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姐帶著林逸總算見到了四海幫的幫主蔡老大。
這是一個蒼老的男人,雙鬢微白,穿著那種稍微老式的西服,怎么看都有點像臺北街頭那些不合時宜的大叔。
可就是這個人,執掌四海幫多年,叱咤風云,黑白通吃,如果不是他的眼睛,總是閃爍著一絲不經意的精明,你一定不會認同他如今的地位。
可是,只有那些歷經風雨的人才會懂得,才會明白,什么是韜光隱晦,什么是真正的強勢。
林逸看著他,他也在看著林逸。然后開口問:“你就是林逸?現在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很少。”
林逸不明白他這“很少”是什么意思。
蔡老大就起身,然后示意讓蔡姐倒兩杯茶過來,對林逸說道:“你認識陳老太爺?”
林逸楞一下。
見林逸發愣,蔡老大就笑了,“你不用這樣看著我,要不是因為查過你的底細,你以為你可以這樣被邀請過來嗎?對你說,陳老太爺早已經給我打過招呼了,說小朋友不懂事,讓我包涵一下。他老人家平時不怎么開口的,我當然要賣他面子。所以,即使你不來,我也會把你的朋友放了的,只是我很好奇,你是一個怎樣的人物…”
林逸這次真的愣住了,他沒想到人家會這樣說,什么意思,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白忙了。剛才還很得意自己過關斬將,原來人家根本就沒打算搭理自己。
林逸覺得心中一股氣有些憋屈。
看著林逸模樣,蔡老大伸伸手,說:“請茶。我是個粗人,不懂得品嘗什么的,一般的茶水,你就嘗嘗看。”
林逸坐下,不客氣地端起了茶水,喝了一口。
不錯哦,這茶水他實在太渴了。
“四海幫人多事雜,難免良莠不齊,那個黑杰克是個人才,可以幫我賺錢,可是也給我惹了不少的麻煩。你教訓他一頓也是好的,省得他一天到晚目中無人,總是惹是生非。”蔡老大品著茶說道。
林逸靜靜地聽著,默不作聲。
然后,“你做我們幫的護法怎么樣?”
撲哧,林逸差點把嘴里的茶水噴出。
有些發懵地看著蔡老大,感覺他剛才說那句話的語氣,就像是韓劇男主角對女主角說:“我們交往吧。”說的那么親切,那么隨意。
“咳咳,蔡總,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林逸問道。
“當然不是,我是很有誠意的。”
“那么對不起,你的誠意我不接受。”
冷場。
喝茶。
吸溜溜地喝。
“聽說你很喜歡書?”蔡老大有開口發問了。
“是的。”林逸回答。
“你藏了很多書?”
“是的。”
“那你知不知道加入我們四海幫可以幫你成為大藏家?”
林逸:“…”
“你也知道的,臺灣以前過來很多大文人,他們基本上都愛書如癡,因此藏了不少好書。而我們四海幫剛成立的時候,與他們接觸過…準確地說與他們的敗家子后代接觸過,欠債的,賭錢的,還有很多和我們有瓜葛的,抄了他們不少東西,其中就包括很多舊書,還有字畫,古董…”
林逸默默地聽著。
蔡老大繼續說:“可惜,我們都是粗人,那時候被那些古董商,還有拍賣行坑了不少,學聰明了,就把剩下的一部分藏了起來。”
林逸開口:“你和我說這些做什么?”
蔡老大笑了,“既然你做不了我們的護法,那就做朋友吧。聽說你們拍賣行正在收購這方面的東西,陳老太爺也和你們交易了,我這些你也看看吧…”
林逸這下真的驚愕了,“難道說,你讓我來這里…主要目的就是…這個?”
蔡老大哈哈大笑:“你總算聰明了!”
收藏室的大門,開了。
在蔡老大的帶領下,林逸走了進去。
一眼看到那收藏室,林逸就驚呆了,各種古代書畫,還有古籍善本,以及古玩,古董,琳瑯滿目地擺放在架子上,看上去,發著古色古香的氣息。
林逸體內的靈氣似乎受到了召喚,與那些氣息呼應起來,慢慢地汲取這些古物蘊含的能量。
此刻的他,身體每個毛孔都充盈著流動的靈氣,在靈氣的作用下,使得林逸的皮膚隱隱發出銀光,顯得很詭異。
幸好,他穿著衣服,這種詭異的樣子看不出來,蔡老大見他發呆,還以為他被自己這些收藏震懾了,于是就笑道:“壯觀吧。事實上這些東西也不是一天兩天就積攢來的。可惜,現在幫派日子不好過,政治上,那些大人物把我們當夜壺,用的時候就提過來,不用的話就扔到一邊。沒人關心我們的生死,還把我們當成是社會的寄生蟲,是毒瘤,想要除之而后快…可是又有誰想起來,當年臺灣地震,是誰第一時間給災民捐款捐糧,又是誰在洪澇災害的時候幫助市民搞重建?是我們!是我們這些被他們看成洪水猛獸的幫派!”
