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南鎮遠門大火著的非常蹊蹺,也非常迅速,幾乎在著起來的同時就已經無法進行撲救,高大的木質敵樓很快便淹沒在熊熊大火之中。
一隊人馬匆匆上城,城上驚慌失措的賊兵認得為首那人,驚呼道:“于千戶快快來救火,這下完蛋了,這下完蛋了,可如何是好…”
當先之人正是于海,他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壯漢,只見那壯漢略微點點頭,這才上前笑道:“陳兄弟,不就是著火么,何必大驚小怪…”
“燒了城門樓子,闖王還不把俺也給燒了…別啰嗦了,快幫著救火…”
轟隆一聲,敵樓的一角竟然坍塌下來,大量的木料瓦片稀里嘩啦掉了一地,差點將那帶著哭腔的賊兵千戶砸個正著。
于海一指那已經塊燒透的敵樓,“救火肯定來不及了,闖王也肯定燒不到你…”
“莫要拿兄弟尋開心,恐怕明日兄弟這項上人頭就保不住了…”
他雙手一攤,自知救火已經是不能,言語中無限凄涼,于海上前攬住那陳姓千戶的肩膀,“放心,陳兄弟的大好頭顱,穩穩當當的誰都拿不走…”
“怎么可能?”
“只要陳兄弟按照于海所言去做,保你長命百歲…”
“這這這,豈有這等好事?”
敵樓熊熊大火已經蔓延到了附屬建筑,大量的瓦片頻頻掉落,于海不動聲色的攬著陳姓千戶向城墻根上走了幾步,似在躲避掉落的碎瓦片。
“如何沒有,只要你投了李大帥,兄弟不但保你躲過此劫,立了功還能升官發財…”
“李大帥…哪個李大帥?”
陳姓千戶有些迷糊,沒能明白于海所言李大帥究竟是誰。火勢烤臉,于海又攬著 “還能是哪個李大帥,自然是大明朝山西鎮總兵李大帥…”
于海一字一頓的說出李信的官名,那陳姓千戶瞳仁猛然收縮,剛想有所動作,一雙鐵鉗般的大手已經將他雙臂緊緊抓住,竟是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在電光石火間箭步竄了過來。
“俺帶陳兄弟去見李大帥,這邊請…”
動作十分狠硬,嘴上卻客氣的很,陳姓千戶的部下在亂哄哄一片中居然沒看出問題來。
陳姓千戶被帶到了之前于海以目光請示的漢子面前。
“打開天窗說亮話,只要你按照本帥要求去做,許你在本帥帳下聽差,分掌一營軍務…”
陳姓千戶不是笨蛋,立即便明白自己被于海和眼前這幫人算計了,敵樓火災與眼下都是他們算計好的。
“你,你,你…”他指點著于海,又看看李信無奈的低下頭,決定任命。
“大帥說話算話?”
執住他雙臂的壯漢接道:“俺家大帥說話一言九鼎…”
李信點頭笑道:“如他所言…”
“既然如此,但請大帥吩咐。”
李信哈哈大笑。
“命你的人打開城門,三衛軍已經在城門外久候多時了…”
太原城門由鐵閘和城門共同組成,靠偷襲根本不可能賺開城門,尤其是于海能帶進城的不過幾十人而已,單憑武力根本無法解決如此復雜的過程。
陳姓千戶既然已經認命,又懼怕闖王責罰,只好在于海的“監督”之下下令。
“鐵閘升起,城門打開,放人進城救火…”
他是守北城鎮遠門的千戶,下邊都是跟隨他多年的兄弟,自然是令行禁止。隨著鐵轆轤吱嘎噶亂響,鐵閘緩緩升起,太原城門厚重鑲滿拳頭大銅釘的城門咣當兩聲完全四敞大開。
早已在外的人馬魚貫進城,竟足足有萬人之巨,而且軍裝整齊而怪異,這與闖軍五花八門的衣服截然不同,已經有人覺察出異樣,但是千戶發話了,誰還能多說什么。
于海表面上極為放松,實際上早被冷汗濕透了后背衣衫,他知道有幾柄弓弩隨時隨地都瞄準了自己,稍稍有個風吹草動,自己這條小命也得玩完。好在陳千戶極為配合,所有事情竟然進展的超乎想像的順利。
陳千戶驚訝的瞧見“李信”在朝剛剛進城的,一個身穿紅色長衣的年輕漢子行禮,心道,李大帥還用向別人行禮么,難道這支人馬里還有級別更高的軍官?
