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已去,冬日初臨,此時已是十二月天氣,雖尚不至寒冬臘月,但在這江南十二月的冬天,清晨與傍晚卻已經令人感覺到了那刺骨的寒意。
這是一座中型的江南庭院,院套不算太大卻也不小,分為前后廳堂,左右廂房。進得大門后首先看到的是一條花石甬路,直通前廳,甬路兩旁的院中種植了一些各色花木。此時雖已嚴冬,花木也不見開放,但花木仍然修剪的頗見整齊,錯落有致。穿過前廳來到后園,就見這后園中又分出幾個小院,每個小院中都有一座精致的雙層木樓,全由一道曲折的空花長廊相互連通。而長廊的兩邊便是這園中布景,長寬約見三丈的小小韻池,形狀各異的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池邊還有數株參天的松柏古樹,令人看上去便覺精致幽靜。
隨著一陣“咚咚”的腳步聲響,秀兒這俏丫頭端著一盆通紅的炭火自樓梯行了上來,來到東院木樓二層的一個房間門前放下,然后輕輕敲了敲門,低聲喚道:“小姐..!小姐...!”
“是秀兒吧?進來吧,門沒有插。”一個柔婉聲音從房間傳出,正是紅茹的聲音。
“哦..!小姐您這么早就醒了呀?我以為您還沒起呢!”聽到紅茹說話,秀兒便推開了房門,又彎腰端起那盆炭火進了房間。
“嗯..!這兩日來也不知怎么了?總是睡的不大塌實,外邊是什么時辰了?”紅茹披著一件淡紫色睡袍,意態舒懶的斜靠在榻上問到。
秀兒放下炭火,抿嘴輕笑回道:“才剛交卯時,天色還早著呢!小姐睡不好的原因秀兒倒是知道,肯定是小姐您想起武公子了唄!”
“呵呵..!你個死丫頭,就數你能,你什么都知道。青兒呢?她還沒起嗎?”紅茹一笑,隨口問到。
又是吃吃一笑,秀兒轉身把房門帶上,口中回道:“才不呢!青兒也早都起來了,她一大早就和劉媽去西湖看劉叔了,順便也看看武公子回來沒有。”
幽幽嘆了口氣,秀眉微皺,紅茹輕聲言道:“武公子已經走了快兩個月了,怎么還不見回來?秀兒你說他會不會....?”
“不會的小姐,您就放心好了!武公子才不是那種人,他走的時候不是說了,最多兩個月就返回來。算算日子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再說他要真是的不想回來,當初他也不會把身上的銀子全都留給咱們啊!天下哪有這么傻的負心人啊?您就放心吧!”秀兒回到。
“唉..!你這傻丫頭懂得什么?似他那樣的人,一些銀子在他眼里又能算得了什么?不過有一點你說的倒是不錯,武公子為人看上去雖然是放縱不羈了一些,但卻是個重情意的人,他應該會回來的。”紅茹又輕嘆了口氣,低聲說到。
“就是嘛!武公子人那么好,肯定不會騙我們的。他說要回來就一定能回來的,小姐你就不要再多想了,他一定是....”秀兒又繼續說到。
一說起武敦儒,這紅茹主仆之間就有說不完的話。那武家大郎在畫舫上住的幾個月來,為人灑脫出手大方,且沒有架子,平日里與兩個俏丫頭也是談笑無忌,故此在她們主仆三人的心中,這武家大郎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人,印象極佳。
自從武敦儒留下銀子離去以后,這紅茹就聽從武敦儒的吩咐,離開了畫舫,在杭州城西買下這座宅院住了下來。這宅院本是一個商戶人家所建,后來生意失敗,不得已之下才變賣家宅還債。恰好紅茹主仆正在尋找宅院,得知消息后便以一萬七千兩銀子頂了下來,又花了三千兩銀子整修了一番,主仆幾人就搬到這里住了下來。
若是依紅茹自己的意思,她是不想買這么貴的宅院,雖然加上武敦儒給的她手里已經有了近五萬兩銀子,但紅茹還是不想買這么貴的宅子,她只想找一個小小的院套夠幾個人住就可以了。可轉念一想,她到底還是買下了這座庭院,因為她知道以武敦儒的性格,太小的宅子他肯定不會喜歡。看那個家伙平日里的性子就知道,他是能奢豪時絕不節儉,故此紅茹最后還是按著他的喜好來置辦家宅了。
宅子整理好后,紅茹又把劉叔的老婆劉嬸帶了過來,與她們三人住在一起。畢竟紅茹與兩個俏丫頭是三個年輕女子,住在城里與畫舫上當然有很多事情不同,許多事情不方便出面,所以這些瑣事就都交由劉嬸出面打理。而那劉叔卻暫時住在畫舫之上,一方面是為了看守畫舫,一方面也是為了等待武敦儒回來,免得他回來后找不到幾人。
今日外面天氣頗寒,紅茹也懶得下榻,只是靠在枕上與秀兒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手中還拿了一件雪白長袍,一針一線精心縫制。這是紅茹專門給武敦儒裁剪的,她知道武敦儒的衣物喜白,故此便專門選用白色衣料給他剪裁冬衣。
“小姐..!小姐..!您快出來呀!快出來呀!”紅茹與秀兒兩個人正在說話,忽聽得樓下青兒一陣叫喊,聲音頗急。
“是青兒!出什么事了惹得她這么大呼小叫?秀兒你快開窗看看,我穿好衣服就來。”一聽是青兒在下面大叫,紅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心中當下就有些著急,急忙讓秀兒先去看看,而她自己也連忙下榻著衣。
秀兒點了點頭,急忙走到窗邊,推開窗子向外看去,這一看之下秀兒卻也驚呼了一聲,只是那聲音中欣喜多過驚訝。急忙轉過身來叫道:“小姐!你快來看看,看看是誰回來了?”
聽到秀兒這么一說,紅茹的心中立時就是“砰砰”直跳,慌亂的抓起一件綢衫披在身上,遲疑的來到窗口向下望去,只聽得“啊”的一聲低呼,紅茹的眼中已再無別的事物,眼中只容得樓下站的那個人了,心中又驚又喜,說不清楚是何種滋味。
此時這樓下正有三個人站在那里,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子,還有一個是青兒那俏丫頭,這兩個人紅茹見了自然不會驚訝。令她驚訝欣喜的卻是那第三個人,這人身著一件青色長袍,正在仰頭向樓上看來,見到紅茹在窗邊出現,這人便微微一笑,出言說道:“紅茹,我回來了。”
這人身形高大,一張堅毅的面孔上尤帶幾分風塵之色,卻不正是那武家大郎還有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