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新傳

哥薩克志略下部:張揚與宿命的文化

題記——文化是一把梳子,能從千頭萬緒中理清民族性格與民族精神的本質特征,梳出它的精彩與神韻。

一、反叛,與生俱來的性格

哥薩克這個在特殊歷史條件下形成的特殊族群,在風云激蕩的時代大潮中時而被推上浪尖,時而跌入深淵,命運多舛、歷經滄桑,唯一不變的是他們那熱情豪爽、好勇斗狠和放蕩不羈的性格。

哥薩克人從不堪忍受封建農奴制壓迫而逃往之日起,就注定了他們是俄羅斯最具反叛精神的人群。無論在沙俄時代,還是在蘇聯時期都發生過哥薩克的反抗行為。在中世紀的俄國,哥薩克作為一個社會群體,隨著自身的發展,內部的兩極分化日趨明顯:一方是擁有大量土地、享有種種特權的上層首領階層;另一方是下層貧苦的哥薩克農民。連年征戰和繁重的軍役使他們苦不堪言,哥薩克農民曾多次舉行暴力反抗并成為俄國歷次農民起義的主力軍,如1670---1671年拉辛領導的農民戰爭和1707---1709年的布拉文起義等,其中1773---1775年普加喬夫領導的武裝起義是俄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農民戰爭。這次席卷俄國東南60余萬平方公里、有10萬人參加的武裝起義極大地震撼了沙皇的封建專制統治。起義雖然失敗了,卻對俄國的政治、經濟、社會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并哺育了俄國革命的先行者——十二月黨人。

(此處備注:普加喬夫暴動參看蘭州大學歷史系李玉君教授譯著《普加喬夫暴動始末)

蘇聯在20世紀20年代初期對哥薩克組織的取締和鎮壓,特別是30年代初大規模農業集體化運動中的過火行為,引起了一些地區哥薩克的激烈反抗。

哥薩克的這種鮮明的性格特點是由其所處的歷史地理環境和宗教、文化的特殊性所決定的。

四、宗教,哥薩克的靈魂

東正教和天主教同屬基督教,1054年基督教正式分裂為東西兩大教派。公元988年,基輔羅斯大公弗拉基米爾一世將東正教正式定為國教,從此東正教扎根于俄羅斯大地綿延千年而香火不斷。

以俄羅斯人為主體的哥薩克早就皈依了東正教。1354年在頓河上游地區建立了新梁贊教區和薩拉依斯克教區,這是哥薩克地區最早的東正教區。但是由于早期的哥薩克流動性很大,每一代人在同一地方居住的時間平均沒有超過25年,因此在16世紀末之前哥薩克沒有自己的教堂。直到16世紀末----17世紀初隨著哥薩克居住的相對穩定,才漸漸有了規模較小的簡易教堂。

俄國統治者非常重視利用宗教來加強對哥薩克的控制。1652年在頓河哥薩克首府老切爾克建成的耶穌禮拜堂,就是沙皇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賜建的,這是頓河流域第一座正規教堂。到18---19世紀,東正教堂已遍布哥薩克大大小小的村鎮。

早期的教堂均為木質結構,既不結實又易起火,耶穌禮拜堂就曾兩次因失火而焚毀,直到1706年在老切爾克新建的耶穌禮拜軍事教堂才改為石頭結構,這是彼得大帝撥專款敕建的。建筑材料專程從莫斯科運來,并由當時最著名的建筑師按照烏克蘭巴洛克的建筑風格設計建造的。教堂內部用金銀珠寶和鉆石鑲嵌,神像和器具均為彼得大帝所贈,整個教堂雍容華貴、金碧輝煌。教堂建成后,彼得大帝曾親臨拜祭,此后歷朝歷代有不少沙皇和王公顯貴來此做過禮拜。

哥薩克地區的教會通常直屬于莫斯科羅斯大牧首,由其直接向哥薩克教區下指令。為了便于哥薩克在行軍打仗時做禮拜,在軍中設有神職人員------神父。但是在18、19世紀以前,無論教堂或軍隊都沒有專職神職人員,而是從普通哥薩克中挑選出來的,他們基本沒有受過正規的神學教育。直到19世紀下半葉上述情況才開始有所改變。

宗教是哥薩克的精神支柱與靈魂。它對于哥薩克來說,至少有三個方面的意義:

