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是在場的絕大部分修士都未曾想到過的。這樣美好的聲音,出現在中年女人的身上,卻是有些唐突、有些驚炫。。
人就是這樣,潛意識中都認為,空靈悅耳的聲音本應該是出現在豆蔻芳華之上,一如冰雪仙子雪晴這樣的年輕女子。而年紀大點的,聲音則應該是婉約成熟、帶著理性。
盡管如此,卻沒有一個人覺得有什么不妥之處,似她這樣的美人,本該就如此。
因為即便是站在雪晴身邊,她也不差分毫。甚至于大多數成年男子,會更偏向于年紀稍大、風姿綽約的她。
周圍之人尚且如此,半空之上的三人就更不必多說。他們三個距離煙雨閣中年美婦最近,自然感觸也是最深。
云逸天自不用多少,他與這女子相識多年,對這聲音自然熟悉無比,倒是也沒有什么太多感覺。
而對于另外二人來說,則是另一幅模樣。那河圖門的元嬰后期老者面露紅光、心神愉悅,像聽到一首天籟之音一般,還想再次傾聽她的聲音。而千禧門李風清,則是渾身一陣顫抖,如電流涌過一般,產生迷人心骨的酥麻之感,不知怎的,竟對這美妙聲音產生了愛慕。
所謂愛屋及烏,李風清扭頭望去,覺得眼前的女子竟也是那般的美麗,且越看越美,越看越愛。
只是一句好言相勸,卻是生出這么多事。
“如此,也有些太輕浮了。”蘇溶輕嘆一聲,饒是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竟會出現這樣的大變故。他必須等待白驚云帶來的消息,重新策劃準備一番。
“罷了,還是先看下去,說不定能發現點什么。”蘇溶嘀咕著,正欲繼續觀看下去,腦海中卻是一道靈光呼嘯而過。
“那,那竟是幻術。且不是尋常的法術誘惑,而是音幻術!”靈光一閃的發現,竟是讓蘇溶驚出一身冷汗,幸虧自己并未距離太近,也不是幻術的目標。沉思間,蘇溶回想起有關音幻術的信息。
無相六重相術第三重幻境中有記載:天下幻術,形態萬千,各有千秋。有法術幻術、有陣法幻術、有神識誘惑等等,其中有一幻,名為音幻。以聲音入道,直擊人心靈深處,引動情緒變遷。
學音幻術者,須有天生空靈嗓音,不隨時間變化、不隨萬物雕琢、不被風雨同化。
曾幾何時,蘇溶曾在云宗識得一年輕女弟子憐依,當時也是覺得他符合音幻術的條件,故而教授他學習音幻術。但那音幻術只是蘇溶偶然從云宗學士堂一本典籍中學來的殘篇,既不完整也不夠強力。此后就在沒有見過憐依,也不知她學得如何。
此后蘇溶獨自閉關修煉,這才有時間領悟天人合一化無相,并且憑借自己的努力學習到了第三重相術幻境,這才真正了解到音幻術的強大,同時也有了全套完整的音幻術口訣。不過他自己不并不能學習,也就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卻不承想,今日會在這里,發現有人使用音幻術。順著那聲音又聽了幾句,蘇溶非常肯定這煙雨閣的中年女子,已然修煉到了音幻術五層境界中的第三層,情難自控。
“先前小看這女子了。以她第三層情難自控的境界,一旦接觸時間過長,對方必會陷入一段時間的糾葛,入情太深不能自拔,以致被她控制。今后若是與她照面,需多加小心。”終于弄清了為何一直不曾聽到此人說話的原因,蘇溶長出口氣,轉身一點陳義張大山二人眉心,這才回頭繼續觀看。
張大山和陳義這二人,也是被那天籟之音迷惑的不輕,像發情一般,灼熱的望著天上的白衣女子,嘴巴大張著,樣子失態至極。被蘇溶這么一點,二人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異樣,生出一身冷汗。
再看清湖中心上空,在煙雨閣女子的主動勸和之下,李風清率先溫和下來,手舞足蹈的很是高興,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表示愿意聽從云逸天的建議。另一邊河圖門老者雖沒有這般倒霉模樣,卻也是好不了多少,如老來逢春一般,紅光滿面,笑意不斷。
他二人都是如此,那十里清湖四周修士,就更不必多說,早已紛紛被那女子拿下,聽從她的吩咐安靜的等待著事件的繼續。
那煙雨閣中年美婦,竟然叫瀾湘。
一如她的美麗,一如她的空靈。望海聽瀾、瀟湘依舊!