那“李信”喚陳千戶和于海過去,“來見過李大帥…”
陳千戶糊涂了,怎么又冒出一個李大帥來,原來此李信正是騎兵營營官陸九,也是為了更加容易說服此人所出的權宜之計,李信身為一軍之首,在一切沒有定局之前,自然不能輕易親身犯險。
“那,那之前的約定…”
李信哈哈一笑,“陸九是本帥兄弟,他答應過你的,本帥一概照準…”然后又話鋒一轉,“陳千戶,哦不,應該叫你陳營官,這城墻上的火勢還不夠旺,能否讓它再燒的旺些?”
陳千戶自然連不迭的應承下來,于海此時亦滿臉諂笑的擠了過來,“大帥答應俺的…”
“取了太原城后…任你取奪…”
有了陳千戶和于海的配合,三衛軍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控制了北門。在賊兵反應過來之前,必須當機立斷,李信當即分派任務。
“于海,騎兵營與第一營隨本帥去攻內城,占領晉王府。擲彈兵營與第二營襲取城南賊兵中軍大營,伺機搶奪南門。第三營與炮兵營配合,逐一奪取東西南三門,輔兵駐守北門由高監軍指揮,與陳千戶共同防御。”
監軍高時明懼戰在三衛軍中是出了名的,每次大戰都由層層輔兵護衛,這還兀自不安心,后來在代州一戰后擴充了自己只有百人規模的護兵,成為三衛軍中裝備精良,卻從不參戰的一支絕對例外的人馬。
所有人得令之后紛紛散去,各自整軍出動,李信亦帶著陸九與程銘九前后直奔內城北門而去。
監軍高時明此時身居賊兵巢穴,身子由內到外發冷,望著李信急速遠去,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竟生出一絲依賴。
“李將軍快去快回…”
右手在虛空中揮舞了兩下,又覺索然無味,趕緊命護兵團團護住自己。
再說,李信帶著于海與陸九騎兵營縱馬疾馳,一路之上竟然無人阻攔,程銘九的步戰營則緊隨其后,呈四列縱隊跑步前進。
于海建議繼續詐城,劉國能現在不搞特殊化,一直住在中軍大營,人不在內城,所以守軍的防御以及警戒之心都要比外城差上許多。
李信當即同意,如果兵不血刃的詐開城門自然再好不過…
“城中多處失火,闖王有令,現在全城搜捕奸細,我等奉令進內城徹查奸細…”
豈料,那守內城的千戶死活都不同意放于海進城,說是闖王曾交代,除非他本人親來,否則只要天黑之后城門關閉,直到太陽升起之前都不許打開…
“兄弟們,不是俺不開城,是內城實在沒有奸細,你們去別處查吧…”
前一陣子外城被自己人燒殺搶掠的不像樣子,城下這些是什么貨色不好說,內城里財物女人比比皆是,萬一有個好歹,他這條小命也得跟著陪葬…那場大搶掠之后,殺了上千參與燒殺搶掠的士兵,慘況至今還歷歷在目…
程銘九特意從海森堡的炮兵營借來了兩門十二磅加農炮,當即便想直接轟開城門…可遠處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隆隆炮聲,內城守將不明所以,被這炮聲嚇的一哆嗦,再結合城中失火的事實,一個大膽的設想讓他不寒而栗,加之大炮的威力亦曾在官軍那里不止一次見識過,難道真是官軍攻城了?
黑暗之中,炮手接到命令,開始清理炮膛,調整炮位,裝填彈藥,只聽城上顫巍巍的喊道:“等等,等等,這就開城門,萬一有個不測,弟兄們得幫著兄弟守城啊…”
片刻功夫,內城城門竟然吱呀呀打開了…李信直覺的這次偷襲行動也太過無厘頭了,劉國能麾下若都是這等酒囊飯袋,讓他輕取了山西,明軍敗的可是恥辱至極啊…
“進城…”
李信大手一揮,騎兵,步兵魚貫進城,隨著最后一名三衛軍士兵進城城門緩緩關閉,只聽乒乒乓乓與慘叫之聲不絕于耳…
火槍手突施偷襲,那千戶身中數枚鉛彈,臨跌落城頭之際,他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娘的,中計了…
與此同時,進攻城南中軍大營的擲彈兵營與第二營顯然就沒李信那么幸運了,他們遇到了此戰之中最難啃的骨頭…外城尤其是城南,大片大片區域被燒毀成白地…距離中軍大營尚有百步距離時,由炮兵營借來的大炮悉數開火,戰斗由此打響…
張石頭從來都不心存僥幸,詐取一事不是他的風格,要戰就堂堂正正的憑借強大的戰斗力一路碾壓過去…但是他們的對象顯然不肯人人碾壓…
在第一輪炮擊之后,竟然有大股流賊沖出中軍轅門,直撲已經列好陣的擲彈兵營…這些賊兵居然能頂著強大的炮火呼喝而來,張石頭咽了一口唾液,雙眼放光,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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