第一、宗教不僅是一種信仰,而且是一種世界觀。哥薩克把宗教視為精神積極性的源泉,斯拉夫人固有的靈魂和東正教的靈魂這兩種靈魂的融合構成了哥薩克人的世界觀,從而決定了其本質上的特征;

第二、哥薩克地處歐亞兩大洲,來自東西南北的多種教派匯聚在這里,因此東正教對于抵御外來宗教文化,尤其是西歐天主教的侵蝕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

第三、哥薩克長期處于征戰廝殺的環境當中,生活艱苦、生死未卜,面臨著極大的精神壓力,因此宗教對于其團結內部、鼓舞士氣、戰勝困難就顯得尤為重要。

弘揚東正教、效忠沙皇和保衛祖國是沙俄時代哥薩克的三大任務。把弘揚東正教放在三大任務之首,可見它在哥薩克心目中的神圣地位。當時信奉東正教的哥薩克占其人口的97,只要到哥薩克最集中的羅斯托夫州和克拉斯諾達爾斯克邊疆區走一走,你就會看到,在頓河沿岸星羅棋布的哥薩克村鎮,無論其大小貧富,每個村鎮最高大、最氣派、最漂亮的建筑就是教堂。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位于頓河哥薩克首府新切爾克的軍事升天大教堂。該教堂始建于1805年,1905年建成,歷時整整100年,其間三次重建。軍事升天大教堂高74.6米,可同時容納5000人做禮拜,是僅次于莫斯科基督救世主大教堂和圣彼得堡伊薩基輔大教堂的全俄第三大教堂。這不僅顯示出哥薩克在當時俄國社會的顯赫地位,而且表明了宗教在其精神生活中的極端重要性。哥薩克的出征、慶典和生老病死等眾多儀式都要在教堂舉行。

在上世紀20---30年代宗教曾一度遭到封殺。由于歷史的原因,俄羅斯東正教的上層人物與沙皇政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十月革命后,他們中的大多數或公開或暗中支持白衛軍反對蘇維埃政權,結果導致許多教堂被毀,財產被沒收,貴重物品被拍賣。在30年代,隨著蘇共黨內極左思潮的泛濫,一場滅神運動使宗教面臨著更大的厄運。前面提到的莫斯科基督救世主大教堂就是在這場運動中被毀的。現在的大教堂是在蘇聯解體后,由俄羅斯全民捐款在原址上按原貌重建的。哥薩克地區的教堂也有不少被毀或挪作他用,例如庫班哥薩克著名的巴克羅夫教堂在內戰時期曾被當作馬廄,1932年成為無神論博物館,直到1948年才得以恢復。90年代后,隨著哥薩克的復興,東正教也在哥薩克地區獲得了迅速發展,如今這里教堂林立,香煙裊裊,鐘聲遠揚,宗教重新恢復了它在哥薩克的神圣地位。

五、文化,一道奇特的人文景觀

如果說宗教是哥薩克的靈魂,那么文化就是它的底蘊。

上帝賜予俄羅斯得天獨厚的自然地理環境,其豐腴的土地、充沛的雨量、廣闊的原野與秀美的山河生成了哥薩克直爽、豪放,富于激情和缺乏理性的原生態族群特征。然而,哥薩克的特性更多地是受到外來文化的巨大影響。

哥薩克的發源地頓河流域和黑海沿岸地區平原與高山相伴,陸地與海洋相連,民族雜居、小國眾多。這個地區長期受拜占庭文化的影響,13---15世紀又有韃靼蒙古人對羅斯人長達近240年的統治,1453年拜占庭帝國滅亡之后,奧斯曼帝國又侵入了這一地區,而克里米亞韃靼人的劫掠和騷擾則一直持續到18世紀末。東方文化、拜占庭文化和穆斯林文化等多種文化在這里交匯與融合。

以蒙古人為代表的亞洲各游牧民族能騎善射、粗獷豪放的馬背文化和以土耳其人為代表的穆斯林民族驍勇斗狠、爭強好勝的伊斯蘭文化,賦予了哥薩克不同于傳統俄羅斯人的生活方式和性格特征,猶如美國開發西部的牛仔,把自己變成了半印第安人,彪悍而富有野性。

