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香港,氣溫依然依然不高,燈火通明的大廳里,一群人來來往往,觥籌交錯,談笑甚歡,有穿西裝的,也有穿中山裝的,氣氛那是相當的融洽,完全看不出他們有的人之間矛盾很深。
“我覺得吧,內地最西化的地方大概就是這里了。”大廳的某個角落里,李旭跟葉三這么說道。
“話不能這么說,畢竟是香港嘛,對外的窗口之一,要入鄉隨俗嘛,”葉三一本正經的說道,“不這樣,我們也不好展開工作。”
“行啊,葉哥,才多久不見,官腔就打得這么溜了。”李旭打趣道,“什么時候到中央?”
“這可不是官腔,這是事實。”葉三故作不滿的連連揮手,“而且,我們這些人,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什么中央不中央的,小旭不要亂說。”
他倒是越來越喜歡和李旭廝混,人家很大方,送的禮物從來都很合適,電影拷貝什么的就更不用說了。而且還拉著他一起賺錢,而且還是光明正大的賺錢,更重要的是很懂大陸,一些事情聊起來也能抓得住,不會出現冷場。
有時候,他甚至會出現錯覺,跟自己交談其實是一個中國人。
加上對方也是美國的名門,年紀輕輕就賺了別人一輩子都可能賺不到的錢,什么話題都能聊,一點都不擔心說錯話。最開始他還小心翼翼應付,可時間一長,不知不覺就被對方那種輕松的態度感染,也就同樣有些放肆,這種感覺很好。
當然,葉三也會反思,自己會不會太肆無忌憚了點,跟老頭子說過后,老頭子也告誡他,當心說錯話。但是,一聊起就有些控制不住啊,即便是幾個二代在一起,也不可能想說什么就說什么,讓他頗為糾結。
“說實話,我能怎么辦,我也很為難啊。”葉三跟家里人是這么說,跟李旭混久的人,多多少少都會學上一些以后才會出現的詞匯。
牢騷歸牢騷,他還是有所收斂,不過和李旭關系越發的不錯,所以,在香港分社的酒會上,毫不避嫌的跟對方談笑。
希望這種的關系能一直保持下去。還有那么點天真的葉三,在心里這么想著。
然后,許社長就帶著人走了過來。
“李先生能過來參加我們的酒會,真是蓬蓽生輝啊。”他面滿笑容的跟李旭打著招呼。
“許社長過獎了,我跟你們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香港也有我的產業,多了解一下,總比誤解而造成矛盾要強吧。”李旭笑瞇瞇的說道。
“李先生說得沒錯,”許社長當即稱贊了起來,“多了解一下彼此,造成誤會的可能性就會降低,香港問題是我們的主權所在,絕不允許退讓,不過其他的其實是可以談的。”
然后他哈哈一笑:“再說了,就憑推動兩岸和解,讓灣灣老兵能回大陸來探親,李先生現在將來都是我們的座上賓。”
“許社長客氣,我只是做了些順手而為的事情。”李旭保持著微笑。
說實話,尼古拉這個時候接觸禁令,允許老兵轉道香港會大陸探親,實在讓人有些意外。
本以為《血戰臺兒莊》的拷貝給了他,應該可以了吧,居然大半年沒消息,知道李翰祥的《火燒圓明園》和《垂簾聽政》在香港上映了,才算不痛不癢的出了個政策,不追究李翰祥的問題。
但是不追究不代表不處理,換而言之,李翰祥想要北上拍電影那就拍唄,也不強迫他寫什么悔過書,可想要回香港和灣灣繼續拍電影,那就要看新聞局的心情了。
所以,北上的香港演員依然不多,梁佳輝在香港雖然還沒像另一個時空那樣淪落到去擺地攤——也應該不會——但在本地還是頗受排擠。
至于老兵探親這種標志性的舉動,更是遙遙無期,李旭雖然有點失望,但也沒放在心上。
卻沒想到,一部《搭錯車》因為參加柏林電影節,并被財大氣粗的西德人買了版權的消息傳回島內,居然引起了尼古拉的關注,然后又催生了老兵探親政策。
《搭錯車》的男主角本來就是老兵,又是一段催人淚下的故事,而且因為資金充足,質量更為上乘,無論是老兵回憶當年的戰爭場景還是那首《酒干倘賣無》都更為精致,也更能勾動人們的心弦。
這一版沒有像原版那樣,阿美從醫院里回來后,就又開始登臺,然后以《酒干倘賣無》結尾。
這一版將《酒干倘賣無》放在了前面,阿美的演唱和啞叔的入院交替出現,她雖然明白了這首歌的意義,體會卻依然不夠。
于是,當她唱到中途再去了醫院,卻沒能見到自己養父最后一面,于是嚎啕大哭。這個時候帶著哭腔的,感覺完全不同的《酒干倘賣無》版本響起,伴隨著一幕幕的回憶,讓人分外動容。
