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紫竹林中,因為后羿的攻擊已是一片狼籍,半邊落伽山垮塌,紛亂一團。觀音浮在半空中,望著這一切怔怔發呆。
“觀音大士。”一個聲音從她背后傳來。
她回頭看到金蟬子笑吟吟在她背后,“玄奘…”
“叫我金蟬子吧,事到如今,我們不必做那些表面功夫了。”
觀音面色變得猙獰,“是你!殺嫦娥然后嫁禍我?”
金蟬子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個怕死的人,但沒想到你這么怕死。你以為殺了孫悟空就算是給昊天立功,岱元界大神就會在天啟中對你網開一面嗎?”
觀音咬牙道:“你瘋了!如來和太上老君都瘋了,你們都是些無可救藥的蠢貨,如果按我的做,孫悟空就算不死至少也已被封印了。”
“那又改變了什么呢?這一切說到底還是因為你們自己的貪婪。是你們貪圖孫悟空的功德,幫他裂石而生,你們一開始就不曾想過殺他,是沖著他功德去的,連我都能看透,昊天又怎么會看不透?”
觀音暴怒,“你這樣幸災樂禍有什么好處?天啟之中你也一樣要毀滅的。”
“對我一個做了四十九世的食物的人來說,一點不覺得世界有什么好留戀的。世尊讓我暗中幫助孫悟空與陳思偉,說真的我心里老大不以為然,就算孫悟空能支撐到下一次混亂入侵,難道世界的結局就會好一點嗎?”
觀音渾身都在顫抖,終于,她眼淚潸然而下,“我只是不想死。”
“阿彌陀佛。”金蟬子低宣一聲佛號,“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閉嘴!”觀音怒吼,“當初你也有份的,難道不是你第一個提議殺死孫悟空的嗎?”
“但我想的不是為昊天遮面子,我只是相信昊天的秩序是對的。
你又何必怕成這樣,說不定昊天創造的下一個輪回更美好,你的神魂傳承能找一個更好的歸宿。”
觀音拳頭捏得出血,恨恨道:“全怪那個陳思偉,如果不是他我們還可以瞞得更久,全怪他!全怪他!”
“你們高看自己的演技。我相信岱元界大神早看穿你們的把戲,他們只是想看看你們會演出什么樣的爛戲。”金蟬子斜了她一眼,“知道為什么世尊討厭你嗎?因為這出戲中你就是那個最爛的演員,如果有什么破綻,那一定是你。”
“怪我嗎?你當你自己是什么?憑什么你對我指手劃腳,憑什么世尊要相信你而不信我,憑什么…”
看著她形同瘋狂,唾沫飛濺手舞足蹈,金蟬子不禁用悲天憫人的眼神看著她,“末日將近,你還惦著你的地位和權力嗎?”
觀音無力地坐倒在地,喃喃道:“我們沒有希望了是嗎?”
“至少你沒有了。”
觀音渾身一振,不敢相信地望著金蟬子,他面色變得嚴厲,“屢次違抗世尊法旨,你以為末日將近,你就可以不守世尊的規矩了嗎?”
觀音大驚,她暴退一步,身上誅仙劍閃電般向金蟬子射出,金蟬子低宣一聲佛號,轟隆巨響,他身前出現一個巨大的金色手掌,正是如來的大手印。
觀音驚得無以復加,“你…”她萬沒想到如來會將自己至高的法門大手印咒也傳給了金蟬子。
巨響中誅仙劍陣與大手印一觸就灰飛煙滅,巨大手掌鋪天蓋地向觀音壓來,觀音身體被大手抓住,捏得她靈力崩潰。
“玄奘,放了我…我還有用,求你同世尊說…不!不!我還有用!世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啊——”
一道強光閃過,觀音在大手印的力量下化為無數金粉飄灑天空,金蟬子向大手印拜了一拜,大手印化作一道金光,回如來那兒去了。
他遙遙向新花果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悟空…看你的了。”
同時,遠在弱水河上方,如來與老君隔著弱水河相對而坐,看到大手印回歸如來身上,太上老君長嘆一聲,“其實沒必要殺她。”
如來道:“老君,我倆多久沒見過面了?”
