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盡頭,制藥廠大門口的伸縮門后,有幾個黑影已經赫然出現在那里。勿落一翻身站了起來,警惕的把手放到了刀柄上,可是隨著幾人越走越近,她不禁松了口氣,把刀插了回去。
來人正是十三,他帶著四個人快速朝著兩人過來。直到走到近前,才低聲開口道:“怎么回事?你們怎么弄得這么狼狽?里面動靜太大,我怕出事,就先在附近等著了。”
一邊說,十三一邊皺著眉頭四下打量,綠化帶里倒地的大樹和蔓藤的殘骸太過顯眼,想忽視都不行,那一片狼藉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道:“植物?變異植物?!現在居然有這種東西了?!”頓了一下,他又看向勿落道:“很強?不是說有問題就通知我們的嗎?你們怎么…”
“嗯,沒來得及,”沐秋柏打斷了十三,輕描淡寫的道:“先別管這個,剩下的廠房我們還沒檢查,雖然估計應該沒什么問題了,但是你們最好還是先去看看,我們找個背風的地方處理一下。”說著,沐秋柏低頭看了一眼勿落,她身上的衣服被蔓藤的黏液腐蝕的破破爛爛,甚至很多地方都露出了紅腫的肌膚和青紫的擦痕。
十三垂目,識趣的沒再說什么,只是道:“車隊一會就來,我們先四下看看了。”說完,就帶著人離開了。
急速運動帶來的燥熱和疲憊逐漸褪去,勿落站在大路中間的冷風里打了個哆嗦,下一秒,一件帶著體溫的破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她剛準備推辭,沐秋柏就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怕冷啊,走吧,趕緊找個地吧。”
勿落被沐秋柏順勢摟著肩膀帶著走,還沒來得及答話,耳機里便又傳來了喬允的聲音:“勿落勿落,你的包圍圈完成了哦!怎么辦怎么辦?”聲音里是無比的激動。
“放火燒了吧。”勿落的聲音里也不禁有了一絲動容。
“真想親眼看看啊!”耳機里,傳來的是喬允的聲音,但那也是她想說的。
這大約是一條通向小鎮的公路。兩側荒蕪的農田和枯死的樹木之中,時不時夾雜著稀疏的廢棄建筑,陰沉沉的天光之下,那些污黑的血跡和污漬分外暗沉,偶有一兩個玻璃破損的窗戶,黑洞洞的好像鬼怪無神的眼眶,壓抑的氣氛,如同鬼蜮一般。
本該寂靜的大路上,此時是無邊無際的瘋狂喪尸,它們伸著漆黑的爪子盲目的抓撓,裂開滿嘴黑黃色的牙齒不停嚎叫,它們沿著道路堅定不移的蹣跚前行,黑壓壓的甚至一眼都望不到頭。
由于數量太多,它們互相之間挨挨擠擠磕磕絆絆,讓原本就十分僵硬的關節更加遲緩,甚至時不時就有一兩只被后面蜂擁而至的同伴推到在地,瞬間淹沒進了腐爛的海洋中,又被紛至沓來不斷前行的同伴踏成一堆堆肉泥。
腐臭的死亡味道,只存在于地獄中的場景,本不該有任何活人涉足。
但偏偏,如山如海的尸潮之前,卻又有一輛卡車沿著公路勻速前行,甚至…這瘋狂的現象本來就是卡車上的人造成的。
這正是勿落之前所在的那輛卡車,露天的車斗里,此時十四個人一個也沒少,除了駕駛室里坐著的兩人外,有四個人站在車斗兩側端著槍警戒著,有兩個人拿著望遠鏡四下觀察著,其他人在車斗的中間或坐或臥休息著,還有兩個人被繩子捆的緊緊的,嘴上貼著膠帶坐在卡車的最里面。
由于道路不算平穩,卡車不時顛簸,在如此群尸追逐的情形下本該讓人覺得心驚肉跳。但偏偏車里的人竟都毫無恐懼之色,甚至就連被綁著的兩人都看不出驚慌,而正在休息的那些人,神色竟然還帶著幾分悠閑!
忽然,其中一個拿著望遠鏡的人開口了,聲音竟然帶著幾分驚喜:“兩點鐘!又來一個!二級的!”
“哦哦哦!大買賣啊!”一個正在休息的男人一咕嚕從地上爬了起來,可不正是土系異能者李季嗎,他滿臉的熱切,但是馬上就被左側一個端著槍的戰士一腳踹了回去。
“坐下!”踹人的戰士繼續端著槍瞄著兩點鐘方向道:“有你什么事?你剛才殺了兩個了!”
“我那是一級的…”李季不滿的嘟囔著,但是沒人理他,他還待再說什么,之前拿著望遠鏡的人忽然大吼一聲。
“來了!”
