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三雀手第六十三章三雀手 從傅院士那里回來后,陳健的情況確實是明顯好了很多,大部分時間都是在5棟新生樓15層的天天公司,處理“江州城市網項目部”的那些事。
這個城市網主打小資主義和大學生情懷,網站主題就是“江州,我為自己代言”。
這也是陳健比較喜歡做的事。
徐騰嘛,總是很擅長用人,不求對方有多少能力,至少喜歡做這件事。
陳健沒有大事,徐騰就能放心的攢點時間,安靜修訂稿子,下午還得去顧友驤那里扎針換藥,聊聊三大內家拳之類的話題。
基本是他主動詢問,顧友驤隨意解答。
“我這門老手藝叫做金針化勁,聽起來很厲害,其實老手藝中,有很多都是這種故弄玄虛的東西,因為老一輩不能理解原委,就容易想的太高深。說白了,就是將你的傷口放大,將淤血釋放出去,同時刺激身體加速新陳代謝罷了。”
今天,顧友驤終于想主動的說點什么,“形意拳的鶴形,大部分打法就是啄,就像是在你雙臂扎了幾十根木刺,虞長青的水準比他爹差了一大截,說到底還是沒學到位,一般的跌打損傷能湊活,這種內傷確實只能應急。我年輕時得罪的仇家太多,所以居無定所,也沒有確切的住址。”
他這是在解釋,不將住址告訴徐騰的原因。
徐騰默默點頭。
如果他當天知道顧友驤的住址,直接去找顧友驤,絕對要省事很多。
“你以前說要在學校開武術社,讓我幫忙物色一個合適的人選,這個人,我找到了。”顧友驤看向徐騰,若有所指。
“誰?”徐騰感覺有點不對勁,“不會是你女兒,或者是你兒子,弟弟之類的?”
“我這種人不敢成家立業,沒有兒女。有一個朋友的侄女,和顧晨算是遠親,在慶州師范學院當體育老師,慶州顧家的老手藝,她基本都學到了,有一些東西,我都不清楚。以后你要緊急找人,去找她就行。”顧友驤取出一張名片,交給徐騰,“她過些天就會到學院任職,也有興趣開辦武術社,你們一起合作吧。”
徐騰一直有點奇怪,“我當初的意思是想請你擔任教練。”
“我并不姓顧,這個身份是假的,虞長青迫于無奈才幫的忙,目前就他和老蔣知道,別人不知道。”顧友驤微微點頭,示意徐騰保密,他不能暴露會關中紅拳的秘密。
這是最好別暴露,萬一暴露,別人聽說他姓顧,估測是慶州顧家的人,也不至于直接聯想到那個真正要找的人身上。
這一次扎完金針,換藥熱敷后,徐騰感覺已經比前幾天好很多,雙手握拳試了試,感覺好了六七成。
“她沒有照你的筋骨要害打,當時是嚴重,那是她火候不夠,沒有控制住,估計也不知道會這么慘。所以,其實沒有虞長青那一招傷的厲害,再過四五天就能全痊愈。”顧友驤笑了笑,頗有一些感慨徐騰好命的意味。
“暈,我被打成這樣,你還挺高興啊?”徐騰心里特難受,他還當顧友驤是朋友呢。
“當然要替你高興,虞長青這下死心了,等你將蛇鶴雙形學到手,他那半吊子的虞家紅拳差不多也沒資格傳你了。”顧友驤慢慢悠悠,有條不紊的收拾藥箱,“形意拳確實兇險,但也是一分付出,一分回報,無愧是三大內家拳,哪怕只是蛇鶴雙形也不簡單了。反正你們這一代人也不會用心去學,差不多就行了。”
“嗯!”徐騰微微點頭。
“武術和中醫一樣,很多老手藝都是經驗積累,知道怎么練,怎么用,具體是什么原理,誰也說不清楚,老一輩的說法更是云里霧里,自以為理解透徹罷了。”顧友驤沖了兩杯茶,和徐騰坐在一起,吹吹茶沫子,隨便閑聊,“就拿內勁來說吧,都知道是脊柱內外的勁,普通人也有,內家拳只是通過千百年的經驗摸索,一代代的瞎摸索,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偶然找出了幾條路子,能夠練這個東西,用這個東西,究竟是什么原理,為什么會有這種東西,誰也不清楚。”
“中醫的很多藥方子,不都是這么來的,過去不明白,這個時代慢慢研究,大致有一些已經能搞清楚原理,有一些還是糊里糊涂,等待后人繼續用科學的方法研究透徹。武術,內勁,也是一樣的,傳下去,這一代人搞不清楚,總有一代人會完全明白。”
“那你和郭大年都不傳嗎?”
