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掌柜說完生怕兩人拒絕,趕忙又道:
“到時候小老兒必定送上紋銀百兩,以資酬謝!”
他運的貨物乃是藥材,只是卻有成本在里頭,再加上此次折損那么多人,安家費撫恤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紋銀百兩已經是他能拿出的極限了。
只是能否用這點兒財物,打動眼前這兩位高人,還是兩說。
出人意料的是,那個書生打扮的人居然相當好說話的應了下來:
“行,那就如此吧。”
見肖宇等人點頭下來,胖掌柜自然大喜,趕忙將方才那名道士招呼過來。
“道長,這兩位好漢將與我等一路同行,你們先聊。”
“好說,好說。”
這道士留著八字須,身高堪堪一米五,擠眉弄眼的模樣看起來就十分油滑奸詐,身上穿著一件滿是油膩的杏黃道袍,身材瘦的跟排骨似得,活脫脫就一只大號老鼠。不過再怎么奸詐油滑的王八蛋,在見識過兩人干脆利落的斬殺那頭妖蟒以后,也是變得老老實實,服服帖帖,就差沒自認小弟了。
肖宇之所以要留下來,主要就是想從這人口中套話,只是這貨相當小心,一直顧左右而言他,讓人頗不耐煩。
那么如何讓一個陌生人開口?
很簡單,一是迅速聯絡感情,二是嚴刑逼供。
嚴刑逼供自不可取,而聯絡感情的方式卻很簡單,酒肉而已,畢竟古人生活艱苦,一年都難得能吃幾回肉,自己卻將最珍貴的食物拿出來分享,情誼之重可想而知。
于是幾塊烤肉下肚,一瓶烈酒入口,這猥瑣道士再不復方才的戒備小心,紅著眼睛,大著舌頭,已經是和肖宇稱兄道弟起來。
“啊呀呀,公子你是不知道,老哥我師承茅山正宗,乃茅山第九代真傳弟子,一手天罡五雷正法使得那是出神入化,所過之處,神鬼辟易…”
燕赤霞扯了扯嘴角,不屑道:“那你怎得降服不了剛才那頭妖蟒?”
王道士紅著臉,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誰說我降服不了它了!你們若是不來,我拼著在躺半年,也要請祖師爺上身,將它斃于掌下!”
“只是我茅山一脈,學的都是捉鬼驅邪的法術,對付這等成了精的妖物,效果難免大打折扣…”
這廝嘆了口氣,搖頭擺腦,非但不以為恥,反而得意洋洋道:“不是道爺我不給力,怎奈敵人太強啊!”
說著還怕眾人不信,醉醺醺地從袖子里掏出來一張皺巴巴的黃符,呸的聲往手心里吐了口吐沫,然后拍在一名不幸死掉的護衛的額頭上,眾目睽睽之下,那護衛真就站了起來。
王道士得意洋洋道:
“普通的趕尸術,往往都是要以符咒為引,牽魂鈴為輔,才能夠讓尸體僵硬行走,且只能在夜間趕路。我只需一張黃符,便能引那些在野外游蕩還沒有消散的野獸魂魄進入尸體當中,不僅可以趕路,還能夠驅使傷人,即使白天行走也無大礙!”
燕赤霞嗤笑一聲,道:
“你能驅使他多久?”
王道士老臉一紅,哼哼唧唧道:“道家人的事兒,你問做甚么。”
你妹,這種江湖把戲就別拿出來糊弄人了啊,要說你是用穢土轉生將這些人復活,我自然敬你是條好漢,可現在的手段說穿了也趕尸術而已,你得意個什么勁啊。
肖宇扯了扯嘴角,繼續灌酒:“你既然學到了茅山嫡傳的驅鬼攝魄大術,又怎么可能落魄到跑江湖,賺這種辛苦錢的地步?”
這道士已經是醉眼熏熏了,再加上肖宇有意識的引導,很快便竹筒倒豆子似得,一五一十的將事情都交代了出來。
原來這廝真是茅山道士,只不過級別很低,基本類似于挑水打雜的那類小人物,本事沒學多少,卻因偷懶耍滑而被趕下了山。
好在憑著學的幾分本事,再加上又是個會吹的主,倒也能活得下去,只是世道艱難,日子過的也是干巴巴的,這次胖掌柜請人護鏢,報酬還算不錯,這廝便跟了過來。
倘若遇到小貓小狗,或是孤魂野鬼什么的,他自忖也能應付,順便彰顯一下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說不定還能成為它日在中博人眼球的吹噓談資…可他喵的誰能料到上來就遇到一頭妖蟒。
那感覺就好像抖擻精神出門對線,幻想著分分鐘單殺對面,橫推一路,左抱琴女,又攬星媽,走上人生巔峰,可是剛一碰面就發現對面銳萌萌已經六神裝,這你大爺的還怎么玩!