俄國19世紀偉大的現實主義作家果戈里在他的小說《塔拉斯.布爾巴中有關哥薩克人特有的生活場景的刻畫,就是對這種性格特征的生動寫照:平日里,哥薩克除了干活就是拚命地游蕩、喝酒,盡情地放縱、歡樂。只要村長站在廣場上振臂一呼:“耕田的人,制蕎麥的人,牧羊的人,跟娘兒們胡攪的人!你們別再跟著犁耙走,把黃皮靴踩在泥土里;別老膩在婆娘身邊,消耗騎士的精力啦!該是去獲得哥薩克光榮的時候了!”于是男人們立即放下活計、扔掉酒杯、離開女人溫柔的懷抱,拿起武器,縱身上馬,晃動著閃亮的馬刀呼啦啦絕塵而去……

但是在這三種文化中,在精神和文化心理方面對哥薩克影響最大的是拜占庭文化。俄羅斯的東正教就是從拜占庭傳入的,并且在最初的四、五百年間一直受君士坦丁堡普世牧首的管轄。拜占廷文化對哥薩克的影響是多方面的,哥薩克人先知先覺的預感,神秘惶恐的宿命感和神圣的宗教使命感都源于拜占廷的宗教和文化。這里既有堅韌不拔的毅力和不受約束的狄奧尼索斯精神,又有神秘主義的靈感和非凡的想象與創造力。

橫跨歐亞的地理位置和東西方多種文化的交匯與碰撞賦予了哥薩克以下族群特性:

一、文化的多重性;二、多種文化價值觀集于一體的沖突性。專制與自由、暴力與人道、國家至上與無政府主義、盲從與極端個人主義等等處于經常不斷的矛盾與沖突之中;三、多重性與矛盾性使其具有非此即彼,好走極端的搖擺性;四、易于沖動而缺乏理性;五是侵略擴張性。由于長期遭受異族侵擾和險惡的生存環境,使他們為了擺脫異族的奴役轉而奴役其他民族。幾百年來,在沙皇的縱容和利益的驅使下,哥薩克的領土擴張從未間斷過。

開放與自卑、善良與殘酷,對神靈的虔誠與褻du、對統治者的忠誠與反叛、對弱小民族的同情與壓迫等等,表現了哥薩克鮮明而矛盾的性格特征。這是文化人類史上一道十分罕見的人文景觀。

說到外來文化的影響就不能不提及拜占庭的希臘酒神崇拜文化對哥薩克酒文化的影響。狂歡是希臘酒神崇拜文化的突出特征,而哥薩克人則將其發展到極致。原始的沖動、奔放的性格、險惡的環境、緊張的生活、心靈的壓抑,以及寒冷的氣候和漫長的冬季等等都是造成這種狂歡酒文化的原因。

哥薩克人飲酒之瘋狂舉世無雙。這種狂歡文化不僅表現在各種民俗和宗教節日慶典之中,而且表現在行軍打仗和日常生活之中。哥薩克習慣于懷揣酒壺,無論戰斗如何緊張激烈,隨時都要掏出來喝兩口。即使走在今日頓河城鎮的大街小巷,都能隨處見到手提酒瓶豪飲的男男女女。如果說中國酒文化的精髓體現在一個“品”字上,而哥薩克的酒文化則體現在“酗”上。他們喝酒與其說是為了享受酒的美味,倒不如說是為了追求心靈的釋放和酒后狂歡的激情,邊飲邊歌邊舞,盡情地瘋狂,自由地釋放在東正教堂那酷似“洋蔥頭”的金頂壓抑之下的激情。人的最原始的粗野、放蕩與宣泄都能夠在酒精的作用下得到充分的滿足。這是哥薩克文化的又一特色。

六、習俗,一幅古樸的風情畫

俄羅斯地域遼闊,由于哥薩克各分支系長期分散在不同地區,因此形成了不盡相同的風俗習慣。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頓河、庫班和捷爾斯克三支哥薩克。他們的習俗主要是在西起位于今日烏克蘭境內的扎波洛日耶,東至頓河流域的斯拉夫自由民和北高加索各民族的家庭與生活方式的影響下形成的。

節日。哥薩克的慶典和紀念日種類繁多,大致可分為以下四類:一是宗教節日。東正教的節日很多,一年當中最重要的有12個,如圣誕節、天使報喜節、復活節和耶穌升天節等,這與俄羅斯是一樣的;二是軍事節日。如圣尼古拉丘多特沃列茨騎士節、圣喬治十字騎士勛章紀念日、各哥薩克軍的建軍日,以及出征、凱旋、慶功和授勛等特殊紀念活動。圣喬治十字騎士勛章節是1769年俄國女皇葉卡捷琳娜二世為表彰戰功卓著的將領和軍事家而設立的,是沙皇時代級別最高的軍事獎章。圣喬治勛章共分為四級,其中一級圣喬治勛章只有24人榮獲,主要授予沙皇和王公貴族。頓河哥薩克首領普拉托夫曾榮膺二、三級圣喬治勛章。圣喬治勛章是沙俄時代最高榮譽的軍事獎章,據說這種勛章目前在俄黑市一枚可賣到1萬美元以上;三是民俗節日。其中規模較大的有每年2月最后一個周末的解凍日和9月最后一個周末的收獲節。這兩個節日現已分別被民歌演唱節和建城(鎮、村)日所取代;四是目前國家的法定節日,如5.1國際勞動節、5.9反法西斯戰爭勝利日和6.12獨立日等等。

