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些起哄的聲音,朱迪福斯特雖然沒有表情,但抱著書本的手還是緊了緊,邁出的步子也更大了,在走完這一段路后,她幾乎是在小跑了。
但這并沒有改善她的處境,接下來的路上,只要有人注意到她,都會飛快的讓到旁邊。甚至有些人還一臉驚奇,或者一臉厭惡的伸著手對她指指點點,仿佛她的身上沾著什么可怕的瘟疫。
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樓,來到住的那一層,疲憊的她還沒喘上口氣,就聽到一個猶豫的聲音叫道:“朱迪…”
循聲望去,自己的室友莎拉,就在站在不遠的轉角處,有些怪異的看著她。
年輕姑娘在心里苦笑了聲,然后用一種干涸的語氣回答:“怎么了?”
“有…有人找你。”莎拉小心的往后指了指。
朱迪楞了片刻,一股怒火猛的從心中冒了出來,雙手在抱住的書本上掐幾個指甲印。
“知道了…”強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朱迪依然用干涸的語氣回答道,飛快從室友身邊越過,轉彎后大步來到自己的門口前面。
深深吸了口氣,她咬著牙推門而入,卻跟著一愣,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一個穿著寬大風衣的高個子男人,正站在窗戶的前面往外張望著,而且這個男人她認識。
“愛…愛德華?”朱迪有些不夠相信,她還以為又是FBI過來找她問話。
“嗨,朱迪,”李旭轉過身來,微笑著招呼道,“你看起來氣色不怎么好。”
聽到這句話,朱迪的臉色就陰了下來,將手中的書本往桌上一丟:“你來干什么?”
“來看看你啊,如果不是擔心記者以及讓你承受更大的壓力,那案子發生的時候,我就應該過來看你。”李旭一邊說著一邊找地方坐了下來,“現在看來,你的抗壓能力依然不高啊。”
“我不需要你來關心。”朱迪硬邦邦的說道,然后發現什么的皺起眉頭,“你怎么進入我寢室的?”
“你那位室友莎拉讓我進來的,不進來,難道等外面游蕩的記者拍照?雖然已經少了很多,”李旭聳聳肩,“反正我和她也是見過的,我們是朋友,朱迪,不是嗎?”
朱迪很想說不是,但是想想這近半個月的時間里,那些所謂的朋友個個對她避之不及,到嘴邊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你現在看過了?可以走了。”她的語氣依然硬邦邦的。
“有空嗎,有空的話一起去喝杯咖啡吧。”李旭仿佛沒聽見似的,“我想你現在需要的是放松。”
“現在?”朱迪仿佛聽到了一個大笑話,“當著那些記者的面?”
話音剛落,李旭就將一個背包放到了她面前:“衣服都在這里,我記得你的尺寸,還有一些用來遮掩的東西,我也準備了車,小心一點,不會被記者發現的。”
朱迪看著他有些發愣,半晌后才問:“那…那FBI呢?”
“我跟他們報備過了,可以帶你出去。”李旭笑了笑,“一起出去走走吧,朱迪,你現在需要換個環境來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情,哪怕只是幾個小時甚至幾分鐘。”
沒來由的,一股酸意就涌上了鼻子,朱迪不得不趕緊轉過頭去。
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拿起背包往盥洗室走去:“不許偷看!”
再出來的時候,她已經變了個樣子,依然還是長褲和毛衣,但腦袋上多了一頂棒球帽,一頭秀發都被塞了進去。鼻梁上則架起了寬大的黑框平光眼鏡,將臉蛋遮擋住了大部分,灰藍的眸子也有些看不出來。
再加上脖子上一條灰棕相間的圍巾,如果不仔細觀察個幾分鐘,真的很難認出來。
“很好。”李旭點了點頭,隨即掏出自己包里的另一條圍巾,和她哪款顏色相同的圍巾,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朱迪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于是他得寸進尺的走到她面前,彎起了胳膊。
“干什么?”朱迪蹙眉問道。
“兩個孤身男女一起出去被認出的可能性高,還是一對情侶出去被認出的可能性高?”李旭反問。
朱迪有些不滿的哼了聲,最終還是挽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兩個人出門下樓,從旁邊的側門溜了出來。別說,路上遇到了好幾個人,沒有一個將她認出來了的。
