,這還是那個頗有“小李幸倪”之風的小茜學姐么?怎么好像變了一個人啊,小御姐秒變小蘿莉?
“這人很強,比三年前還要厲害。”李小茜看了一眼柳長生,低聲說。
斯卡納則開口說道:“李小森,接下來我們會盡可能配合你,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個柳長生處理掉,這是個真正的怪物,放任不管的話,他或許會成長為堪比夜行始祖的噩夢。”
三年前因為騎士選拔、以及林婉的關系,斯卡納和李小森之間,稍有些微妙的嫌隙。
現在,斯卡納卻是坦蕩剛毅,很是認真地提出了要配合李小森繼續接下來的作戰計劃的提議。
雖然不太清楚李小森現在的具體實力如何,但剛才李小森手接柳長生那道黑紅色的劍氣,這是人人都看到的!雪原唐晶一個半圣,都死在了李小森手下。再加上三年之前,不就是李小森配合琴嵐,把當時便不可一世的柳長生擊退的么?
這一戰,在李小森出現之后,就還有的打。這是包括斯卡納在內的所有人,此刻的想法。
然而李小森這時候,說出了一句讓斯卡納、讓其余所有人,都吃驚怔愣的話:“麻煩各位替我壓陣,同時防備至今沒出現的夜行者。至于柳長生,讓我來處理吧。”
加布魯哼了一聲,喝道:“你在跟我開玩笑?剛才我們聯手圍攻被打成什么樣,你一點都沒看到?這個柳長生,是個怪物!除非你到傳說中的圣境了,否則憑什么和他單打獨斗?”
羽化云則說道:“李小森你擔心我們的傷勢狀態么?但這一戰關系到聯盟的生死存亡,我們每個人都已經做好戰死的覺悟了,否則根本就不會來這里。”
李小茜也說:“哥哥,我沒受傷,而且現在的我,實力和三年前完全不同了,我可以和哥哥并肩作戰的。”
李小森苦笑,心說如果能有幫手,我怎么會不好好借助?
但這世界上的事情,有的時候就是很奇怪,那句老話怎么說的:計劃趕不上變化。對此,李小森現在真的深有體會!
自己放眼全世界,排查俱樂部的可能據點,卻沒想到其實就在劍館之中。
自己偽裝成櫻井本堂,本想著暗中保護妹妹,卻險些導致妹妹發動“雙子式”出了岔子。
自己蘇醒之后一直努力修行,腦海中全是以柳長生為假想敵,可真正在時隔三年之后,和柳長生再次面對面,李小森才發現:眼前的柳長生,和三年前的柳長生,有著某種本質的不同。
“并不是我自負,非要和柳長生單打獨斗,而是就算我心里想讓各位幫我,這家伙也不會給諸位幫我的機會啊。”李小森摸了摸鼻子,臉色極為古怪地說。
似乎他看到了某種旁人都沒看到的、柳長生身上的某種東西。
“哥哥你…什么意思?”李小茜蹙眉,確認哥哥回歸的狂喜逐漸平緩,心底隱隱生出一種怪異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