每逢這些節日哥薩克通常都要舉行盛大的典慶活動,有的莊嚴肅穆,有的歡快熱烈。特別是城鎮紀念日成為現今哥薩克人一年當中最重大的民俗慶典活動之一。最熱鬧的是鄉村,活動從早晨一直要持續到深夜。清晨,當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人們便穿著傳統的哥薩克服裝涌向村鎮的中心廣場,拿出各家自制的衣帽、繡品、飾物、繪畫、陶器等哥薩克傳統的手工藝品和狩獵、捕魚用具等開始叫賣。晌午時分,文藝演出開始了,能歌善舞的哥薩克男女老少齊上陣,在用松枝和鮮花裝飾的舞臺上跳起熱烈奔放的民間舞蹈,唱著古老的哥薩克民歌,有條件的還請專業歌舞團前來助陣。精力充沛的姑娘小伙玩兒起了角斗、球賽、打羊拐和跳背等傳統游戲,競技賽馬更是哥薩克的拿手好戲。黃昏時分,當晚霞映紅了靜靜的河水,意猶未盡的人們在點燃一堆堆篝火的岸邊,隨著悅耳的巴拉萊卡琴載歌載舞,伴著哥薩克烤肉的陣陣香味,暢飲著自制的葡萄酒和格瓦斯(一種用水果釀制的飲料)狂歡到深夜……

此外,各地哥薩克還有地方性的或具有特殊意義的節慶活動,如頓河哥薩克為了紀念肖洛霍夫這位頓河之子、杰出的俄羅斯作家,每年5月24日即肖洛霍夫誕辰之日,都要在他的家鄉舉行為期數日、規模宏大的《肖洛霍夫之春音樂會。人們在風景如畫的頓河上搭起巨型舞臺,朗誦他的作品,演唱作家生前搜集整理的哥薩克民歌。每年這時,來自全國乃至世界各地的作家和詩人、藝術家和演員、文藝團體和國內外旅游者多達四、五萬人,把這個不足1萬人的小鎮擠得水泄不通。現在,《肖洛霍夫之春已經發展成為一個集學術研討、文藝演出、體育競技和參觀訪問為一體的大型綜合性文化紀念活動,成為這里一年之中最盛大的節日。

飲食。哥薩克人的飲食習慣同俄羅斯人差別不大,其最大的特點是豐盛的野味和自制佳釀。一般先上的是沙拉和冷盤,用于開胃。人們在五顏六色的木漆托盤上擺滿了肉凍、腌黃瓜、腌鶴肉和用乳豬、火雞、鴨鵝等做的沙拉冷盤,以及豬肉或鵪鶉肉做的餡餅;正餐的第一道菜是湯粥。有野鴨湯、奶油羊肉湯、豬肉紅菜湯和稷米葡萄干雞肉粥等;第二道是熱菜。有烤鵝、烤火雞、烤野鷸、烤大鴇、餡烤乳豬、烤野山羊和蒜烤全羊羔等,主食有奶油米飯、酸奶稷米飯和面包;第三道菜是奶、茶和用野果釀制的飲料,以及小甜餅等。家釀的葡萄酒和果酒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服飾。哥薩克的服飾不是統一的和一成不變的,在不同地域和不同時代有著不同的演化。最初它與俄羅斯服裝大同小異,后受異族文化的影響,到了17---18世紀逐漸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哥薩克服飾。18世紀哥薩克男子的服飾,上衣主要有四種:一是鑲銀邊和珍珠鏈的天藍色緞面長衣、二是縫有土耳其金紐扣的錦緞面長衣、三是天鵝絨無袖短長衣、四是鑲絲邊黑扣無領呢上衣。但不論何種裝束,哥薩克人都喜歡在腰間扎一條土耳其絲織寬腰帶,腳穿黃色皮靴,頭戴天鵝絨頂鼬皮帽。可見土耳其服飾文化對當時的哥薩克影響是很大的。

19世紀以后,隨著哥薩克軍事化的進程,軍裝已逐漸成為哥薩克男人的標準服飾。最初多為藍色,后又出現了黑色和綠色等。身穿軍裝、頭戴黑羊皮高帽、腳蹬馬靴、再加一件氈制的寬肩大披風,成為哥薩克留給人們最典型的形象。可以想象,當哥薩克揚鞭策馬,揮舞著軍刀沖向敵陣,寬大的披風在風馳電掣中向后高高掠起時是何等的英姿颯爽!

