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大到不能倒的企業,內部的運營效率都很低。雅虎就是這么死的,IBM、英特爾、微軟、通用汽車、GE何嘗不是深受其害,中石化、中石油也是一樣。
這不是單純的體制問題,而是人的問題,人的復雜性就在于,每個人都會算帳,每個人都是利己的,這些“利”可能是錢,可能是股份,可能是職權職務,可能是名譽,可能是個人感情,可能只是個人的喜好和觀念。
王佦說,華銀系現階段最大的問題是執行,這話還真是非常精準的掐中要害,對華騰系而言,也是這個問題。
徐騰的策略也是做減法,大量分拆,收縮總部,權職明晰,利益明確,減小內耗,類似于谷歌成立Alphabe公司,將谷歌分拆成十幾家公司一樣。
這些事要慢慢做,他不著急。
在這個2004年的下半年,從北京之行到考察美國硅谷,再到博鰲中企峰會,徐騰幾乎是一天都沒休息。
回到江州后,徐騰開始學會淡然置之,按照自己的節奏生活、學習、工作。
每天早上7點起床,9點到學校,除了上課,其他時間差不多都在圖書館里。下午14點到17點,他準時到長江科技大廈辦公,將助理團和各家子公司整理的工作報告翻閱一遍,參加幾個高層會議,靜靜的觀察著,很少說話。
他不說話,不代表滿意,很多時候,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
汽配產業涉及到7家集團公司的整合,其中光是安柴集團就有11家地方國營子公司,一團亂,糟糕透頂;軟件產業一團亂,金山、金蝶、天天、江泰四大軟件公司互相爭搶資源,他一直想讓四家整合,各個團隊卻都要以己為主;DCS系統集成和綜合保護產業,一團亂,浙大海納的事遲遲懸而未定,團隊分散,也是四家公司各自為政。
徐騰某天上午,在圖書館算了一筆賬,整個2004年,他并購的,華銀系幫他并購的,他出資參與創業的公司多達115家。
換一個理智型的企業領導人,比如像王佦那種,這會兒估計想死,一了百了。
他還好,每天淡定的看著各個團隊扯皮吵架,和外面的競爭團隊吵架,內部高管也在吵,每個人都像是在為自己而活。
比國企稍微好點,好歹競爭激烈,每家子公司都想撈一大票,但也好不了多少。
徐騰的這種淡定讓俞亮感到有點恐怖,覺得這位年紀輕輕的領導,可能已經瘋了。
俞總上任華騰控股公司總裁的時間僅有一周,這就要瘋了,他還只管著地產、DCS自控系統與儀器保護、光電監控、LED照明的智能城市事業部。
華騰置地公司在江州市和江嵍地區的儲備土地之多,正在開發的工程之少,已經讓俞亮無力吐槽,這倒不是大問題,土地儲備多,未來盈利空間就大。
現階段正在開工的項目樓盤都還不錯,定位精準,質量過硬,周邊配套設施一同開發,整個片區的逐步推進,因為華騰置地的高管團隊,其中有一半是俞亮在萬科的舊部,另一半則是來自南派建城模式的龍頭地產公司——珠海合生創展和碧桂園。
華騰集團的地產業現狀,俞亮尚可接受,只是需要重新制定更完善的長遠規劃,其余歸他負責的三個產業,那真是讓他絕望,徹徹底底的爛攤子。
