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閉的房門又打開了,陶慧勄從里面走了出來,有些緊張的鞏麗當即深吸了口氣,就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了出來:“下一個,鞏麗。”
她一下彈了起來,結果平衡沒掌握好,連晃了幾下,差點又坐回去,引來一陣哂笑聲。
鞏麗的臉蛋有些發紅,但接觸到陶慧勄鼓勵的目光后,又挺起胸膛,做著深呼吸的走進了房間。
里面不是很大,七八米外的地方擺放著幾張拼起來的桌子,坐在五六個人。她一個都不認識,而且他們表情很嚴肅,不過靠左邊那個滿臉皺紋的,宛如陜北老農的男人,不知道為什么,目光緊盯著自己。
但是最左邊那個,看起來像是外國人的男人,一直低頭翻著書,偶爾才會抬頭看上一眼。
“鞏麗同志是吧?”坐在中間的一個中年男人這時問道,也不知道是領導還是老師。
鞏麗也不管那么多,當即一個鞠躬:“各位領導好,我是魯省的鞏麗。”
旁邊的助理隨即遞來幾頁稿紙,然后聽到對方說:“你有十分鐘的時間和醞釀,然后在我們面前表演出來。”
“是。”鞏麗應了一聲,隨即拿著這幾頁稿紙到角落里看了起來。
盡管最開始她還有些心浮氣躁,特別是看到那些人開始交頭接耳的時候,但多讀了幾次劇本,就平靜了下來,牢牢的記起了那幾句臺詞。
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交還了稿紙后,鞏麗站到了中間,然后旁邊的助理拿著稿紙念了起來。
“多大了?”
“十七。”
“十七好啊,把盆放下,給我捶捶腿。”
“俺爹上炕的時候都是先洗腳的。”
“也行,你先給我洗腳你這三鞠躬的是啥意思?怎么,不愿伺候叔?”
“不是爺俺愿意,俺是俺吃得太飽撐得蹲不下了”
說到最后這句的時候,微微躬著身體的鞏麗,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明明已經是相當凄苦的模樣,卻又硬要擠出笑容。
然后,表演到這里就結束,鞏麗深吸了口氣,直起身體,面對考官們站在這里,忐忑的等待著。
幾個男人交頭接耳了一番,然后坐在中間的中年男人輕咳了聲,就要說話,但是最左邊那個外國人這時卻開口了:“等一下。”
他站起來幾步走到鞏麗面前,將手中翻開的書拿起來:“這一段看看,把自己代入九兒,還是給你十分鐘的時間。”
他完全不給她拒絕的余地,咬了下嘴唇,鞏麗瞟了一眼其他人,他們都是一副由這個外國人做主的模樣,于是點了點頭:“好。”
接過書看了幾眼,發現好像寫的是幾十年前的事情,好像還是在釀酒?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醞釀了下,再次背誦了起來。
這一次的表演比較短,甚至都不能算表演,就是念幾句臺詞,畢竟是根據來表演的,而不是正式的劇本,所以表演起來很別扭,要么臺詞念得干巴巴的,要么肢體、表情跟臺詞不配,以至于幾個考官最后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吧,我的錯,”那個外國人這時嘆氣的說道,“和劇本始終是兩回事,沒法直接當成表演材料,尤其是對鞏小姐這樣的新人。”
說完他對她點了點頭:“好了,就這樣吧,謝謝你的配合,鞏麗小姐。”
“哦。”鞏麗有些懵懂的回應了一句,然后在助理的指引下離開了。
來到屋子外面,還在等候的姑娘們依然還在說笑,鞏麗沒來由的松了口氣,很快往樓梯口走去。
來之前就已經被告誡過規矩,一旦完成了試鏡,就馬上下樓去,不要停留,不要和其他姑娘交談,之前陶慧勄出來一句話沒說就走了也是因為這個。
來到外面,北影制片廠的停車場,等了片刻,才有一輛大客車開了過來。上去后又等了片刻,陸陸續續出來了七八個同樣來試鏡的姑娘,車子才又啟動,將她們送回到各自的旅店。
鞏麗所住得旅店房間不大,家具也很簡單,但她很喜歡,因為到她這里的時候正好輪空,于是兩張床可以隨便她睡。從小到大,還是首次有這么大的,完全屬于自己的空間。
休息了片刻,到飯點后去了旅店的小餐廳吃了晚餐,看看外面還沒黑透,她將大衣裹緊了些,跟旅店的服務員打了聲招呼后就跑出去溜達了。
這可是她首次來首都,盡管住在海淀區,街道也有些偏僻,但還是比泉城要壯觀得多。尤其是這會兒華燈初上,街燈一盞接一盞的亮起,街道顯得無比明亮,讓人心神搖曳。
可惜現在時間稍微晚了點,鞏麗逛了三四條街,眼看著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街上又因為天氣比較冷而沒什么行人,于是折返回了旅店。