“都說現在幫派是個落后的組織,需要轉型,需要改革,可是有那么容易嗎?現在臺灣經濟不景氣,連很多大企業都不得不裁員,關閉工廠,可是我們卻做不到我們不可能把幫內的兄弟推出去,讓他們餓肚子沒飯吃,更不可能把那些分舵,香堂全部關閉…我們拜的是關二哥,講的是忠義兩字,所以很多大企業可以做的,我們卻不可以做,許多大公司可以改變的,我們卻必須要遵守。這是規矩,這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兄弟們跟著你,就是要吃口飽飯,就是要養家活兒,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林逸聽著蔡老大的陳述,算是明白了,現在的臺灣幫派表面風光,實際上有苦自知。
“我和你說這么多,你也許嫌我啰嗦,現在我只想說,這些東西我準備交給你們新世紀公司幫忙拍賣,如果可以的話,你就幫忙聯系一吧。”
林逸疑問了,“為什么要交給我們,臺灣不是也有大的拍賣公司嗎?”
蔡老大笑了:“你忘了嗎,我們是做什么的?只要在臺灣,就沒人敢接我們的生意,即使那些拍賣公司有膽量,想要賺錢,也必須要掂量一下政府的眼光。政府看我們不爽,他們也只能干瞪眼。好了,還是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我介紹幾樣寶貝給你”
說話間,蔡老大就帶著林逸來到一面收藏貨架前面,只見這架子上面放的基本上都是古籍善本,品相一流,默默地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書香。
就在林逸心曠神怡的時候,就見那蔡老大伸手從書架上掏出一函線裝書來,說道:“林逸,你且先看看這套…”
林逸接過那函古書,只見那函套是藏青色,在封面上赫然題著幾個字《玉臺新詠》!
因為林逸之前收藏過《昭明文選》的緣故,因此對這套《玉臺新詠》也深有了解。
話說這《玉臺新詠》是繼《昭明文選》之后,于公元六世紀編成的一部上繼《詩經》、《楚辭》下至南朝梁代的詩歌總集,歷來認為是南朝徐陵在梁中葉時所編。收詩769篇﹐計有五言詩8卷﹐歌行1卷﹐五言四句詩1卷﹐共為10卷。除第9卷中的《越人歌》相傳作於春秋戰國之間外﹐其馀都是自漢迄梁的作品。
這《玉臺新詠》的版本,如今只有四庫全書中記載的“兵部侍郎紀昀家藏本”,紀昀就是大煙袋鍋紀曉嵐,意思是說,只有他藏有這套書。并且這套書還是宋版書。
想到這里,林逸心中就有些微微激動了,甚至手指有些發抖地把這書函翻開,然后第一眼就看見了古籍封面上的一個金石印章,上面三個字“小宛堂”!
話說明代萬歷年間,富庶的江南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繁榮,蘇州更是一座浸潤著文學、藝術、學術和佛教氣息的城市。當時聚集在這里的藝術家、學者和文人眾多,除了少部分能被人們所知曉,大部分都差不多被遺忘,趙宧光就是其中之一。
趙宧光,字凡夫,號寒山長,蘇州太倉璜涇人。其家學淵源,自幼苦讀,是個經天緯地的濟世之才,不想乃父含元公臨終一句遺言:“非謝家青山不葬”,從此改變了他的一生。在寒山守孝之際,疊石理水,依山造園,自辟千尺雪、飛魚峽、千眠浦諸景,將一座鮮為人知的荒山改造成集自然美景與人文奇觀的勝地。這就是在其身后百余年居然還能吸引貴為天子的乾隆皇帝六次下江南,每次必定探訪寒山。
“小宛堂“是趙宧光在寒山別業中最著名的建筑,所藏金石拓片和孤本秘籍馳名江南。明代很多文人的詩詞里都提到了小宛堂。錢謙益說:“小宛之堂,蕓簽縹帶,亦如所謂連艫累,散為云煙者,不重可嘆耶?”清代著名學者段玉裁說:“始吳中文獻甲東南,好書之士,難以枚數。若錢求赤、錢遵王、陸勅先、葉林宗、葉石君、趙凡夫、毛子晉及其子斧季,皆雄于明季。”這些都是明代著名的藏書家,其中趙凡夫就是趙宧光。趙宧光藏書印有“凡夫”、“吳郡趙宧光家經籍”、“寒山梁鴻幕下凡夫”、“寒山長”、“五硯齋”、“小宛堂”等。所抄之書在格紙版心刻有“寒山堂篆書”字樣。
趙宧光藏有宋本《玉臺新詠》,秘不示人,后為常熟藏書家馮舒、馮班知曉,在寒冬飛雪之日,慕名前來借觀抄錄。清代常熟學者黃廷鑒也記錄了這件事:“吾鄉馮己蒼昆仲,聞寒山趙氏藏有宋槧本《玉臺新詠》,未肯假人。嘗于冬月挈其友艤舟支硎山下,于朔風飛雪中,挾紙筆,袖炊餅數枚入山,徑造其廬。乃許出書傳錄,墮指呵凍,窮四晝夜之力,抄副本以歸。”此事成為了藏書史上的一段佳話。小宛堂不僅有豐富的藏書,趙宧光夫婦還精于刻書,除了刻印自己的著作多種,還以木活字印了趙樞生的《含玄子》十六卷、《含玄齋遺編》四卷并《別編》十卷、《附錄》一卷,也是當時有名的出版家。趙宧光的兒子趙均繼承了寒山別業,所刻覆宋本《玉臺新詠》,不失宋刻面目,成為明刻此書中的最佳版本。
趙宧光小宛堂藏書在其去世后不久散出,可是對于那些喜歡收藏古書的藏家來說,能夠得到一本“小宛堂”的藏書,那就是天大的福氣,更別提收藏到“小宛堂”藏書中的龍骨《玉臺新詠》!
看到這本書,林逸徹底,癡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