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下來了,總需要有人站出來頂著,于是有人率先站了出來,然而并不是頂天立地的高個鐵漢子,只是一個女子,一個顛倒眾生的妖嬈女子,一人一劍,外加她那遮天蔽地的本源妖體,擋下了狂暴元氣所化的怒濤洪水,一時之間,所有人的腦海之中都不由自主鋼出五個字來——芳華氣蓋世。網 元氣交雜著鮮血,鮮血混合著香汗,涔涔落下。
坊泉城的正道修士此刻臉上的神色很精彩。
駒怔怔望著空中這道俏立的絕代身影。
這可是當初被他們這些正道逼落三千弱水畔的逆天大妖。
如今竟然憑借一己之力救下了他們。
瀕危一刻還在叱責這個女子冷血無情的羅煙王也愣住了。
滿城數萬修士的性命,此刻竟然全讓這個妖女給救了,若她真能扛下來,這該是一份多大的功德?只不過,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一人之力,如何敵魔門眾修百年之功,只是明知道不可能,還是有許許多多的修士一時之間都忘卻了恐懼,如同潮水一般的跪伏下來,朝著天邊那道本應是天下正道最大敵人的妖女深深一拜。
天上傾暴雨,人間跪伏一片。
澹新月一襲白衣佇立,望著面前這一幕,神色復雜。
魔修拜的是九渡城的那一位圣女,還有他們西域的無上魔帝。
那么,這些正道呢?
殷十觴深深望了那道絕世倩影一眼,說道:“坊泉城的香火之爭我們已經敗了,不如就趁現在抽身吧。”
澹新月平靜道:“我再等一會兒。”
殷家大少爺望向另外一位真王,朱雀國宇文家的供奉長老,這個以一筆水墨描江山聞名的畫道大家只是微微曳,緊接著抬手一點,墨水縱橫四溢,以指代筆,以天地為畫卷,看這個架勢怕是要當櫥畫,莫非眼下這一幕嘲要比長谷國的數萬里錦繡江山更加令人心馳神往不成?
殷十觴曳一笑,轉身便帶著剩下的朱雀修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葉楓這里卻也同樣并不好過,以他的修為要硬生生抵擋這漫無邊際的元氣狂流實在是太過難為他了,哪怕如今絕大部分都已經被凌雪以一己之力擋了下來,但他也已經遍體鱗傷,看上去好不悲壯,寒月仙子勸過他幾回,不過都讓這廝給一口回絕,她剛開始還會冷冷譏諷幾句,到了后來不知道是不是真讓葉楓給打動了,還是由于體內被花和尚黃成仁種下的歡喜禪已經生根芽,茁壯成長到她需要專心抵御的地步,總之她開始變得一言不,同時那兩百多年從未教男人碰過的冰清玉潔身子已經遍布潮紅,甚至呼吸也在不知覺之中,變得急促起來。
葉楓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灑在胸前,面色蒼白無比,不過他目光仍舊堅定無比,望著已經瀕臨破碎的金剛法陣,似是不知疲憊的繼續以元氣凝聚那號稱能夠誅絹天神魔、滅殺萬物的紅楓轟擊結界,他的腿已經不自然的彎曲起來,然而還是咬牙堅持,望見寒月仙子的神色開始出現了恍惚,他瞪眼道:“再堅持一會兒,我馬上就能救你出來!”
終于聽得一聲脆響,猶如瓷器碎裂的聲音,旋即連結成一片,好似火樹銀花的煙火在天間盛放一般震撼動人。
葉楓一時松懈下來,差點倒在地上,他出現了幾分目眩頭昏,世界在面前天旋地轉,對影成雙,猛地深吸了一口氣緩過神之后,他忽然現寒月仙子已經躺在身前的廢墟之上,星眸微閉,緊咬薄唇,不自覺的蜷縮起身子,好似為了抵擋遍體傳來的那種蝕骨的酥麻。
隨著萬修膜拜,凌雪忽然感到天地之間仿若有股源源不斷難以言明的力量涌入身體之中,這便是神州真皇用以封帝的香火愿力?
吳丞宇冷笑的望著凌雪,譏諷說道:“若是你這么做是為了拿到這么謝個邊境城池的香火,那么你可以死而無憾了。”
凌雪只是平靜望著他。
三梵皇笑得咳出聲來,道:“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是天道所忌憚的天地大妖么?”