老君微微一笑,“七萬年了。”
“鎮壓孫悟空時,我還以為能和你見上一面,你為何躲我?”
老君笑道:“明明恨不得殺了對方,表面還要笑容可掬,我實在是膩了。”
兩人同時大笑起來,又同時嘆息,老君突然行了一禮,如來訝然道:“為何行此大禮。”
“多謝你的提醒,不然我早把陳思偉殺了。”
如來道:“當時把雷靈珠給陳思偉我還真有些擔心,怕你看不透我此中深意,好在老君智慧廣大。”
“你是夸我還是損我?我要真有智慧,當初孫悟空逃走時就該串通好你做這出戲。也多虧玉帝給陳思偉封官,不然我差點鑄成大錯。”
“所以我才說老君你智慧廣大。玉帝雖不聰明,但實在是個福將。”如來嘆道:“我當初以為觀音聰明,結果偏偏就是她壞了大事。若非她向陳思偉出手,這出戲還可以再演一段的。”
“但多虧你及時彌補,讓金蟬子要脅嫦娥奪取火靈珠。”老君贊道:“這一手真令人拍案叫絕。連我當時都沒反應過來。”
“但你終歸是反應過來了,若不是你讓元始天尊放走姜子牙的傳承,金蟬子做得再多,只要封神榜還在元始天尊手上,事情終歸是功虧一簣。
老君摸摸胡須,“我倆又沒事先商量,配合得倒還挺默契的。”
如來微笑,“不枉我們做了多年的對手。”
兩人再次同時大笑,老君慢慢收起笑容,道:“我有點不明白,為什么昊天要給我們生存的意志?難道他不清楚這意志會對抗對他的信仰嗎?”
“這意志來自盤古。”如來道:“所以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昊天不忠于對盤古的意志,就怪不得他的下級對他信仰的動搖。”
“如果孫悟空真能阻止這一次輪回,混亂來統治三界會好一些嗎?”
“我不知道,畢竟那是個連昊天都不了解的世界。我只能從孫悟空身上看到一點混亂世界的影子,那就是不斷反抗規條。”
“沒有規條,世界依然會毀滅。”
“是的。但對昊天來說,重點是世界是不是掌控在自己手上。如果一定要毀滅,他也要親自動手。”
“我從沒想過作為至高神他居然也在乎面子。”
“或者是向混亂世界的示威。你有沒有想過,他不斷毀滅又重造世界,其實只是想培養出一支軍隊。”
“用于進攻混亂?”
“權勢人物想要的是什么?無非是更多的權勢。我倆不都是例子嗎?所謂信仰與精神,還不是我們手上的工具?”
“可站在我們的位置,除了權利,我們還能信什么呢?”
兩人都長久地沉默著,如來苦笑,“我突然羨慕起孫悟空,他從不為世界考慮,我行我素,雖然傻乎乎的,但單純未嘗不是幸福。”
“所以也只有他們才能成為勇士,我們也不必改變做法,就讓我們一如既往,跟在他們后面…”
“獲取他們的戰果…”
“和永恒的榮耀。”
如來與老君身形漸漸隱去,只剩下弱水河的巨浪在咆哮。
在新花果山,受孫國華召喚,陳思偉、孫悟空、紫霞、碧兒都趕到了空中堡壘,不久金翅大鵬與牛魔王、鐵扇也都趕到了,所有人圍坐一圈,中間是黑將以白義的神魂在解說一切。
“事情就是這樣,各位,如何決斷就交給你們了。”白義說完神魂再次沉寂,黑將打個機伶又恢復自身意志。
所有人沉默著,眼光都望著孫悟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正是一切的源頭,如果沒有他這個來自混亂的人,昊天未必會想毀滅世界。他有點艱難地申辯,“我真是矔疏的弼馬溫嗎?我可是一點不記得了。”
大鵬道:“猴子,你是個‘入侵者’對嗎?”
孫悟空暴跳如雷,“我說了不記得了,這全是胡說八道,老孫是生在這長在這,什么從混亂來的,一派胡言!”