DCS自控系統與儀器保護的四家子公司,江州儀器是原江工大的校辦企業,浙大海納是浙大的校企,合利時是原電子六部研究所、上海新華則是上海微機研究院四分院,都是并購來的。
這幫企業吵起來,那簡直是翻天覆地,剛開了兩次整合會議,俞亮就想辭職不干了。
徐騰每次都坐在旁邊,沒有任何表情的聽著這幫技術大佬們各吹各的牛逼,然后再聽對臉,撕破對方就是外資工程部的組裝廠,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系統集成這個領域是神坑。
徐騰控股合利時過半的股份后,派了專家組核查合利時的技術產品和標準,最后發現上當受騙了,說是自主研發的全套自控系統,結果核心是法國泰利斯公司的軟件。
合利時的工作就是將對應的進口測控器件一個個更換成國產貨,說是搞系統集成,結果就真是集成,全部是拼裝,軟件拼裝,系統拼裝,純組裝。
打落牙齒和血吞。
徐騰也不吭聲,因為國內搞科研和自主產品的模式就這樣,誰的技術實力強,誰組裝的系統更穩定可靠,僅此而已。
徐騰甚至一度考慮退出DCS和系統集控產業,雖然這玩意很重要,奈何騙子太多,全部都靠關系網吃飯,遲早會出事,比如溫州高鐵事故。
國內這些系統集控、綜合保護公司,說是屬于高新科技,其實都是高科技產業中的民工,清一色靠關系吃飯,先有訂單,后有產品的情況比比皆是。
徐騰還能故作淡定,慢慢思索,俞亮已經穩不住了,剛上任第一天,這位俞總就花了十幾個小時補專業課,好歹是工科碩士出身,湊活能搞懂這個行業。
剛開始,俞總很有信心搞好這個產業,第二天就有點捫心自問,第三天的協調會開完,崩了。
原來這個行業純靠關系吃飯啊。
那你們為什么要裝的這么牛逼,這么專業,這么高科技?
光電監控那邊是靠公安系統吃飯,也是誰關系好,誰上路,LED照明競爭激烈,還得必須用華銀系的照明芯片。
華騰地產這么多土地儲備,未來三年要開多少工程,資金怎么周轉?
俞亮真想去打羅紅巖一頓,這么一個爛攤子,你還和我搶的如此積極,你有病是吧?
剛當了一周的高級執行總裁,第二周的周一下午,徐騰剛到辦公室,還沒得及看簡報,俞亮就匆匆過來匯報自己的想法。
俞總其實已經沒想法了,他就想弄清楚一個猜想,“董事長,您說實話,除了地產,您分配到我這一邊的DCS自控系統與儀器、光電監控、LED照明,應該都是羅總扔掉不要的爛攤子吧?”
徐騰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么快就被發現了真相,多尷尬啊。
他剛到辦公室,才坐下來,按了一下開關,調控辦公室的所有上層玻璃墻緩緩打開通風,畢竟今天不算冷,也沒什么風。
“你真聰明。”徐騰從韓黛手里接過最新的財務報告,想了想,很認真的夸贊俞亮一句。韓黛差點笑出聲,最終忍住了,沒敢笑出來,匆忙離開辦公室。
“這個…?”俞亮尷尬了,他就奇怪,為什么羅紅巖負責新能源部有條不紊,他這邊所謂的智能城市事業部,簡直是各種神魔亂舞,“董事長,這個智能城市事業部是您隨口胡編,蒙我的吧?”