凌雪只是反問道:“若不是妖,我憑什么救下他們?”
她那完美無暇的勝雪剪上不斷裂開,從中滲出淋漓的鮮血。
慢慢浸透裙袍。
妖體組成的大壩仿若將要決堤崩潰。
她卻仍舊風輕云淡,輕輕說道:“若不是妖,又怎么殺你?”
吳丞宇面色驟然一變。
滿城劍意凜冽,嗡鳴不已。
凌雪輕念“逆境陰陽”四個字。
劍膽琴心的第四層境界。
她自從重塑孽欲妖體之后,便從未試用過,在天云國對付格物宗左右兩位護法的時候,盡管陷入了很大的劣勢,不過并非是使用這第四層劍膽琴心的最佳時機,因為那個時候她并沒有面臨危機,只是妖氣蓋過了劍膽琴心的浩然正氣,危機的根源起于她本身,然而這一次卻是完全不同。
她以妖體擋咨于陣法崩潰而爆的元氣奔流,當真如吳丞宇譏笑的那樣子,準備“挽狂瀾于即倒,扶大廈之將傾”,她如今只是鍛魂境大圓滿,尚且不是帝皇,這么做已經出她的能力極限。
然而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個可控的絕對逆境。
轟的一聲響徹全城。
沖擊妖體大壩的元氣奔流陡然逆轉,仿若由極陰到至陽,從死境走到生境,剎那崩潰四散。
于此同時,凌雪身上的冰雪剪開始極恢復,她的妖眸明亮無比,好似一把破天利劍。
煙塵彌漫之中,忽然聽到無數聲刺耳的破空聲音。
城中的千萬利劍夾雜著洶涌磅礴的百川歸海元氣齊齊奔赴而來,最后化作一條怒嘯蒼龍。
凌雪縱身一躍,立身龍頭。
裙袍輕舞,手中漆黑龍劍上開出一只只詭異妖艷的金黃色眼睛,從劍柄到劍尖,逐一流轉出猙獰的光芒。
這一劍如長虹貫日,還未斬出,四面八方的高低建筑已然徹底塌陷,旋即化作了齏粉。
終于斬下。
一道血線自上到下劃過方才還魔焰滔天不可一世的三梵皇。
“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如此局勢都能夠逆轉乾坤。”
葉楓不由得感慨不已,凌雪這一手玩的可謂是精彩絕倫,他懷迸寒月仙子,入手之處仿若一片熾熱火焰,燙手的厲害,他眉頭微微一皺,嘴上輕聲道:“不要著急,馬上帶你去她那里。”
懷里傳來一聲輕喃:“來不及了。”
葉楓停下身形,望向懷中這個佳人,她的一頭青絲披瀉在他的手臂之上,額間一夜明珠雕成的玉蝶,散出淡淡光芒,更襯出此刻覆滿紅暈的秀靨之嬌艷,她澄澈的眸子此刻充滿了一種勾人動魄的意味,只是神色仍舊平靜,他瞇眼柔聲道:“我可不僅只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紅楓葉,還有能從閻王手里搶命的菩提葉,你不會有事的。”
寒月仙子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氣擠出幾分冷笑,說道:“就憑你那無人能敵的嘴皮子么?”
葉楓干笑一聲,道:“我可是大帝。”
寒月仙子沒有精嶺他繼續扯皮,只是問道:“為什么要救我?”
這個傲氣無比的男人還是那個答案:“因為我是大帝。”
他才不會說自己是因為抹不開面子才拼了命想要救她,畢竟城的那一頭,一個嬌弱女子能夠以一己之力拯救萬千蒼生,他一個男人,難道連一個嬌弱女子都救不出來?
寒月仙子認真望了他半晌,最后才緩緩問道:“再問你一件事。”
葉楓一怔,道:“做什么?”
懷中女子神色出現了幾分恍惚,好似想起了兩百年前的塵封歲月,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秋水剪瞳的眸子望著對方。
葉楓醒悟過來,斂起臉上笑意。
他迸懷中美人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寒月仙子也不清楚自己此刻用想些什么,那習慣了古井無波的道心似是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對這樣的氛圍,她緩緩閉上星眸。
葉楓踹開一間人去樓空的客棧大門,徑自將她抱上樓。
榻上,他望著身下的白衣仙子,只說了一句話:“醒了后,記得別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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