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
“咱們回去吧,弋兒就快回來了。”姬婉竹帶著蘭若走到了帳前不遠處,聽完了帳中所有的對話,當下也是黛眉輕蹙,面如冷霜。
諸葛明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之上,身子顯得有些搖搖欲墜,在他身邊的云州都督宋忠面露不忍,只好伸手攙扶著他,不斷的拍打著他的后背,給他順氣。
“圣祖啊!此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事啊!您老在天有靈,開開眼吧!”突然大受刺激的諸葛明雙目通紅,仰天長嘯了一聲,便吐出一口鮮血,自顧昏死了過去。
聞人繼冷笑一聲,隨手將那帛書丟在了地上,便一轉身,離開了帥帳,留下了帳中諸位大公都督,各個面如死灰,心中的郁悶無以言表。
“這他娘的都干了些什么事!”柳植猛的站起身來,一腳踢開了身前的案桌,憤聲吼道:“打生打死幾個月,最后讓人家給摘了桃子,現在好了,咱們給蠻王肅清了政敵,還被京城里面的諸位老爺嫌棄惹是生非,老子回去如何向兒郎們交代,如何向死去的袍澤們交代?反了,老子這就反了,反他娘的昏君奸佞,明兒老子就會滄州,舉旗造反,這日子沒得過了,要死,一起死吧!”
“九叔!”柳植的胡言亂語使得帳中眾人再次大驚,王烳更是驚駭欲絕的站起身來,擋在了即將沖出帥帳的柳植身前,苦言勸道:“冷靜,九叔,冷靜啊,咱們不能做人族的罪人,不能挑起內戰!”
“滾你娘的!”陷入暴怒之中的柳植突然抬腳踹向了王烳的小腹,吃痛之下的王烳圈起身來,額頭上布滿了冷汗,一時間竟言語不得,柳植也顧不得其他,直接繞開了王烳,“老子不伺候了!”
吳鋒冷眼旁觀,心思早就不知飄到了哪里,只是那忽明忽暗的臉色,正向所有人昭示著,自己心中的憤怒,絲毫不比柳植的少,唯有他身邊的衍明和尚一直閉著眼睛,右手急促的搓動著佛珠,口中念念有詞,倒也比常人平靜不少。
接下來的幾日,桑干河大營的人族大軍沉默得有些可怕,也只有充州來的裁決衛顯得興致頗高,與諸侯聯軍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場面實在詭異得狠。
禮部來的官員比預想中要快,在聞人繼的忙碌之中,受降儀式也開始舉辦了起來,這一日,所有大公都督都沒有露面,接受蠻族投降的,也只是聞人繼帶領的裁決五衛的官兵。
“大夏皇帝詔:圣人云:以德服人。今蠻王金凌天感于陛下威德,愿放下兵戈,俯首稱臣。陛下念其忠義,愿與蠻族共修永世之好,雙邊永寧刀兵,特賜蠻王金甲玉帶,開嘉陵兩市,與其通商,賞金帳王庭牛羊各十萬頭,糧草十萬石,金五千兩,銀三萬兩,以示恩寵,望蠻族諸部感念威儀,從此誠惶誠恐,以盡人臣本分!”
“多謝陛下,多謝教宗!”面容英偉的蠻王金凌天微微一笑,躬身向圣旨行禮,禮部上官一臉笑容的扶起了蠻王,轉頭看了看聞人繼的臉色,接著又揚聲道:“那么,大王,我們現在交換戰俘?”
“善!”金凌天心中一喜,要知道,此番戰爭,人族俘虜的蠻族軍隊,足足不下于三十萬人,這可都是青壯,經此一遭,就算是諸部再有什么想法,這三十萬俘虜也只能忠心于自己了,自己投靠了教宗,看來是最對的選擇,人族各州已然式微,唯有國教,如日中天,沒見那些個諸侯先前對自己都是要打要殺,現在國教的人一來,他們都躲著不敢出門了,正值冬天到來,此次過冬,大夏皇帝的賞賜只有富余。
“交換俘虜!”禮部大官高喊一聲,樂隊便奏起了鼓號,一隊隊蠻族降兵在金若水的領頭之下被牽出了大營,僅僅有序的上了木筏,安然渡河而去。
大半個時辰過后,蠻族俘虜已然接收完畢,蠻王金凌天微笑著拍了拍手,神情狼狽的柳塵獨自走到了人前,頓時,他便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無論是蠻族,還是人族,所有人都是目光各異的望著這個面色冷漠的殘甲少年,沒錯,柳塵是唯一的一個人族俘虜,他身上還有傷,行動略顯遲緩,卻也沒有一個人上前,仿佛他便是瘟疫,是恥辱,裁決五衛的將士們都是冷眼看著,嗤笑聲彼此起伏。
“笑什么笑?”小和尚苦難遠遠的跑了過來,站在河岸這邊,憋紅著小臉怒聲呵斥道:“黑水原一戰,塵哥兒萬軍從中擊敗了蠻族主帥,以千人不到的兵力直接納降了蠻族數萬大軍,連蠻族七公主都給咱們擒獲了,桑干河大營決戰當天,塵哥兒一馬當先,七進七出于蠻族軍陣,自他領兵之日起,我木字營便從無敗績,你們這群充州來的娃娃兵,有什么資格在此恥笑我家將軍?”
“大王,此小將當真如此悍勇?”聞人繼目光一閃,轉而望向了蠻王道:“那又為何被你們俘虜了去?”
“大都督有所不知,此人的確悍勇異常,若非本族太子親自出馬,還真拿他沒有辦法,他不僅俘虜了小女,更是將小女毀了容顏,擒他前來,只因他得了小女的金刀,是乃我族七公主的金刀駙馬!”
聞人繼遠遠看了一眼神色淡漠的金若水,那張驚艷絕倫的臉上,猙獰的劍痕讓人不住的皺起眉頭,他心中嗤笑一聲,便不作他言,靜靜的看著柳塵孤舟渡河,回到了人族的大營。
“塵哥兒!”見得柳塵上岸,小和尚微紅著雙眼,一把撲到了他的身邊,將他扶好,柳塵那凄慘的模樣讓他一時哽咽,說不出話來。
“沒事!”柳塵微笑著拍了拍小和尚的腦袋,自顧自的朝前走去,“人生,豈能事事皆如人意,只要人活著,一些恥辱,遲早能有機會洗去!”
柳塵回到了玄甲軍的大帳,扶著秋水劍努力的站直了身子,這才在吳鋒等人面前俯首輕道:“末將有罪,讓諸位大人難堪了!”
“我亦滿盤皆輸,你又何罪之有?”吳鋒神情落寞,仿佛一夜之間便老了十歲,抬頭看了一眼沉默了許多的柳塵,還依稀記得不久之前,函谷關前那個鋒芒畢露的少年,世事難料,戰俘的恥辱,將從此背負在這個少年的身上,著實讓人唏噓不已。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