“那倒不至于。”徐騰感慨一聲,決定和俞亮說實話,“羅總那邊的業務,他管的很順,有兩家是并購過來的,大部分都是華騰集團獨自籌建的新團隊。你這邊的業務啟動的晚,競爭大,直接收購的企業確實比較多,整合難度是大了點。”
羅紅巖負責的新能源事業部,負責電池、硅晶、光伏、風能四個業務,旗下的超威電力集團雖說是并購的,但從99年開始,華銀系在浙省就已經投資這家企業,并購的過程很順利。
硅晶、光伏、風能都是從歐美引入技術,在江州創立華騰光能科技、華騰瑞風科技兩家公司和華騰新能源研究院,與多家大學合作研究,搞產研結合。
至于DCS系統集成這一塊,客觀點說,羅紅巖算是半個業內人士,他都沒辦法處理,由此可以想象,華騰集團花了4億收購的這些公司是多么厲害的爛攤子。
總之,這些公司收購到手里之前,都還是很漂亮的高科技企業,收購了大部分股權之后,站在內部一看,全部是爛攤子。
從管理機制到人才、技術儲備,到運營模式,到客戶管理…基本都是一團糟,技術靠拼裝,主要技術靠國外,合利時的PLC基本都是國外軟件公司負責,基本是照搬ABB的那一套架構,DCS的軟件內核全部是法國泰利斯的核心產品,在國內找點零配件測控裝置,組裝一下就成了國產系統。
國產自主品牌、超低價、關系,這就是合利時、上新華和西門子、霍尼韋爾正面較勁的三大法寶。
徐騰解決了這些公司從“混合所有制”的產權模糊問題,解決了高管層和科研團隊的持股問題,實際上,他花了錢,屁都沒到,而且,他花的不是小錢,幾億幾億的規模。
非常客觀的說,他被騙了。
花錢買教訓。
徐騰總算是明白了,國內所謂的這些高科技企業,真材實料是有點的,可大部分的本事都是靠忽悠,靠組裝。只要是業內人士,有關系,有客戶,隨時還能再搞一套。
華騰集團收購合利時,特意留給創業團隊1/3的股份,結果還是沒用,原有的創始人王昌利套現六千多萬后,很快就搞了一份醫學證明病退,將手里7.5股份低價賣給華騰集團,隨后從公司喊走幾十人,在天津創辦了一家新公司。
因為這個行業不認牌子,真正的大合同都是認人,講關系的,和徐騰此前熟悉的地產、網絡截然不同,這就是一個靠關系吃飯的產業。
否則,合利時是怎么拿下高鐵的信號控制系統合同?
王昌利這些人最初同意華騰收購,就是想讓華騰出資,解決國轉民中間暴露的諸多產權問題,他們這撥人乘機套現一個多億,隨即拿著錢重新創業,組建一家純粹的民營高科技公司。
現在就是這樣的大環境,每個人都想撈更多更多更多的錢。
什么中國霍尼韋爾,什么中國中控集團,什么中國的工業自動化行業領袖…都是放屁,他們自己都不相信,靠關系,靠差價,靠組裝混口飯吃,徐騰信以為真,這就是典型S逼。
這個行業究竟要怎么搞?
浙大海納的那批高層都還在監管所呢,合利時的那幫高層則和徐騰玩了一招釜底抽薪,套現跑了,另立門戶。
新華電控這幾年剛上路,很多東西也沒整理出頭緒,唯一有點頭緒的總經理李海通還帶著總工跳槽了,據說,浙省自儀公司的那位老板給了幾千萬。
從浙大海納到合利時,到新華電控,徐騰累計投入5億資金并購,最后就剩下一批中層技術人員。
光電監控的市場太混亂,各種小公司一大堆,都是靠關系吃飯。
LED產業,華騰自己組建了團隊,一年多的時間,要技術沒技術,要產能沒產能,徐騰只能發狠同意了三安光電的報價,用資本解決起步階段的問題。
這些都是爛攤子,羅紅巖全部扔給俞亮了。
俞亮暈,跑過來找徐騰,也不想想,徐騰要有辦法,早就出手解決問題了。
徐騰就這么一頁一頁的看報告,這些都是爛攤子,他虧了不少錢,現在最重要的是騰訊網絡、華騰汽車、華騰重工、華騰置地五大板塊別出問題。
騰訊通信也是爛攤子,騰訊軟件的幾家公司內部整合問題,同樣讓徐騰煩心。
徐騰很淡定,因為他就是再想辦法,也沒什么好辦法,只要能撐就先撐著,包裝到位,以后爭取弄到創業板圈筆錢算了。
徐騰如此淡定的看著每個事業部門的工作報告,俞亮只能等著,做為公司總裁,必須請董事長給一個話,給一個底線,最低是什么標準才不算是俞亮的失敗。
如果只要一群花架子的高科技公司,湊活糊弄地方領導,俞總也無所謂了,爛攤子就是爛攤子吧。
做企業就是這樣,有些業務,有些產業就是搞不定。
俞亮是有經驗的,當年萬科搞了那么多東西,最后只能專注做地產,因為別的業務都搞砸了。
這不是誰想搞好,投入資本就一定能搞好的。
徐騰將六份報告都看完,花了半個小時,然后喝一杯茶,看了看俞亮,問對方,“你就打算這么一直坐著?”