隨著這一嗓子,一只極其恐怖的喪尸從半空飛撲向了卡車,它全身的皮膚都龜裂了,血紅的肌肉從剩余的灰白皮膚里透出來,斑斕交錯。四肢也詭異的抽長扭曲,原本的手和腳都已經已變成了血紅色的爪子,尖銳的指甲只讓人望而生寒。離得近了,眾人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它腦袋上黑紅色的褶皺,經線分明的順著兩只眼睛凹陷下去,看起來像個拙劣的燈籠。此時,這變異喪尸正張著異常凸出遍布尖齒的大嘴,嘴里滴著黏膩的黑色涎水,離得近了,只聞到一股撲鼻的惡臭。
兩個端槍的戰士齊齊后退了半步,隨著“砰”的一聲,變異喪尸迎頭裝在一面冰墻上,冰墻應聲而碎,可是還不等它繼續撲擊,一根黑洞洞的槍管就在冰墻碎裂的一瞬間直直的插進了它的嘴里,一聲沉悶的槍聲響起,那個拙劣的燈籠噗的一聲,整個后腦都被掀了開來。
拿著槍的兩個戰士又退后了一步,那變異喪尸的尸體砰的一聲掉了下來掛在了車斗邊沿上,一個戰士拿刀把晶核挖了出來,然后直接就把那變異喪尸的尸體推了下去。
“配合還不行,差點受傷。”一個戰士道。
“二級喪尸畢竟跟一級的不一樣。”另一個戰士安慰他。
“哪來的那么多借口,配合不好就得練。”坐在車斗里的一個漢子道,正是先前跟勿落發生沖突那人。
“切,”李季一臉羨慕的盯著那個收了晶核的戰士道:“受傷有什么不好,說不定就覺醒了呢,像咱們第一高手一樣,多酷。”
車斗里一時間陷入了一陣沉默,跟勿落發生過沖突的漢子忽然開了口:“別這么說話,你這么一說,我冷不丁腦子里都是姓宮的那張臉。”他狠狠的呸了一聲道:“想想就惡心,我特么的還以為所有的異能者都跟他一樣欠揍呢!”
“對對!”一個小戰士恍然大悟道:“我說怎么一聽到這四個字就這么別扭呢!原來是被宮陌影霍霍的!”小戰士松了口氣道:“要不叫美女高手?感覺心里舒服多了。”
“她哪里像個女人了。”漢子粗聲粗氣的道,但是臉上詭異的有一絲紅暈浮上。
李季聞言不滿的道:“怎么說話呢!要不是人家,你以為真有那么多異能者愿意跟你們一起呢!真是不知道自己多大臉了!說實在的也不怕你們生氣,現在不是過去了,有點身手就了不起啊!現在是異能者的時代!異能者有幾個能聽普通人的?更別說你們連軍隊都算不上,身手再好也不過是私人保鏢而已,你以為誰服氣啊?!先前我都不知道你們是兩家的事,否則連我都不來!”
“能聽你們瞎指揮,能來參加任務,好多人沖的無非是咱們異能者自己的高手罷了。人家勿落也確實讓人服氣,晶核這么大的事情,說公開就公開,一點不留私心,多大氣!要知道勞資先前是差點把身家性命都賣給唐坤那龜兒子,才好不容易得到的這個消息。就算這樣也不是誰想賣就能賣的,要不是勞資是土系異能天賦又好,說什么也輪不上我啊。”
“嘖嘖,”李季嘆:“人跟人確實不一樣。不止唐坤,就說姓宮的吧!一樣是異能者,一樣是第一高手,人事不干就會坑人。不說像這樣身先士卒了,嘖嘖…根本就不拿人當人看!”
感嘆夠了,李季又道:“而且,不是人家勿落,咱們哪找這么好的差事去,這一路上這么多晶核!賺大了!可惜了,前頭有幾個沒敢撿,說起來,開路的那幫異能者弄了不少吧?咱這其實都是漏網之魚。”
先前眾人還靜靜聽著,只是這話一說,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終于有人忍不住開口了:“你確定是好?差事?”那人說到“好”字的時候特地咬了重音:“你們異能者真變態。”
“呸,別理他,”被說的啞口無言的漢子終于找到槽點了,他不服氣的道:“裝什么大瓣蒜,來的時候快嚇尿了的敢情不是他,那會還拽著人家妹紙衣服求安慰來著。”
李季的臉微微有點泛紅,別過頭去道:“總比你強點,怕死怕的差點不顧任務先對人動手了,賤骨頭。”
聞言,一旁的小戰士趕緊打圓場,道:“行了,都別說了,這條路快到頭了,也差不多該動手了。”
“啊!”聞言,漢子也沒跟李季計較,他應了一聲從車斗里站了起來,看了看兩側逐漸多起來的建筑物,在耳麥里聯系了一下喬允,然后哐哐敲了下駕駛室的后壁道:“開始了啊!提速了啊!”
話音剛落,卡車驟然加速跟后面追著的喪尸群拉開了更大的距離,這讓站著的人身體不禁朝后踉蹌了一下,而坐著的人卻都紛紛站了起來,有幾個人走到了車尾,直接把車尾的車斗圍欄放了下去。
“減速減速!”大漢又敲著駕駛室后壁開始喊,隨著他的聲音,卡車的速度又漸漸回到了剛才的速度,與此同時,兩輛摩托車被從車斗最里面推了出來,轟鳴著沖下了卡車,朝著眼前的尸山尸海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