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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人生如戲

  李邦華雖然官職上和文震孟一樣都是侍郎,可對面這個老家伙可是內閣的閣臣,這身份地位就不是高出一點半點了,所以文震孟耳提面命的時候,李邦華只有聽話的份。

  而且文震孟說的很明確,這錢是給你們兵部用的,如今尚書不在,你左侍郎不去誰去呢?

  李邦華想想也是,如果文震孟的要求沒有半分道理的話,自家那位尚書也不用千里迢迢的往外跑避禍了,肯定是張鳳翼覺得自己推脫不了,又不想接這差事,所以才借機遁走。

  “文大人放心,下官定然將這件事辦好!”李邦華想通了其中的關鍵之后,笑瞇瞇的拍著胸脯保證。

  文震孟大喜,道:“咱們都是三品,你也別下官上官的了,等這次的差事做好,文某人請你去…哈哈…”

  李邦華露出一個我懂的眼神,笑嘻嘻的將文震孟送走,回來的時候也一臉笑容,揣著圣旨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這才拉下臉來,口中狠狠的罵了兩句“老狗!”

  上司親自過來,這差事不接是不成的,可是接了又怎么辦?

  李邦華陷入了沉思之中。

  正在此時,兵部右侍郎商周祚敲門進來,笑著道:“李兄壯哉!”

  “壯你二爺!”李邦華一邊說一邊請商周祚坐下來,二人同為兵部大員,平時關系也是極好的,所以相互之間說話也比較隨便。

  可商周祚這次僅僅是隨便的打了個招呼,然后臉就沉了下來:“李兄,這鐵路股份唱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不知李兄有何妙法售賣?”

  “你就別繞彎子了,說說,怎么就不是好差事了?”李邦華很不客氣的將圣旨一股腦丟在桌子上。

  商周祚道:“事情的經過我也略微了解了一下,陛下此次同樣拿出十五個股份名額唱賣,內心深處自然不自然是存了比較的心思。若是咱們兵部能將這股份賣出個好價錢還好說,若是賣不出去好價錢,一則顯得咱們無能,二則有中飽私囊之嫌。可那蘇白衣渾身上下都是長了本事的,特別于商賈一道,你我誰人能比?”

  “商兄的意思是?”李邦華看著商周祚。

  “避禍!”商周祚皺著眉頭,低聲道:“我聽說禮部死活不接這個攤子,戶科給事中施了苦肉計,如今他文震孟死活往外推,咱們兵部的那位更是鬼斧神工,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招,嘿嘿…所以啊,咱們這差事接倒是可以接,但做不得!”

  “怎么?”李邦華一抬頭:“你讓我學趙偉男,自己把自己給打殘嘍?”

  “不不不…”商周祚笑著道:“趙大人那個法子好使雖然好使,可是太過慘烈了一些,要不著痕跡的將這差事甩出去,還得略施小計。”

  “怎么個小計法?”李邦華問道。

  “如此…”商周祚低頭附耳,小聲嘀咕了幾句。

  李邦華大笑,道:“你這法子,可是咱們那位的看家本領啊,不過,也好,官場混的久了難免生厭,回家過兩年清靜的日子,含飴弄孫也好。”

  “官場上要知進退,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有時候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商周祚說了幾句,然后二人哈哈大笑。

  一日。

  兩日。

  三日。

  五日。

  圣旨是送到了兵部,交到了左侍郎李邦華的手中。

  可文震孟左等右等,就是不見李邦華有動靜,派人去兵部催了幾次,李邦華回話永遠都是那么一句:還在準備。

  可軍情如火,你準備不打緊,那邊陳奇瑜等不了你準備啊。五省總督上奏疏直接上到皇帝跟前去了,如果再過幾日不開始唱賣股份,天下就亂了套了啊。

  這日早朝的時候,在排班之前文震孟專門將李邦華拉到一個角落,非常生氣的問他到底什么時候能籌集銀子。

  李邦華自信滿滿的回答道:“放心吧,文大人,就最近一兩日,必有消息。”

  文震孟對他的回答雖然不滿,可馬上要入殿奏事,也不便在這里爭執。

  等到了大殿之后,文震孟才知道這個所謂的最近一兩日必有消息是個怎么回事。

  都察院的僉都御史牟從貴突然奏事,出列言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準!”王承恩話音剛落,牟從貴就起身道:“陛下,臣聞圣天子以孝治天下,臣不孝何以忠軍,兵部左侍郎李邦華,隱瞞丁憂不報,實乃欺君之舉,臣…”

  牟從貴洋洋灑灑說了一大通,反正核心思想就兩個字:不孝。

  為何不孝?

  家里有長輩死了,他沒有回去丁憂。

  然后李邦華就一臉懵逼了,一副極其無辜的樣子出列,朝皇帝行大禮之后,又拱手朝牟從貴道:“牟大人所言,李某不敢認罪,吾幼年喪父,家母尚健在,何來丁憂一說?”

