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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光暖暖的草坡上,柳云曦身著短衫,模樣嬌俏可愛的站在柳藏兵的身前,那胖乎乎的小手兒正拿捏著一卷絲帛,原本應該是抑揚頓挫的高唱,也因為她稚嫩的聲線而變成了奶聲奶氣的低喃…
“域外天魔犯我疆土,已然近十載矣,今我欲誅之,若能共討者,可遣軍來也!”
“天魔欺辱吾之同胞,殺吾百姓,奪吾宗廟…今特此討伐,犯我東陸天威者,雖遠必誅!欺我東陸無人者,雖悍必死!凡我東陸子嗣,皆有義務屠戮天魔,匡扶祖宗基業,塵不才,受命于天,以此詔敬告天下!”
“自開天辟地以來,諸族共守家國,萬里山河,風華物茂,八荒六合,威加四海,東陸大地,舉德齊天…蠻夷魚太玄,極盡向往,然陳祖圣尊寬厚,使其食吾食,習吾字,方可定居,從此遠離茹毛飲血,不再獸人…然,環顧魚太玄者,無不以德報怨,搶吾故土,殺吾子民…東陸錦繡河山,本為吾社稷之圣地,同胞之樂土,今日,充幽淪喪,西域堅壁,南海溯流,竟是誰家之天下!”
“但有域外天魔者,狼子野心,以擄掠屠戮吾同胞為樂,強搶吾祖宗故土為榮…而今中原,北地荒涼,滄瀾泣血,賊虜遍地,南山徒殤…東陸兒郎幾欲被屠戮殆盡!天地間,草木含悲,風云變色…四海有倒懸之急,家國有漉血之愴,有志之士,皆存復仇之憾…神州危矣!諸族危矣!東陸危矣!”
“不才塵,親率滄瀾之濱,一介莽夫,國仇家恨寄于一身,是故忍辱偷生茍延殘喘于世!青天在上,順昌逆亡,塵奉天舉師,屠魔戮寇,勢必誅盡域外之天魔,復吾東陸之江山,雪吾同胞之死仇!”
“塵不狂妄,自知一人之力難以扭轉乾坤,神州大地,但有志同者,請領兵前來!東陸各方,但有道合者,請攜手進退!以挽狂瀾之即倒,扶吾大廈之將傾!”
洋洋灑灑的一篇《滄瀾蕩寇詔》讀完,懵懂如柳云曦,此時此刻,也是滿臉紅霞,激動得不能自已…
“這誰寫的?”臉色變幻好久,強忍著心頭的熱血翻涌,柳藏兵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早已渾身顫抖的柳云曦攬入懷中,一邊輕拍著小蘿莉的脊背,一邊放緩了聲線低低開口道:“如此文章,宛如醍醐灌頂,直讓人奇經通暢,八脈賁張…”
“全軍上下,也只有子明叔父能做出如此激昂的錦繡華章,他可是我族最后一個瓊林宴文科狀元公哩…”
“善!”柳藏兵笑了笑,待到柳云曦心情平緩,他又溫言細語道:“此詔一旦頒布天下,勢必會引得東陸各族連心溶骨,同仇敵愾!”
帝都,長樂坊。
《滄瀾蕩寇詔》甫一讀完,聚義堂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齊齊抬眼望向了高臺首座的方向…
陰柔如昔的長樂坊主馬忌緩緩起身,滿臉莫名的踱步走到了大堂正中,閉眼調息良久,他才張了張嘴,尖銳的嗓音此刻竟聞同天籟。
“長樂坊上下,只要是能打的,全給老子集合起來,咱們做了一輩子偷雞摸狗之事,今天,也該為東陸的父老同胞盡一份力了…傳我令,讓兄弟們全副武裝,目標——滁陽大營!下一次天魔來襲之時,吾等兄弟,當與徐候和蘭陵王生死與共!”
“是!”
滄瀾郡,馥城。
花山乃是風雷鐵騎的退伍斥候,曾幾何時,他在宣威將軍麾下南征北戰,立下了赫赫戰功。年歲漸長之后,他便回到了故鄉,因為狩獵技巧高絕,漸漸的,南城花二爺的美稱也隨之在坊間傳為了美談。
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日子,當花山于山中滿載而歸,走在了馥城的主街大道上,告示牌前的擁擠人群,使他不由得停住了歸家的腳步,稍稍猶豫,他又擠開了人流,堪堪將墨跡未干的《滄瀾蕩寇詔》映入眼中。
駐足良久,花山才依依不舍的從人潮中退出身來,滿懷心事的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親友們絡繹不絕的問好并沒能像往常一樣給他臉上帶來溫和的笑容,自始至終,他臉色陰晴不定,盡是意味難明。
“二爺回來了啊,飯菜剛好,你先洗把臉,丫頭啊,給你爹焯條毛巾來!”神情懨懨的推開了籬笆外的木門,花山走進了小院,入眼雖是簡陋不堪,卻泛起了他心中難以割舍的暖流,聽著妻子的叫喚,他笑了笑,接過了女兒遞來的濕巾…
“怎么了?”悶悶的吃著飯,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樸素婦人一抬頭,看了看自己丈夫的臉,“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
“沒有!”搖了搖頭,花山笑得十分勉強,輕輕放下了碗筷,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樣,直讓身旁的妻子忍不住濕潤了眼眶…
“爹爹,你什么時候出發啊?”十來歲的小姑娘,已經能敏銳的察覺出父母之間的復雜情緒,抬頭間,小姑娘眼角泛淚,一臉怯怯的伸出手來,握緊了父親的大手。
“出發去哪里?”花山嘆息一聲,表面雖然看不出任何情緒,可他心里的掙扎,瞬間就讓他難受得無法呼吸。
“娘說了,爹爹要去南方,追隨著大王的腳步,去收復失去的故土…”小姑娘話一落音,院子里的母女倆皆是淚流滿面,形容說不出的悲傷。
“呵呵!”分別握住了妻子和女兒的小手,花山強忍著眼淚不掉下來,“爹爹不去,爹爹陪著你和娘,我們一家人,永遠都不分開!”
“不!”小姑娘一把掙脫了父親那滿是老繭的大手,騰地起身,她哽咽著放聲大喊道:“大王在召喚爹爹,爹爹不能不去…‘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
遠去的妻子在里屋收拾了好久,再次出現在小院里的時候,一包不多不少的行囊被遞到了花山的手中,愣愣起身,花山讀懂了妻子眼中的那一抹決然與不舍,一步三回頭,他走到石磨邊上,彎腰撿起了重新打磨好的戰刀…
“早去早回!”
夕陽西下,落日的余暉灑滿了整座馥城,時不時從裊裊的炊煙之中,傳來一聲聲壓低的嗚咽,永夜降臨之前,整個人間,都在離別…
這一刻,九州無數男兒從山林間,荒原上走向了帝國西線的戰場,他們在長路上集結,一個,兩個,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他們穿著不甚整齊的戰袍,他們提著殘破老舊的刀槍,縱然月明星稀,他們的眼前,卻只剩下殷紅如血的九州王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