“不是,董事長,您得給我一個明確的指示啊,DCS和光電監控都是爛攤子,三安光電是我們絕對控股,可那邊根本不受管控啊,我們自己的LED團隊依舊一團亂。華騰地產的情況,陸芳芳那邊也不受我的管控,我要財務報告,她讓我和您要。”俞亮是真的尿崩,想想萬科的歲月,再對比目前的窘迫,真心懷念啊。
“陸芳芳的事,我會跟她打招呼,你不急。”徐騰想了想,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華騰地產、DCS、光電監控和LED四個產業,從今天起,你全權負責。看誰不順眼,就讓他滾,看誰順眼,就挖過來。我對你絕對信任。”
“董事長,您直說了吧,您是徹底沒招了吧?”俞亮不相信徐騰對他絕對信任,這是徹底甩鍋,成了,徐騰舉薦他做華銀系的聯席創始人,輸了,他滾蛋。
“沒時間,沒精力,沒脾氣。”徐騰說的稍微好聽點,被騙的有點慘,現在還沒想清楚怎么辦呢!
“那行,我就當您是真的絕對信任我,我先去一趟浙省,重新招幾位負責人和技術專家過來,這攤子爛的,我都沒忍。”俞亮的意思很簡單,這爛攤子都是羅紅巖搞砸的,和他沒關系,他是負責收拾殘局的。
“行,你去吧,相信我,我是真的絕對信任你。”徐騰很誠懇的撒謊,但也不否認,這些都是羅紅巖這位近親重臣搞出來的爛攤子。
徐騰到現在都沒想明白,合利時那幫高管為什么要坑他,他這么善良誠信,對方于心何忍啊?
王昌利是半年前離去的,其他人則是一個接著一個的走…顯然從接觸談判收購時,對方這個團隊就計劃好了,最近這段時間,徐騰在加州忙著組建SVB硅銀公司時,才知道對方在天津組建了一家叫天津新利集控的新公司。
據說,他們和大唐電力的關系很不錯,畢竟原先都是一個系統單位。
據說,他們在中核、電網、鐵路系統的關系也很穩固,都是朋友嘛。
徐騰其實給對方發過短信,詢問原因,畢竟華騰集團對合利時的團隊還是很倚重的,如果是價錢、股份、合作理念上的問題,那都可以談。
王昌利沒回復,估計是直接刪掉了。
徐騰只能自己猜原因,唯一的答案——這是一個靠關系吃飯的高科技行業,有技術、有關系就有一切,對方90年代創業時,用了電子六部研究所的資產和招牌,股權結構太復雜,索性賣給華騰,套現再來一次創業。
反正他們有技術,有關系。
知識分子耍流氓,真是無敵。
浙大海納一團糟,上海新華側重基礎研究,技術和產品線還不齊備,在產業內的影響力和人脈尚淺,也被挖走了幾名高管。
合利時團隊的再這么一撤,基本砸爛了華騰集團的系統集成產業的全部計劃。
徐騰很難得的親自起身,送俞亮離開辦公室,回頭將門關上,一個人在辦公室里站著,看著連綿成片的竹林,看著玻璃墻外的江州西城區紫龍山的景色,心中無語。
他只是靜靜的站著發呆,思緒空無。
沒想法。
三安光電的并購很順利,3.5億的高價,以及許諾的殼資源拿下51的絕對控股權,但是,這家企業仍處于三安集團的控制中,董事會7個席位,四個是三安集團的林氏父子和兩位老臣。
林家同意并購的條件很簡單,董事長和副董事長必須是林氏父子。
徐騰當時還在美國,因為羅紅巖在這個領域一直沒有做出成績,想通過這一次的并購解決過去兩年的欠賬,他只能同意。
沒辦法。
徐騰并不覺得他親自負責這些工作,結果就會比現在更好,羅紅巖在新能源領域的工作表現還是不錯的,但實際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徐騰和華銀系直接插手的結果。
徐騰能說什么呢?