而到了外面,李旭隨即將風衣脫了下樓,搭在了朱迪的腦袋上,他的身材很高大,風衣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進去。本來就很難辨認了,再這么一弄,就算湊到面前來恐怕都不一定能認得出。
所以,在躲過了幾個被朱迪認出來的記者后,兩人很順利的來到了校區外面,坐進了在那里等候已久的轎車。
接著,往前行使了不過1000英尺,車子就停了下來,而且和另一輛車并行的停著。
李旭一邊放下車窗,一邊讓朱迪將帽子和眼鏡取下,再跟并行停著的那輛車里的人打了聲招呼。
坐在后排的兩個便衣很不情愿的點了點頭,李旭這才吩咐司機繼續開車。
“你怎么讓他們同意的?”詫異的朱迪忍不住問道。
“很簡單,我問他們,是打算讓菲茨帕特里局長給他們電話,還是讓韋伯斯特局長給他們電話。”李旭聳了聳肩,輕描淡寫的回答。
“他…他們是誰?”朱迪越發疑惑,又隱隱覺得不妙。
“前者是FBI波士頓分局局長,后者是總局局長。”李旭繼續聳肩。
朱迪聳動了下咽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看著面前的李旭,頭一次生出了陌生的感覺。
車子穿越了大半個波士頓,從這頭來到那頭,然后在一家環境良好的咖啡館前停了下拉。
人不多,室內裝飾很復古,回蕩著若有若無的藍調,很有情調,咖啡的味道也很不錯,加上又是在角落里,朱迪難得的感到了一絲放松。
李旭也沒有提之前的事情,以及某個熱點話題,開始問起她的學業,又說起了自己的,在這慢慢的引導下,朱迪的話也多了起來。
“莎士比亞是美國作者?你在開玩笑?我敢打賭,如果去耶魯校園做調查,絕對不會有人這么認為。”在說到某個話題時,朱迪當即給予了駁斥。
“那可不一定,朱迪,話不要說得太滿,能夠進耶魯的果然有你這樣的高材生,但也有不少靠關系或者推薦信的。”李旭微笑著說道,“他們可不一定知道。”
“你是在說你嗎?”朱迪嗤之以鼻。
“我也參加過考試了的,校友的推薦信起的作用并不大,不能和那些人相提并論。”李旭攤開手,做出無辜的模樣。
“一個家里認識FBI局長的人,告訴我說,校友的推薦信起的作用不大,”朱迪繼續哼道,“你還真是會隱藏自己呢,愛德華。”
“你又沒問過我。”李旭依然是那副無辜的模樣,“我們之前那次不是見面沒幾句話,就被你帶偏了話題,再搞出一大堆事情。”
“這么說都是我錯了?你還真是厚顏無恥!”朱迪瞇起眼睛,做出興師問罪的表情,到捉到最后卻不由自主的噗嗤笑了出來。
李旭沒有接腔,只是微笑著的看著她,然后,朱迪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再次被抑郁所替代,最后低下頭去自顧自的攪拌著咖啡。
“真正勇敢的人,應當能夠智慧地忍受最難堪的榮辱,不以身外的榮辱介懷,用息事寧人的態度避免無謂的橫禍。”李旭這時低聲的念出了莎士比亞的名言。
朱迪還是沒有說話。
“雖然這個時候不應該提這個,但我還是要說,這不是你的錯…”李旭又道。
“我想走了。”朱迪忽然抬頭打斷了他的說話,目光有些茫然,“我想找個海灘逛逛。”
這種小小的要求很容易滿足,他們除了咖啡館后,很快來到了卡爾森海灘。
這個海灘離市區不遠,而且通地鐵,還有沙灘排球場地,如果不是四月的天氣還有些冷,這里會有很多人來游泳——即便是現在,依然有不少不怕冷泡在海水里。
“你大可不必如此。”朱迪這么說的時候,上半身一如出來時的打扮,毛衣、棒球帽外加黑框眼鏡,但下面的褲腳卻挽起老高,一只手提著皮鞋,雙腳完全沉浸在刺骨的海水里。
無獨有偶,李旭在旁邊同樣搞挽褲腿,提著皮鞋踩在海水中。
“我帶你出來的,當然要對你負責,否則FBI那邊不太好交代。”李旭這么說道。
朱迪嗤笑了聲,摘下眼鏡轉過頭來盯著他:“你到底想做什么,愛德華?”
“你覺得我想做什么?”李旭反問。
“我怎么知道,”朱迪冷笑了聲,目光中隱隱帶著防備,“但我知道,你可不是一個憑空就能為不相干的人冒風險的人,愛德華!”
“好吧,那么我不應該幫你化妝掩飾,不該帶你出來喝咖啡,不該帶你來海灘。我應該嘲笑你,應該諷刺你,應該告訴你,看看你自己,造成了多么大的災難。如果沒有你,那個瘋子就不會去刺殺總統,那個瘋子不去刺殺總統,國家和社會就不會變的如此動蕩,你就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李旭平靜的說道,“這么說你滿意嗎,朱迪福斯特?”
朱迪的臉蛋一陣青一陣白的,牙齒緊咬嘴唇,整個人都繃緊了,宛如一只炸毛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