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從未想過要在這樣的喜宴上出風頭,畢竟這喜宴出風頭的該是新郎倌和新娘子,可是現在,他真的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之前,那些說他寫的不好看的,也都改口了,說這字寫得出神入化,一般人絕對看不懂,哦不,是欣賞不動。又說林逸年紀輕輕就有這么大的本事,以后可了不得,咱們村也算是出了大書法家。還有的人則說,字如其人,看起來林逸有出息了,以后也是騰龍駕鳳的大人物。總之,大家都把好話說了一遍,貌似不夸一兩句就顯不出自己也懂書法。
這里面最高興的恐怕就是三叔了,原本是沒辦法,希望林逸能寫寫字,做了喜聯應景,沒想到人家的毛筆字寫得這么好,就是飄逸了點,看不明白寫的是啥,還好老先生有教 永結同心作佳偶,天作之合結良緣。
另一幅是:
龍鳳呈祥結良緣,鴛鴦福祿成佳偶。
不管這毛筆字咋樣,這對聯的意境卻是喜慶的,尤其很適合這結婚大事兒。所以三叔就很高興,立馬吩咐了人,把那龍飛鳳舞寫好的喜聯拿漿糊貼上,老先生則在一旁慢點輕點心地地大叫,貌似只要誰損傷了這對聯他就跟誰急。
老先生如此模樣,搞得林逸更是不好意思,其他人則七嘴八舌地對著他稱贊起來,大都是“沒想到你毛筆字寫的這么好”,“厲害啊,連老先生都服了你”,“什么時候也給我來一幅”
老曹就像趕蒼蠅般驅趕,“去去去,一邊去不懂規矩,先來后到”然后涎著臉對林逸笑道:“林逸啊,好兄弟,你看啥時候有空閑了再給我來一幅字畫”
林逸瞪他一眼,“我不是給你寫過了嗎?”
老曹搓著手:“送人了你那字畫誰看了誰喜歡,就差跪地下求我割讓了,你曹哥我又是義氣中人,豈能見死不救”
不等老曹把瞎話說完,林逸:“滾一邊去!”
宴席即將開始。
林逸自認輩分比較低,就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然后抓了一把瓜子花生喜糖,和同桌的人說起話來。
就在林逸和大家伙隨便交談的時候,三叔忽然帶著新郎過來,直說坐錯了,非要拉著林逸去席坐著不可。
林逸莫名其妙,不明白三叔這玩的是哪一出。
林逸坐到了席位的座,覺得渾身不舒服。要知道,婚宴中的“座”,俗稱“上扛子”,在鄉下像這樣的宴席可是很侖的,尤其坐座位很講究,能坐在位的基本上都是輩分很高,或者德高望重的長者,林逸何德何能,能坐在這樣的位置。
可是周圍人的眼神卻是羨慕和敬佩,覺得林逸能夠做“上扛子”是應該的,是理所應當的。
既然是座,那么其他人就都要恭敬著,又是讓煙又是上茶,還要有有人專門和他聊天,免得“上扛子”寂寞。
這給林逸的感覺就是老別扭了,自己像是胡子花白的老頭,旁邊老頭還要給自己端茶倒水,這很不好意思啊。
就在林逸尷尬的時候,曹光頭過來了,眼巴巴地看著林逸說,“你跑哪兒了?我上個廁所你就沒影了,害得我找你好大一圈。”然后就沖服侍林逸的老頭說:“哥們,麻煩你讓一下,我坐這里。”
那老頭不明白啥地方冒出個傻帽,還哥們,我這歲數都快當你爹了,不過見老曹和“上扛子”貌似很熟,就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動地方,給曹一刀騰出位置。
曹一刀一屁股坐在陪客席位上,抓把花生嘎嘣嚼起來,然后就對林逸說:“再跟你說件事兒啊,昨個不是下大雪嗎,我借了你那四嬸家杏的摩托,一溜煙跑到了縣城,去網吧查了一下午,最后終于被我查出來了,你那本張天師查絕對是真的,真品呀!我看了網上歷時拍賣記錄,然后差點都把我嚇尿了,你猜怎么著?”
林逸也吃了一粒喜糖,含糊問:“怎么著?”