他以前沒得選,只能重用這位大叔,比如LED業務的推進,他去年就幾次找羅紅巖談話,似乎一直沒有太好的效果。
如果羅紅巖不是江泰系的舊臣,世交長輩,忠心耿耿,任勞任怨,說實話,徐騰可能早就換人了。
這件事,徐騰和蔣寧遠私下談過,很可惜,華銀系內部也沒有別的適合人選,只有更不懂行的那幾位長輩。
徐騰現在沒有別的招法了,就是逼俞亮去收拾爛攤子,如果俞亮也不行,兩年后,他恐怕只能聯手華銀系做一些證券投資,撈一票算了。
這也正常,做企業都是這樣子,不是你搶占先機投入資本就一定能成功,投資十個產業,有四五個能孵化成功,這就算是很不錯了。
關鍵因素還是人啊。
負責人可以不懂行,但要有識人之才,要能招賢納士,留住精英,事無巨細,規劃周密,每一件大步驟都要確保有備選方案。
羅紅巖的學歷很高,計算機系的江工大副教授出身,做了這么多年的生意,還是缺點什么東西。事情順的時候,他沒問題,事情一旦進展不順,后面就越來越亂,然后就可能偷偷放棄了。
至于俞亮,徐騰感覺這人其實也有點優柔寡斷,但大致還好,還要慢慢觀察幾年再說。
至少有一點讓徐騰稍微放心,俞亮全權接手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人,先想辦法招攬一批既能指揮的動,也能干事的業內精英。
因為事實已經證明,羅紅巖原先通過各種渠道招攬的那批人根本不行。
俞亮已經來不及觀察到底是哪些人有問題,時間來不及了,俞亮的對策十之八九是保留技術人員,其余都先換到不重要的崗位上,換一批人試試。
這其實也是徐騰的意思,徐騰說的很清楚,看誰不順眼,立即讓對方滾,別尸位素餐。
將俞亮送出門,徐騰就站在辦公室里冷靜的思考問題,他在找自己的問題。
這一次,徐騰終于意識到他的管理哲學有問題,他允許下屬犯錯,只要從中汲取教訓即可,事實是,有時候,這種錯誤帶來的損失還挺大。
過去在天天公司時,一個錯誤可能是幾萬塊,現在,一個錯誤可能是十幾億雞飛蛋打,甚至更多。
陳健和梅嘉莉就沒有這種問題,前者是一貫唯結果論,不行就滾,后者的風格是親歷親為,每一個投資都要由自己負責,不容許任何猜錯,還不認輸。
光是一個金沙江中游一庫八級的項目,梅嘉莉折騰了多長時間多少精力,屢勸無用。
徐騰一聲嘆息,在他這間空中竹海的辦公室里坐下,喝一杯龍井菊花,清肝涼心,靜靜的看著窗外景色,真心希望羅紅巖能夠汲取教訓。
羅紅巖的問題就像這位大叔的婚姻一樣,太習慣妥協,太容易放棄,在能忍受的范圍選擇容忍,無法容忍就選擇放棄。
這位大叔不應該叫羅紅巖,應該叫羅棉花,或者叫羅瞎子,否則也不至于被合利時的王昌利那群人蒙騙成那樣,居然隱忍不報,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
要不是韓黛發現了問題,徐騰迄今都不知道王昌利在天津搞了一家新利公司。
真以為華騰好欺負呢?