不過她已經下定決心,好容易來一次首都,怎么也要去故宮看看才行,反正食宿和交通費用都由試鏡方包了的——他們有的是錢,甚至讓鞏麗首次嘗試了坐飛機的滋味。
而且不僅是她,燕京以外的,比較遠的城市和省份,前來試鏡的演員都是坐的飛機,讓她咂舌不已。
總之,不為這些發愁的情況下,口袋里又多多少少有一些零用錢,正好用來游玩。
回到旅店后,和昨天差不多,大多數住店的人都集中在已經收拾好的餐廳看電視,播放的還是西游記。
鞏麗正猶豫著要不要也去看看,雖然她已經斷斷續續的將西游記看過兩次了,一個服務員這時叫住了她:“鞏麗同志,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鞏麗有些詫異,隨即看到一個頗為年輕的,留著齊肩短發的女性來到自己的面前。
“鞏麗小姐是嗎?”她微笑著問道。
一身女式西服加長褲,干練挺拔,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俯視感,而且很漂亮,身材也非常出眾,讓人難免生出自慚形穢的感覺,從而下意識將自己擺在弱勢的一方。
“我是。”鞏麗小心的點了點頭。
“我姓利,叫利潪,是李旭先生得秘書。”對方做著自我介紹。
“李旭先生?”鞏麗一臉迷惑。
“也是愛德華李先生,中文名李旭,美國人,今天在試鏡房間里,你們應該見過。”利潪提醒的說道。
她這么一說,鞏麗頓時想了起來,露出恍然的神色,然后變成了驚訝。美國人?那為什么中文還說得那么好?她還以為是華僑呢。
“有有什么事嗎,利小姐?”一聽說對方是美國人,鞏麗不由自主再矮了一截,說話也有些結巴。
“不用緊張,我是魔都人,81年去了香港,才做了李先生的秘書。”利潪依然是那種風姿綽約的姿態,“是這樣,李先生希望你明天再去北影制片廠,他希望能和你詳細談談。”
“詳詳細談談?”鞏麗花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眼睛當即亮了起來,“那是那是我的試鏡過了嗎?”
“不好意思,鞏小姐,這并不在我的職權范圍內,恕我無可奉告。”利潪如此回答道,“請在明天9點30之前到今天的地方報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鞏麗響亮的回答道。
“非常感謝。”對方點了點頭,隨即出門上車離開,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鞏麗這才又松了口氣,轉頭一看,隨即注意到不少在餐廳里看電視的人,都伸著腦袋注視自己,還有幾個姑娘眼神有些不善。
她們也是來試鏡的,剛才她聲音那么大,她們怎么可能沒聽到?她們可不認為她沒有通過,這都派人來通她第二天再去了,怎么可能是別的事情?
回過神來的鞏麗卻有別的想法,雖說試鏡通過的可能性很大,但也難說會不會是其他的什么事情。很簡單,真要通過了試鏡,打個電話給旅店,或者附近的郵局,讓他們派人來通知就是了,需要讓秘書親自過來嗎?
而且,那個什么李旭,愛什么華李的,到底是什么樣的人,自己也不清楚。
“要是有個人能問問就好了。”回到房間的鞏麗咕噥了一聲。
然后,她發現自己忽略了什么,這以后要怎么跟陶慧勄聯系?
雖然今天只聊了幾分鐘,但她對她的感觀還是很不錯的,可惜還沒來得及交換更多的信息,陶慧勄就進去試鏡了,出來后又很快走了,連現在住哪里都不知道,想聯系都沒法。
“算了,至少知道她在小百花越劇團,”鞏麗最后對自己這么說道,“回去問問小百花越劇團在那里,然后給她寫信好了。”
略過這個,第二天鞏麗早早起來,在旅店里吃過早餐,隨即出門。
劇組似乎是要考驗她,沒有像之前那樣用車接她,只能搭公車去北影制片廠。緊趕慢趕,總算在9點之前抵達,又花了些時間在入口登記,詢問了一番,這才在規定時間之前,來到了之前試鏡的上一層。
還沒到門口,鞏麗就愣住了,因為在辦公室的外面,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不是陶慧勄,而是昨天陶慧勄之前試鏡的那個更為年輕的,很時髦很漂亮的姑娘。此刻她正坐在辦公室外面的椅子上翻看著雜志,別的不說,光是那身羽絨服,一看就知道是高級貨,甚至可能是進口的。
而她又是一副長發披肩的恬靜模樣,顯得淡雅而出塵,宛如大戶人家的小姐。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