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芒等人走進小門,登上一座木制的樓梯,另外一張掛著布簾的小門映入他們的眼簾。
“劉芒君,歡迎你來到東瀛!”井田懷樹穿著潔白的廚師服,帶著幾個助手已經站在門口了。
“懷樹大師,您好!”劉芒見到井田懷樹親自出來迎接,連忙走了上去,握住他的手。
“請進吧,今天我為你準備了河豚宴席。”
撩開布簾,劉芒走進室內,頓時覺得眼前一亮。
井田懷樹的店面真的很小,總共加起來最多也就一百多平米,還沒樓上樓的廚房的三分之一大。
廚房是敞開式的,和餐廳連在一起,食客進餐的時候就坐在吧臺前,可以看著里面的廚師,在自己眼前操作。
整個餐廳并沒有用太多繁復的裝飾,椅子、桌子、天花板、都是用普通的黃色木料制作而成的。給人一種明亮而溫暖的感覺。
“坐吧,劉芒君,請稍等片刻,料理馬上就好。”井田懷樹招呼著劉芒等人坐下,自己走進吧臺后的廚房里,帶著井田次郎開始忙碌起來。
五眼和悟靜還是第一次來這樣的餐廳,坐看右看,十分的新奇。
“老大,這真的是東瀛廚神的店鋪?也太小了吧,完全配不上他的名氣。”五眼詫異的問道。
“你別看它小,卻有其獨特的韻味。”劉芒的手指拂過面前的吧臺,回道。
吧臺是用厚實的實木做成的,看樣子應該有不少年頭了,上面已經被人摸出了一層厚厚的包漿。
“韻味?”
“沒錯,韻味。”劉芒點點頭:“你沒現這家餐廳很不一樣嗎?”
“不一樣?”聽到劉芒這么一說,五眼重新審視起這家小小的餐廳來。
“你是說特別的干凈?”
“除了干凈呢?”
“那我真看不出來。”
“這個地方雖然小,但是每一個花瓶,每一副字畫都有一種特別的韻味。這種韻味,就像是一件流傳已久的古董,經過無數人的把玩和欣賞,帶給人一種厚重而雅致的感覺。”
“老大,聽你這么一說,好像是有點。”五眼撓著腦袋嘿嘿笑了起來。
“劉芒君,請用吧!這是今天的第一道菜品。”正說著,井田懷樹和他的助手端著幾個小碗,分別放在劉芒等人的面前。
小碗是青花瓷的,小巧玲瓏。在碗底堆放著一些切成條狀,宛如中國粉皮一樣透明的食材。
細細看去,這些粉皮一樣的條狀物,上面扣著一顆生雞蛋,黃澄澄的雞蛋上撒上了幾粒黑芝麻,非常的精致。
“懷樹大師,那我就不客氣了。”劉芒道了聲謝,將生雞蛋在碗里和粉皮拌勻,然后夾起送入嘴中。
“這是河豚的豚皮吧?”粉皮一入口,細細咀嚼幾下后,劉芒馬上就分辨出來了。
切成條狀的河豚皮,應該是用酸橘醋事先腌漬過的,在保留的河豚皮韌性的同時,還和河豚皮里的清甜味相互結合,在口腔中相互交織,讓人的味覺大開。
用生雞蛋拌食肉類或魚片,是東瀛特有的吃法,劉芒也是第一次嘗試。
本來以為會覺得很不習慣,但沒想到的是,魚皮的甘甜和雞蛋的滑嫩居然相得益彰。
雞蛋應該是經過特別挑選的,沒有一點腥味,反而特別的鮮嫩,在給魚皮提鮮的同時,還增加了爽滑的口感,十分的適口。
嚼完嘴里的河豚皮,劉芒咂巴著嘴,一股微微的麻感就從舌根處升起,整條舌頭好像消失了,讓人的口腔里產生了一種空蕩蕩的錯覺。
這股麻感來得快也去得快,僅僅只是一瞬間就消失了,就好像被輕微的電流刺激了一下,讓人的味覺神經舒爽無比。
“毒素是我特意留的噢,劉芒君還滿意嗎?”井田懷樹像個小孩一樣,朝劉芒擠了擠眼睛,臉上有些微微的得意。
“非常的不錯!”劉芒贊嘆一聲:“懷樹大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下一道菜一定是烤或者炸吧?”
“咦?讓你猜到了!”井田懷樹有些吃驚:“我本來以為你會說是刺身的。”
“我一開始也準備說刺身的,因為這道菜品是前菜,目的是打開味覺,激人的食欲,好為下一道菜品做鋪墊。”劉芒也笑了起來。
“不過,我再仔細想了想,就否決了。因為菜品中刻意留下的毒素,讓人的唾液分泌的很旺盛,這個時候就需要一道味道濃厚的菜品來緩解了。相比清淡的刺身——烤或炸,才是最合適的。”
“哈哈!能為劉芒君這樣的神級客人做菜,才是最令人興奮的事情。”看到劉芒立刻就猜到他接下來的菜品,井田懷樹開懷大笑起來。
“老爺子,什么才叫神級客人?”在一個9o多歲高齡的大師面前,一向口無遮攔的五眼也拘謹起來。
“我這店里開業至今來過很多人,有著名的影星、球星、甚至連美國的總統和東瀛的相都是我店里的常客。但在我眼里,他們都算不上是神級的食客。”
“哦,那要怎么樣才算是神級的客人呢?”劉芒一下就來了興趣。
“懂我。”井田懷樹豎起一根手指:“有時候,那些口口聲聲說我有錢,不怕你貴的客人,真是讓人受不了啊。”
“懂我?”劉芒明白過來。
這點他也能感同身受,一個好的廚師遇到一個懂他的食客,就像伯牙遇到子期一般,那是一種悻悻相惜,志同道合的喜悅。
這也是為什么劉芒遇到林蕭,馬上就能成為最好朋友的原因——人生在世,朋友易得,可知己難尋啊。
“劉芒君,我的店里有十個座位,卻從來都只對外開放八個,你知道為什么嗎?”井田懷樹接著說道。
“為什么?”這下不止劉芒,連站在井田懷樹身邊的次郎,也同樣好奇的問道。
從十幾歲跟著父親學徒開始,井田次郎就一直在糾結這個問題。
他一直想不通,有時候明明可以多接待兩位客人,可父親還是以滿座為由,將客人往外趕,這是倒底是為什么呢?
“因為這兩個座位,是為我的老朋友,也為那些懂我的人留的,我怕他們過來吃飯,會為預定不到座位而煩惱。”說到這,井田懷樹的臉上露出一絲傷感。
“可惜啊,隨著年紀越來越大,以前的老朋友很多都過世了,懂我的人也越來越少。那兩個座位,也再沒有人坐過了。”
聽到這話,劉芒的鼻頭有些酸,也越加敬佩起眼前的這位老人來。
什么是廚神?這才是真正的廚神!
可以幾十年窩在一家小店,兢兢業業,不為名不為利,只追求于自己鐘情的事業。為了能讓懂自己的客人,不用等待就可以吃上自己烹飪的料理,而始終留著兩個座位。這種境界,早已經出了美食本身吧…
“看來,我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啊!”劉芒心里默念道。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