雖然云逸天態度很不好,瀾湘卻并不在意,反而笑顏如花,似乎能聽到云逸天叫她的名字,對她來說都是天賜的恩惠。只是東北向的雪晴,看到這一幕似乎有些不快,眼神中閃過一道難以察覺的陰沉。
雪晴的變化,沒有人看到。
這會不會是另一種變故?此時無人知曉,也做不出任何定論。
從云逸天撤出打斗,到云李二人針鋒相對,再到瀾湘出言相勸,引發眾人心動,最后到雙方態度緩和主動交談,其實前后用去一盞茶功夫不到。但這其中發生的事情,卻是太多,此起彼伏,波瀾不斷。只不過能看懂其中這一絲絲馬腳,想明白其中變故的人,實在是太少太了。
蘇溶自負算一個,雪晴也是一個,除此之外,就是那河圖門的老者,至于是否還有別人,蘇溶自己也猜不出來。
且看湖心之上,云逸天上前三步,沉聲說道:“依云某之意,不如我們放棄武斗,比文斗,如何?”
“文斗?”李風清眉頭一揚,已經從剛才的心神蕩漾中回過神來,好像并未察覺什么,此時見云逸天開口,他有些疑惑。
“真是。”
“云宗主所言,可是我等以文斗定輸贏?”說話的,是河圖門元嬰后期老者。
“不錯,這一直打下去也不知什么時候是個輸贏,且一旦受傷豈非得不償失?被歹人盯上,那就糟糕了。若是我等以文斗定輸贏,一來可以避免傷勢,二來也可讓自身得到修養,以對不時之需。”
云逸天的話音未落,十里清湖周圍的所有看客,已然是大驚失色,眼神一片迷離躲閃。這不光是白驚云的提議突然,更是因為他直截了當的點出了各人的心思,說出了有人要打劫的事實。
“云宗主這話可是再說我等?都是大宗修士,誰又會做出這般茍且之事?”
“就是,你也太小瞧我等了,狂妄之極,狂妄之極。”
“都是同道,都是同道,大家何必如此?”
一時間,現場再度升起嘈雜之音,各種各樣的不滿和諷刺層出不窮,若不是礙于深淵規則,說不定早有人憤憤不平的沖上去了。
盡管圍觀者對自己是口誅筆伐,但云逸天毫不在意,繼續向三人解釋自己的提議。
“我們比試下棋如何?諸位都是修為高深之輩,想必對棋藝也是有所鉆研。我們有四個人,可兩兩依次交戰,三輪之后,取勝者決賽。如何?”
云逸天的提議雖說令圍觀人不悅,但所有人都不得不佩服他的遠見和智謀,特別是這下棋比試。修仙者但凡修為高強者,只要一遇瓶頸,大都會選擇下棋陶冶情操、從中獲得靈感。這是大家公認的事實,如今用來比試最恰當不過,也不存在誰強誰不懂之事。
四人彼此商議一番,很快便憑空設出兩幅桌椅,兩兩博弈了起來。
一場被譽為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奪戰,到臨近尾聲的時候,卻是變為了下棋文斗。這件事注定會在寶潮結束之后,傳遍整個南域。其中的斗智斗勇、險象環生也必然是修士們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話題。
當然,這是后話。
就在四人博弈之時,白驚云猛地睜開了雙眼,面色有些蒼白,有些難看。正聚精會神觀看空中棋斗的蘇溶陳義張大山三人被白驚云此舉嚇了一跳,特別是膽小的張大山,差點尖叫了起來。
蘇溶立刻注意到了白驚云眼神中的難看,傳音問道:“怎樣?”
“不好,很不好。”
“五大宗,都來了?”
“大長老測算生死十八卦,卦卦皆為兇相。這神靈深淵四周,已被五宗層層包圍,看來是必須要拿到這通靈寶玉。”
蘇溶聞言,心中一凜,很快明白狀況之糟糕。他強壓著內心的疑慮,試著問了句:“可有生路?”
“唉,”白驚云輕嘆一聲,良久這才回道:“我父以化凡之力融合大長老卦相,二人測算許久,只發現一條疑似生機之路。”
說到這,白驚云語氣遲疑了許多,看樣子那疑似二字,用的并不準確。
或許,就連疑似都算不上。
“但說無妨。”
見蘇溶如此堅持,白驚云終于道出了疑似生機之路。
十里清湖西北向,一直陰沉著臉的云飛揚,隨著棋局的進展,臉色終于緩和了許多。他的左手漸漸放松了下來,像是里面握著什么東西。
“是我的,必須是!”
云飛揚嘴角一揚,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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