老曹猛地一拍桌子,把同桌的人嚇一大跳,一個喝水的直接嚇得水都抖了出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在今年那個啥你稍等一會兒,我抄下來了”就見老曹翻衣兜,最后摸出一張紙片,神情抖擻地念道:“就在2o11年11月13日晚,中國嘉德秋拍大觀中國書畫珍品夜承,傅山草書治學篇太原三先生傳從18oo萬起拍,以萬的價格成交。此前拍品的估價為28oo萬35oo萬。”
聽到這樣的天文數字,周圍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老曹,仿佛在看神仙,外星人。
林逸還在慢吞吞地吃著喜糖,不過對老曹搞來的價格記錄也是大吃一驚,沒想到傅山的字畫這么厲害。
老曹感覺到了周圍眼神的熾烈,他就更加來勁兒了,嗓門更大聲地念著紙條上的兄抄 “傅山,明末清初被人尊為‘清初第一寫家’,與顧炎武、黃宗羲、王夫之、李颙、顏元一起被梁啟稱為‘清初六大師’。說起傅山的書法,人們常會想到他論書的四寧四毋:‘書寧拙毋巧,寧丑毋媚,寧支離毋輕滑,寧真率毋安排。’的美學觀點,想到他那恣肆飛動的狂草。在他的大幅狂草立軸面前,我們會感受到他那金戈鐵馬、長槍大戟、狂風驟雨般的感情宣泄魅力。此卷為友人戴楓仲而書,使轉縱橫,姿態百出。洋洋數千言,行間結構,氣力神韻,諸美兼具,更有一氣呵成之妙。是他書法作品中法備氣至的極精之品。”
還別說,老曹這一番話抑揚頓挫,很有感覺,周圍那些聽眾就算不知道“傅山”是哪顆蔥,也知道這家伙厲害,了不得,是個大人物。
說完這些,老曹就厚著臉皮又湊到林逸面前說:“要不這樣,兄弟,我老曹跑腿給你找個大買家,咱那手抄本就算賣不到1ooo萬也能賣個上百萬,到時候你只需要抽點跑腿費給我就行了,你看可好?”
林逸白他一眼,“不好。”
“為啥?”
“因為我根本就沒打算賣。”林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財不,你瞎呀?”
“我又不缺錢,干嘛要財?再說了,這是我父親的遺物,你讓我賣掉,好意思嗎?”
“這個”老曹啞住了。
再看周圍的人全都傻愣愣地看著他們,剝花生的不剝了,嗑瓜子的不嗑了,吃喜糖的也不吃了全都拿眼瞅著林逸和老曹。
作為老實巴交的鄉里人,他們概念中的錢都是幾十,幾百,成千上萬那已經是頂大的數目了,可是現在,竟然沒聽錯吧,幾千萬,幾百萬?
狗曰的,我耳朵沒聾吧!
幸好這時候酒菜上來,喜宴開始了,那幫聽了“大新聞”的客人們這才回過神來。
“酒呢,把酒打開,老子要喝酒!”老曹氣呼呼地喊道。
旁邊有人忙不迭地幫他倒上。
老曹菜也不吃,一飲而盡。
其實林逸對自己那本手抄本價值多少心里有數,他已經向德叔和康叔打聽過了,像這樣的手抄真跡,要比上次那本袁世凱手抄的金剛經還貴上百倍,至少二三百萬是杠杠滴,不過林逸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賣掉。原因很簡單,這手抄本是父親的遺物,就算給再多錢,他林逸也不會賣,永遠不會!
林逸見老曹喝的太猛,就只得出口安慰他,告訴他自己手抄本不賣,但家里的一些舊書是可以請老曹幫忙處理掉的。
老曹一聽這話,立馬有轉憂為喜,他可是知道,林逸家中藏的那些舊書大多都是精品,自己跑跑腿兒,多少也能占點便宜。
他又哪里知道,林逸收藏書籍的方向和檔次已經提高了,對于他來說,價值不大的書是該處理了,免得占地方。
農村辦喜事的流水宴基本上沒啥變化,雞鴨魚肉,幾個大菜,牛肉羊肉梅菜扣肉,幾個扣碗,再加上一瓶十幾塊的白酒,宴席就開始了。
一頓大吃大喝,林逸算是徹底融入了農村生活。
吃宴席很有趣,基本上拖家帶口,扶老攜幼,仿佛打仗一樣,菜一上來,很快就光光≡到最后,大家伙基本上都吃不下去了,于是那些來時磁塑料袋,或者飯盆的,就把仕往里面裝,看誰手腳麻利手腳夠快。
林逸有些醉了,沒辦法,坐“上扛子”人人都要向你敬酒,即使老曹充當好大哥,幫林逸擋了不少酒,林逸還是喝了很多。
以至于到了酒宴結束,林逸醉醺醺的,走路不穩,腦袋裂開∠曹更是被人搬了腿腳,像死豬般抬了回去。
回到家,林逸被老媽攙扶到床上,只聽老媽一邊給他擦臉,一邊勁兒地嘮叨:“喝這么多干嘛,以后這種誠多了,看你咋辦!”
“還會有酒宴嗎?不會了吧,我又不是什么當官的大人物,就這一次,就夠了!”林逸醉呼呼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