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
“大王!”正值清早,柳塵剛剛吃過了早飯,正要和班叔子明一起出門去前鋒營督戰,沒曾想,卻被那神色驚慌的親兵守衛給攔住了身形…
“怎么了?”滿臉疑惑的瞥了一眼身旁的班叔子明,見狀元公搖頭不語,柳塵這才皺眉望著那親兵發問道:“什么事這么慌慌張張的!”
“大王…您…您還是去城門口瞧一瞧吧…哎…”
灰蒙蒙的天空染上了一抹惱人的陰郁,老舊的青石板路上,人潮人海中卻全是鴉雀無聲,形色各異的人們,或是惶恐,或是驚駭,或是迷茫,或是悲傷的望著城門口的那方案臺,青煙裊裊,卻不再沁人心脾…
雙腿如同灌鉛一般,柳塵腳步凌亂的走到了案臺之前,面容扭曲的聞人昊瞪大了雙眼,還有一臉驚恐的清秀女子死不瞑目,位于兩顆人頭正中,還沒來得及長成人形的一團模糊血肉,頓時就讓柳塵止不住渾身糠篩似的顫抖起來。
“柳塵!”滿面春風的魚太玄適時在人們身前折射出一圈光影,如同俯視眾生,他始終居高臨下的望著柳塵,“很多年前,朕就給你說過,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很好,你今天終于越過了這條線!”
猛地抬頭,柳塵紅腫著眼眸,死死的盯著魚太玄的笑臉,他在,他正要咆哮。
“怎么?你很憤怒?”嗤笑一聲,魚太玄一臉不屑的瞥了柳塵一眼道:“然而你的憤怒并沒有什么卵用!從現在開始,你會親眼看著你所在乎的人們,一個一個…因你的憤怒,而失去生命…朕很期待,當北宮馥死在你面前的時候,你還能憤怒得起來么?”
“你敢!”拳頭被捏得咯吱作響,所有人,都能無比真切的體會到從柳塵周身所散布出來的暴虐和狂躁,那樣的殺意,是人們記憶里的滄瀾大王所不曾擁有過的!
“朕有什么不敢的?”仿佛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魚太玄冷哼著,滿是譏諷的咧開了嘴角:“記住…是你,先讓朕感到不高興了,辛辛苦苦從仙域帶回來的族人,就這般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你和聞人昊的算計之下…哼哼,相信朕,接下來你所經歷的一切,將會讓你終身難忘…”
“噗…”一大口鮮血陡然噴涌出來,柳塵的身形搖搖欲墜,心中驚怒到不能自已。
“哈哈哈哈哈…天空之下有龍族二尊,朕都干掉了!滄瀾江邊游蕩著魔冥七皇,朕也干掉了!極北之雪翱翔天際,朕不僅干掉了她,還讓她神魂永墮阿鼻地獄,萬世不得轉生輪回!人類五王,嗯…雖然殘的殘,廢的廢,但也還剩下四個,你們說,朕先殺誰?”
“大王!”
“快救人…”
“大王你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魚太玄那放浪不羈的狂笑聲,和全城軍民聲嘶力竭的驚恐之下,半空中的光影隨風而逝,柳塵倒在了地上,倒在了聞人昊那滿是哀愴的注視之下…
“轟!”
“轟隆隆!”
“呼!”
突然炸響的怒雷,夾裹著撕裂天空的閃電,烏云滾滾之下,人間疾風驟雨…
滿頭大汗的從混沌中驚醒,柳塵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如同拉動了掙扎的風箱,那樣的,幾乎在他臉上寫滿了世間所有的負面情緒。
“大王,你醒了!”屋內的光線頗為陰暗,班叔子明動作機械的點燃了房間里的油燈,而后搬了把矮凳子坐到了柳塵的床前,“好點了么?”
迎著班叔子明的一臉關切,柳塵胡亂抬手抹了一把額前的冷汗,剛剛想要開口問些什么,不料狀元公一搖頭,示意柳塵不要說話:“大王不必憂心,聞人昊一家三口我已經派人收殮了,今夜,衍道大師會親自護送著他們的靈柩去往大悲寺,佛主會指引著他們回歸往生凈土…”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在班叔子明的幫襯下,柳塵坐直了身子,將腰背倚靠在柔軟的枕間,“在芮城的時候,我曾給聞人昊說,他的兒子會因為他的選擇而感到驕傲…可是…”
想起了那團血淋淋的肉球,班叔子明眼角一挑,好半晌才忍住了胃里面傳來的一陣陣絞痛,魚太玄的殘酷,毫無疑問的超出了他的預期,生生從孕婦肚子里掏出還未長成的嬰孩兒,縱觀東陸數萬年歷史,這樣的慘事也都是鳳毛麟角,一個正常的人,都不可能狠心到如此地步!
“大王,逝者已矣,咱們這些活著的人,更應該堅強的去面對啊,若不然,那些前仆后繼的犧牲,不都是白費了么?”
“子明!”柳塵苦笑著,干裂的嘴唇也逐漸開始變得斑白:“我沒辦法去想象,你們,還有她們,將來有一天死在我面前的時候…我該怎么辦?咆哮么?憤怒么?對于魚太玄來說,這些都沒有用啊…”
“大王!”班叔子明微笑,等到火爐上的水壺呲呲作響,他便泡好了兩杯清茶,遞到了柳塵身前道:“很多年前,我跟著你從長安出來,一路南下,走過了蒼山洱海,征服了彩云之南…那時候,你常對我說,有關于今天的一切反抗,都是用咱們這一代人的犧牲,去換來小曦他們那一代人的幸福…對此,我們深信不疑。魚太玄固然強大,卻沒有強大到讓我們忘卻心中對故土的熱愛,我們一定會贏的,即使那一天,你我都看不到了…沒關系,贏了就好!”
“可是…哎!”柳塵想要反駁些什么,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無聲的輕嘆。
“人這輩子,不都是在一路的失去么!”
電光閃爍,整個雷城都是陰雨連連,恍若昊天的哭泣,讓這個顛沛流離的季節,更多了一些揮之不去的憂傷。
很多人,很多人,都是自發的在通往千佛上的積雨官道上點亮了引路的燭光,人們依偎著,哽咽著,又相互扶持著不讓那些骯臟的泥濘濺濕了佛光中莊嚴圣潔的神棺…
聞人昊的慘死,的確刺痛了還活著的所有人,猶記得那一天的潺潺流水前,圣子殿下很是鄭重的告訴了柳塵,他不想再當人奸,他想當一個好人,一個好到讓自己的孩子都為之驕傲的好人。
不管怎樣,他做到了,做到了此時此刻的佛國梵歌中,七里香隨風飄遠的北境春光里,所有人,所有事,都因他而驕傲。
忘卻了過往,斑駁了年少,他依舊是人們心中那個驚艷絕倫的聞人昊,九州滄瀾的圣子,譽滿東陸的天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