事實上如果不是肖宇和燕赤霞恰好出現,以這廝的性格,說不定早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又說了會兒,王道士便酒力不支,臉龐通紅地倒了下去,就地一滾,呼呼大睡起來。
肖宇這才知道,世上卻有人有真才實學,比如龍虎山天師,茅山上的道長,其中的強者,戰力不容小覷,只是這些人大都潛心修道,不問世事,極少有出手的時候。
一路無話。
剩下的路途自然是平安無事,在第二天的傍晚時分,一行人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大明京都。
這里顯然要比郭北鎮要熱鬧繁華的多,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城外一溜的茶寮、車馬牙行,綿延鋪就出老遠。
時近傍晚,燈火已經闌珊亮起,但見殘陽如血,炊煙如織,天地分外蒼茫。
一干人進到城中,那胖掌柜雖然眼中都是血絲,嘴角也冒出了燎泡,卻一刻不肯停歇,像是陀螺一樣開始指揮人分門卸貨,同時還不忘招呼肖宇幾人,去府中暫歇。
肖宇婉拒道:“此行有事,不如就此別過。”
胖掌柜點點頭,并不多加挽留,聞言很干脆地從懷里掏出一疊銀票道:“兩位好漢,這是當初承諾的報酬。”
肖宇伸手接過,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是自己應得的。
辭別這支商隊后,燕赤霞隨著肖宇走到城中,忽然道:“某家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日后再見。”
肖宇輕輕點頭。
燕赤霞雖然明說,但肖宇完全能猜得出來他的目的是什么,不外乎是去查探到底有沒有妖物披著人皮沐猴而冠,禍亂朝堂而已。
那猥瑣道士也湊了過來,搓著手正要說話,肖宇已經將手中的銀票遞分出一半,遞給了他,口中道:
“交代你的事,盡快辦好,少不了你好處。”
“多謝公子。”王道士嗖的下接過銀票,點頭哈腰去了。
“人都走了,咱們去哪呀?”嬰寧小尾巴似得跟在肖宇身后。
這姑娘穿著一襲青衣,容貌俏美,眼珠靈動,雙眸如星,自有一股動人氣韻。且膚色白嫩,光滑晶瑩,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甚至有兩個小廝看得入迷,以至于撞成了一團。
嬰寧顯然沒見過這么多人,更不習慣被這么多人打量,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怯生生的綴在肖宇身后,寸步不離左右。
肖宇哼了一聲,“我去找個地方,將你賣了。”
“你不會的,”嬰寧嘻嘻笑,一點兒也不怕,“你明明是好人來著。”
夠了啊,別用你的氣味分辨法子去判斷一個人是好是壞啊。
肖宇嘆了口氣,無奈道:
“先去找間客棧落腳,好好洗一個澡,其它的事情待會兒再說。”
嬰寧連連點頭,但凡女孩子,總是愛干凈的,這些天奔波勞碌,身上難免不適,因此熱氣騰騰的熱水沐浴的誘惑,可想而知。
沒多會兒,肖宇便來到一條寬闊的街道上,一眼望去,竟全都是各種酒樓,無數的青旗在空中挑飛著。
這些酒家店鋪都是至少三五層高,錯落有致,裝飾華美,客人進出的時候,掀動珍珠掛著的簾子,就見到里面的人影晃蕩,令人目眩神馳,只以為來到了天上的宮闕。
深吸口氣,便能聞到街頭蔓延著一股油鍋爆炒的香氣,同脂粉味,汗味,騾馬牲口味混合在一起,配合著人頭涌動的大街,給人一種十分真切的繁華景象。
肖宇尋了一家裝飾還算幽靜雅致的靜竹軒,歇息不提。
吃飯的時候,肖宇隨手捏了一只紙鶴,輸入靈氣,然后這只巴掌大小的紙鶴便撲扇著翅膀飛入了如水的夜色中。
小半個時辰后,窗外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公子?”
“進來。”肖宇平靜道。
窗戶推開,一條人影竄了進來,不是夏侯劍客還能是誰?
夏侯明見到肖宇,臉上也是一陣驚喜,道:
“公子,我這些天來一路召集好手,目前身邊已有十余人,都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好手,只要公子一聲令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肖宇搖頭,大有將闌干拍遍的激昂之態:“我哪里要你們赴湯蹈火?只是為了黎明百姓,天下蒼生,咱們總不能坐視不理。”
夏侯劍客似乎被他的話感染,熱血沸騰,漲紅了臉,大聲道:
“某家定不負公子厚望,愿以手中之劍,斬妖除魔,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肖宇露出欣慰之色,笑道:
“你有此志氣和忠心,我心甚慰,我現在就傳你一門新的‘降妖三十式’。”
夏侯劍客又驚又喜,眼眶似乎紅了,仿佛有淚光閃動:“公子大恩,真是…某家肝腦涂地也無以為報!”
肖宇的眼眶似乎也紅了,喃喃道:“…夏侯!”
“公子!”
二人對視,皆是淚眼朦朧,肖宇哽咽道:
“你且尋一處僻靜地方,我將神通傳與你們,屆時也好一同劍蕩天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