徐騰思量良久,一直到落日時分,他才拿出手機,用電子筆手寫輸入,給老蔣發短信,“浙大海納的那位褚教授,我們現在還能撈出來嗎,撈出來之后,還能用嗎?”
蔣寧遠這段時間都在首都開會,討論曹妃甸的規劃,包括曹妃甸和天津海濱新區的協調發展問題,天天有會,都是很重要的部門會議,甚至是多部門的高級別會議。
“上面的領導批復是一定要追查到底,但這是針對浙大,我們想想辦法,大致能將褚教授保出來。不過,最好不要用他,他這個領域,稍微弄點技術隱患就能出大事,人心隔肚皮啊,羅紅巖都能報喜不報憂,坑的你兩眼鐵青,何況這位被你整成這個慘樣的專家?”蔣寧遠估計是笑出聲,徐騰當初以為王昌利可堪一用,發狠將褚教授弄進局子,結果沒想到被王昌利耍了。
蔣寧遠閉著眼睛都知道徐騰急了,病急亂投醫了。
“不急,我和孫友羨聊過,雖然是老專家,沒有海外留學的背景,不洋氣,這些年不是很受重用,年紀也大了,畢竟還是國家自動化研究中心的正主任,我們請他過來吧。”
蔣寧遠出了一個正兒八經沒問題的招,又補充一句,“褚教授那個水平的專家,國內還是有幾位的,他能出成績,這是國家的形勢和在科研領域的投入造就的,別人只是缺這個機會罷了。其實很多事情就是這樣,越有名的越容易出成績罷了。道德有問題,再有才華也不能重用,你現在不是經營一家天天公司,很多責任,你是擔不起的。我們寧可高薪去海外挖人,去日本德國挖人,也不要冒這種風險,特別是在這種行業。”
“行,您說了算。”徐騰雖然不太喜歡聽老蔣說教,可誰讓對方是蔣老魔呢,老蔣小徐,這幾年里一直是好搭檔。
“王昌利的事,你打算怎么處理?”蔣寧遠多問一句。
“按合同辦事,去天津中級法院起訴。”徐騰已經計劃的差不多了,幾天前就讓虞素云找到了合適的律師所,準備告對方一個三年五載,拖死對手。
“什么時候?”蔣寧遠對這件事倒是有些特殊的興趣。
“等他們和大唐的這一筆合同做完,我們已經買了合利時的技術產品和那些專利,他們依舊用了這些技術設計,換個名稱繼續賣給大唐電力。”徐騰是準備連續性的起訴,先在天津起訴不正當競爭,違法當初的聘用合約,再在江州起訴對方違反技術合約。
“有時候,事情不要做的這么絕,他們那個團隊據說還是不錯的,除了王昌利,其他人盡量勸歸,手持大棒,溫和說話。”
蔣寧遠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們在這個行業混的不錯,朋友很多,這個國家不是講法治的,商界更是講人情的,你前面弄了褚建那批人,現在又弄王昌利,很多人都會覺得你太霸道,你還要和這些人做生意。退一萬步說,咱們要教訓王昌利,辦法很多。”
“好吧。”徐騰撇了撇嘴,老蔣說的有道理,他也只能聽著,忍下這口惡氣。
“對了,陳健這段時間怎么一直和東電集團的蘇董事長在一起,我甚至聽到一些不太好的傳言,這是不是你的主意?”老蔣眼睛一抬就知道,徐騰將陳健派到首都,積極和電力系統拉關系。
“怎么可能是我的主意?再說了,他又不是小孩子,我相信陳健不會走邪路歪路,你聽到的那些都是謠言,不值得相信的流言,根本不可能。”徐騰堅定不移的相信陳健,他是真相信,因為陳健的私生活一直很檢點,除非這混蛋缺母愛。
徐騰被自己的一個推想嚇尿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