“可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佛道兩家的做法。”鐵扇道:“他們想和我們結盟。”
陳思偉道:“有必要嗎?他們實力比我們強大多了。”
“可他們沒有孫悟空,當年昊天都沒能殺死他,只是把他封印。”
“就算昊天要世界末日,有必要這么麻煩嗎?直接毀了不就行了?”
“也許他不想和其他上古大神有分歧。”孫國華道:“不少上古大神當年為建設三界花了不少精力,他們未必想看到世界毀滅。”
“昊天難道怕他們嗎?”
“至少會擔心,如果當年秩序世界和混亂世界有過戰爭,相信三界之外的大神已經知道了昊天并非唯一的至高神。”
“既然如此,昊天有必要毀滅世界為自己遮面子嗎?”
“太有必要了,幾個人質疑無所謂,但三界之內這么多生物都質疑,會形成一股力量,昊天的做法是把這股力量扼死在苗子里。”
“那有可能他打開通往零界的玄梯都是瞞著其他大神的,要不然毀滅三界只是他一個念頭的事。”
“是的。他會把三界毀滅的責任推到大妖身上,再找幾個替死鬼干掉,保持他在其他大神面前仁慈的面貌。”
陳思偉冷笑:“地位高了這么多,這欺上瞞下的手段倒一點沒變。”
袁斌接口道:“如果是我,我會鼓勵所有人一起對抗混亂世界,而不是隱瞞。”
“他試過,甚至把權力下放過,不然矔疏不會當過一段三界統治者。可恰恰相反,矔疏倒與大圣成了朋友。”
“那難道不證明混亂和秩序也有和平共存的可能嗎?”
“誰知道呢?反正眼下昊天是肯定不想要和平的。”孫國華道:“我們眼下不必想那么多,先想想怎么應付天啟。”
“你的意思呢?”
孫國華攤攤手,“我知道得雖多,但出主意我可不拿手。”
陳思偉望向碧兒,碧兒道:“應該先找到哪些大妖進入了三界,我相信他們是來探路或協助岱元界尋找矔疏的,把他們干掉能為我們爭取些時間。”
“就算能爭取到一個月也沒什么用,不要說零界全面開放,就算來幾個厲害的世界也完了。”
“不見得,要知道實力強的大妖基本成神了,不服管束的已經滅掉,零界的應該只是實力略高于三界之內至高神。換句話說他們未必還強得過矔疏與當年的雷神。”
所有人目光望向陳思偉,陳思偉攤攤手道:“我到現在還不確認我是不是雷神的傳承。”
“要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碧兒道:“陳大人,我認為你有必要回天庭,明確佛道兩家的態度。”
孫悟空皺眉道:“真要與他們結盟?萬一是他們的圈套呢?”
這時忽然紫霞收到媚媚的千里傳音,她聽了一會對眾人道:“凈壇使者剛來消息,他和武曲星君分別代表佛道兩家傳話過來:以往一切既往不咎,請陳思偉回凌霄殿議事。”
孫悟空道:“我還是不相信他們。”
紫霞又道:“他們殺了觀音來表明誠意。”
所有人一陣騷動,在座的人除了陳思偉,幾乎都與觀音有深仇大恨,是西天公認最狠辣的角色,對孫悟空來說,她更是毀滅花果山、害死須菩提的元兇,盡管是如來的手下,但比如來更遭各人痛恨。
孫悟空一拍桌子,“殺一個傀儡又怎么樣?當初須菩提死時我就發誓,與佛道兩家不共戴天,與他們聯手,不可能!”
孫國華想勸他大局為重,但袁斌偷偷碰了他一下,眾人都知道孫悟空性子倔,決定的事難以更改,說多了只會激怒他。
碧兒向陳思偉使了個眼色,陳思偉心領神會,“各位,這樣也商量不出什么。我們不如分頭行動,找找有沒有零界大妖的線索,詳加思索,三天之后我們再集合商議。”
“好,大家都回去想想辦法。”碧兒道。
就在眾人散去后,紫霞思索了一會,偷偷向媚媚千里傳音,“媚媚姐姐,請凈壇使者幫我約見金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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