“我不是顧家人,他不是虞家人,學到了是運氣,當然也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顧友驤將茶杯放在旁邊,站起身,“我今天就教你一門老手藝,正所謂三練九養,練三年的功夫,得養九年的身體。你既然接觸到了內勁,不養,可能會死的比較早,顧家的關中紅拳有三種養法,合稱三雀手,雀是朱雀的雀,就是鳳凰,老關中稱作西鳳,紅拳的紅字,就是從這里傳出來的。據我所知,關中紅拳起源極早,差不多算是中國武術從外家向內家發展的第一步。”
所謂三雀手,正是攬雀手、騰雀手和化雀手,特別是攬雀手,已經很像是太極拳,只是更簡單,更樸素。
顧家祖上是李闖王軍中的造反大將,清兵入關后,逃散至慶州,將這門關中紅拳也帶到了慶州閭山縣。
這門老手藝之老,恐怕勝過各家內家拳。
三雀手各有六句口訣,沒有口訣,練了也就只是五禽戲的效果,虞家會攬雀手、騰雀手,也知道對應的十二句口訣,最后一手和六句口訣,虞家并不知道。
郭大年當初學了虞家的練法和打法,沒有學到養法。
顧友驤將虞家知道的攬雀手和騰雀手傳給徐騰,這就基本斷了虞長青將徐騰收為入門傳承的可能,因為徐騰只要用自己知道的養法去換郭大年的練法和打法,虞長青就沒啥可教了。
徐騰總覺得顧友驤和虞長青有仇,還不是小仇,心里覺得怪異,可也不問,專心學這兩種養法。
雖然是剛開始學,效果卻真的不錯,活血化瘀,通氣活絡,周身都能感覺熱騰騰的,特別是整根脊柱,心想,難怪古人稱作三雀手,以為是法效朱雀的功夫。
他練了幾遍,周身熱血騰騰,雙目臉頰都泛紅,果然是紅拳。
這才是紅拳的精髓。
他跟著顧友驤練,進步很快,每練一遍,休息半個小時,一直練到晚上。
“好啦,師傅領進門,修行看個人。”顧友驤點到為止,不再多教其他的,這就取了車鑰匙準備回“家”。
“謝謝顧師傅。”徐騰知道他不姓顧,但也只能這么稱呼。
顧友驤點點頭,也不是挺在意,“其實這些老手藝吧,我說實話,這年頭有人不圖名利,愿意學一學,那就該燒高香啦。清末民初,國家內憂外患,武術界危機感很強烈,也很開放,但凡是個人才愿意練武,都有師傅傾囊相授,那一時期也出了一大批國術大師。如今呢,這些大師的后人還有幾個正兒八經在練的?現在練武的都快被看作神經病了,再過幾十年,不知道多少手藝要絕傳,絕傳也是活該,早做什么去了?”
現在又不如以前了,倒退到明清兩代的那光景,基本都是只傳兒子,起初是受共和國初期的混亂影響,不敢再外傳,后來則是純粹和錢財地位有關。
顧友驤能學到關中紅拳,運氣算好,可他付出的代價未必比郭大年小,這番話大致就是他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