張愛嘉為此錄制了兩個版本,一個只是普通情緒下的,一個必須完全去體會阿美最后的感情,結果將第二個版本錄好時出來后,眼睛都是紅的。
這樣的版本,尼古拉看了會有所感觸,繼而頒布了老兵探親政策,倒也不奇怪。
而灣灣也好,大陸也好,都清楚李旭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畢竟父母在日美都是名門,又年紀輕輕就能賺錢,還在灣灣和大陸都有不小的投資,自然是重點關注對象。
又聊了幾句,許社長這才告辭離開,倒是不討人厭。
葉三這才嘿嘿笑了下:“他倒是很會抓機會。”
言辭里帶著幾分不滿,讓李旭微微有些訝異,按許社長將來的表現,他和葉三應該有很多共同語言才是。
但李旭也沒在意,有些事情不是當事人,那就很難理清,甚至有時候,連當事人都弄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所以他很快轉移了話題,聊起了別的事情,比如播出后引起轟動的《西游記》,還有已經蓄勢待發的李泠玉的新專輯。
“《西游記》做得那是真好,我很喜歡啊,楊導演了不起啊。”葉三說到這個的時候,也是稱贊不已。
那是,有李旭支持,資金到位,設備到位,沒出那么多幺蛾子,沒窘迫到要跟鐵道部借錢,要一遍又一遍的用試播來建立信心——原版除了82年試播了兩集,86年之初,在部分后期還沒完成的情況下又提前播出過十來集,然后才一口氣放了出來。
而且因為反響巨大,但楊導演又忙著后期,無暇顧及其他,而那個時候通貨膨脹的惡果已經顯露,人們越發的往錢看,于是導致她師徒四人乃至王臺長都鬧翻了。
現在嘛,只有83年的試播,而且楊導演無需在意那么多事情,直到后期徹底完成可,才2月1日的春節后,以每天一集的形式播映,也就暫時沒那么多糟心的事兒。
再加上效果出色——就算是原版那種一看就很假的特效,在當年都能引起轟動,更何況現在這個在目前的電視特效中,勉強能算個中等的版本。
引起的轟動自然遠超原版,李旭已經將錄像帶給星視的人看了,不日就要進行粵語配音,最遲春假結束前就可以上映。
“對了,那個…李泠玉的新專輯打算什么時候發行啊?”葉三這時又問。
“怎么,你又什么想法?”李旭半開玩笑的反問。
“怎么可能。”葉三擺了擺手,做出大義凜然的模樣,“我可不是那種人。”
然后露出好奇的神色:“我就想知道,那些歌曲,你是怎么弄出來的。”
“當然是找人寫出來的啊。”李旭仿佛沒聽出他的意思。
“我知道,我就是好奇,”葉三當即解釋了起來,“很多作詞作曲的老師,對那首《綠葉對根的情意》都贊譽有加,尤其是那個誰來著?哦,谷建芬老師,非常喜歡,一直在問羲和跟望舒是誰。”
“羲和跟望舒,一個是太陽,一個是月亮,前者出自《山海經大荒南經》,后者出自《楚詞離騷》。”李旭一本正經的說道,絲毫沒有因為谷建芬稱贊《綠葉對根的情意》有什么觸動。
臉皮那是早就練得比城墻還后,而且將歌曲寫好,劇本寫好,再拿給給原作者看,也是他的惡趣味之一。
再說了,在準備給李泠玉打造這張專輯,并將《綠葉對根的情意》交給華音唱片,并以此類型約歌的時候,他也預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好了,我知道你古文好,但你也別總是這樣啊?”葉三沒好氣的說道,“就問你是誰,什么樣的人,按他們的說法,能寫出這種符合內地環境歌曲的人,肯定不是無名小輩。”
“的確不是,她們還有很多其他作品。”李旭聳肩。“不過很抱歉,我不打算對任何人透露她們是誰。”
中文的好處就在于,當你說“他”或者“她”的時候,對方是不會知道,到底是“她”還是“他”的。
“沒事,我也就順口一問。”葉三笑了笑,稍微有些遺憾。
李旭聳聳肩,當然不會真的這么認為,其他的事情可能真是順嘴一問,這個絕對不會,無他,如上面所說的那樣,太符合內地環境了。
可惜他早有準備,龔濨恩、謝檸整理的粵語歌曲都用的是許清閑、盛琴弦兩個名字,灣灣那邊的國語是用凌風、小奴兩個名字,日語歌曲是野澤、鶴田兩個名字,英語歌曲則是杰克和露絲。仿佛有什么聯系,但又好像沒什么聯系,而且男女也很難說。
所以你的好奇心還是收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