  此言一出,整個朝堂嘩然。

  你御史是可以風聞奏事,可是風聞到這種程度是不是有些過了?

  人家幼年喪夫,現在老媽還獲得好好的,你特么彈劾人家不去丁憂,真是吃飽了沒事干吧。

  皇帝也覺得有些荒唐胡鬧,臉色不善的盯著都察院一把手陳于廷,陳于廷面皮通紅,恨不得上去一腳將這個不上道的下屬直接踢死。

  “不然!”牟從貴竟然異常坦然的繼續奏事:“陛下,諸位大人,李邦華丁憂之事并非臣虛妄之言,請聽臣細細說來。”

  “你說!”李邦華唾沫星子都要蹦出來了,“家母尚在,牟大人如此詆毀,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李某縱然不坐這個官,也休想善罷甘休!”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樣子。

  牟從貴反口問道:“請問李大人,汝伯父是否上月亡故?”

  “然也。”李邦華點頭:我伯父死了不丁憂,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勉強我。

  牟從貴笑道:“你肯承認就好。”又問道:“李大人自幼喪父,賴何以生?”

  李邦華正色道:“賴伯父照拂,對在下視若己出。”

  “那汝伯父與爾父有差耶?”牟從貴又問道。

  “無差!”李邦華“恍然大悟”,眼中竟然留下悔恨的淚水來,深深地朝牟從貴一拱手,道:“牟大人一語點醒夢中人,是在下的錯,在下的錯。”說完,又跪在地上朝皇帝磕頭:“陛下,臣自幼蒙伯父照拂,其視臣如己出,今不幸離世,臣應視其為父,如此丁憂,合情合理。臣知罪,請陛下寬恕,準臣丁憂。”

  有人丁父憂、有人丁母憂。

  兵部左侍郎李邦華丁伯父憂,此事一時之間引為朝堂笑談,可人家說的合情合理,而且做得更是沒有一點毛病。

  我官都不坐了回家丁憂,你們還有什么不滿的?

  于是,李邦華從容抽身,將十五股鐵路股份重新甩在了文震孟的臉上。

  “竟然敢耍我?”

  文震孟老臉通紅:“這事就交給兵部,不干也不行,左侍郎沒了,不還有右侍郎么?”

  陳奇瑜救人如救火,這事耽擱了數日竟然沒有絲毫進展,就算文震孟是內閣閣臣也有些受不了壓力。

  如今只是陳奇瑜上書皇帝,那些御史還沒動,若是到了都察院御史齊動的時候,不是事也是事了,到時候丟官事小,下大獄才是真愛。

  “張俊,你讓商周祚來見我。”

  文震孟覺得,這次不能再弄一副求人的嘴臉了,應該強勢一些,將這唱賣股份的差事當成內閣的旨意發下去,逼著商周祚完成。

  一個個的,還治不了你了?

  大約一個時辰之后,文震孟臉上的自負終于消失了,換上的是鄭重,還有深深的失望。對大明官場深深的失望。

  現在他終于體會到朱由檢高坐在龍椅上發號施令時的心情了。

  硬刀子其實從來都不嚇人,嚇人的是軟刀子。

  文人的刀,既軟又疼,還讓你怒火無處發泄。

  “商大人被打了!”

  張俊去請商周祚來內閣商議鐵路股份唱賣的事情,可是人沒請回來,卻給文震孟帶來了一個異常勁爆的消息。

  “被打了?”文震孟一臉日了狗的表情:“他可是三品大員,誰敢打他,打朝廷命官視同造反啊?”

  他還以為是尋常的打架斗毆。

  “這個!”張俊支支吾吾的道:“據說商大人喝多了酒,下朝后在永定門外對著宮墻小溺,被南城兵馬司的人逮了個正著。后來南城兵馬司將他交給司禮監,陛下特批,午門外杖責二十大板,現在正在床上躺著呢?”

  “放屁…”文震孟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桌子上:“剛剛下朝,到永定門外就喝醉了,他也得有個買酒的地兒?騙鬼呢,司禮監的人都是傻瓜么?”

  剛說完,瞬間又醒悟過來。

  商周祚是皇帝下令杖責二十,這么說起來皇帝不也是傻瓜么?

  又是苦肉計啊!

  文震孟一個頭八個大。

  這兵部就特娘不是打仗的地兒,一個個都精的跟諸葛亮似的。尚書尚書提前跑,左侍郎左侍郎丁憂遁,這右侍郎商周祚也是個影帝級的人物啊。

  人生如戲!

文震孟搖搖頭,沒來由的嘆了一口氣  可事情還是得干!

  算了,我自己來吧。

  “張俊,你去國子監一趟,將冒辟疆和陳貞慧喊來見我。”

  鍋是甩不掉了,也沒時間甩了,還是自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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