女子上身穿“庫比列克”上衣。這種用段子縫制的上衣長過膝蓋,但高于腳面,胸前還綴有包金銀的紐扣;下身穿燈籠褲,腳蹬山羊皮靴,頭戴用珠寶鑲嵌的緞面高帽。全身裝束具有典型的韃靼風格。

婚俗。在17世紀以前,哥薩克人對婚姻比較隨意,結婚也沒有去教堂舉行儀式的習慣。到了18世紀初,彼得一世明令禁止按哥薩克的傳統習俗,而必須按東正教的教義在教堂舉行婚禮,并嚴禁未婚姘居。

戰爭是男人的游戲,因此以征戰為己任的哥薩克男人必然處于主導地位而女人則處于從屬地位。尤其是18世紀中期以前,除了參加盛大節日,在日常生活中哥薩克女人是不允許公開露面的。18世紀后半期逐漸取消了這種限制。但是。仍然不允許未婚少女私自與男人接觸。平時,她們學習做飯、洗衣和縫紉等家務勞動,閑暇時或待在家中或與女友相伴。

青年男女到了談婚論家的年齡,男方應在親友的陪同下前往女方家。若對女方滿意,他在臨走時就會多次表示:“感謝上帝恩賜,我喜歡她!”幾天后,男方托媒人去女方家求親,商談嫁娶事宜。少女在出嫁前,要舉行“惜別晚宴”,意味著從此告別了少女時代。

婚禮通常在禮拜天舉行。待嫁的新娘身穿錦緞上衣,頭戴頂部為紅色天鵝絨的黑羔皮高筒帽,上面插著羽毛和鮮花,頸上掛著閃閃發光的金銀飾物,把新娘裝扮得光彩奪目、楚楚動人。新郎自然也要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在伴郎的陪同下接新娘前往教堂舉行結婚典禮。儀式結束之后,新郎的父母要在自家門口的臺階上迎接新人,將面包和鹽舉過頭頂并向新人拋灑麥粒、核桃、錢幣和啤酒花球果,祝福他們一生富裕、甜蜜和美滿。在新郎新娘雙雙進入洞房之后,新郎雙親招待賓客的盛大宴會便開始了,人們高舉酒杯,歡歌起舞,把婚禮推向了高潮。

以上描述的主要是哥薩克傳統的風俗習慣,由于歷史的斷裂和時代的變遷,當代的哥薩克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比如,除了傳統節日外,日常生活中很少見到身穿民族服裝的哥薩克。但是復興后的哥薩克正在努力恢復許多丟失了的民族傳統。

七、藝術,哥薩克不朽精神的升華

哥薩克不僅是戰場上的英豪,而且是藝術上的天才。哥薩克的歷史雖然并不久遠,卻是俄國許多重大歷史事件的重要參與者。只要看一看位于羅斯托夫的哥薩克博物館和新切爾克的頓河哥薩克博物館,看一看大大小小的哥薩克村鎮以及鱗次櫛比的教堂,你就會發現在幾百年間,哥薩克便積累了如此豐厚的文化遺產。正是這樣的特殊環境和人文沃土孕育了才華橫溢的哥薩克藝術家和魅力四射的哥薩克藝術。

文學。哥薩克最有影響的作家首推肖洛霍夫(1905---1984),他于1927年發表的《靜靜的頓河真實地再現了20世紀前20年頓河哥薩克在風云變幻的時代大背景下的生活畫卷,把哥薩克敢愛、敢恨、敢生、敢死的鮮明個性表現得淋漓盡致。小說先后獲得列寧獎金、蘇聯國家獎金和諾貝爾文學獎。作品問世之后立即在國內外引起了巨大反響,至少被翻譯成92種文字出版,并被多次改編成電影、電視連續劇和話劇等,是被改編成其它藝術形式最多的蘇聯文學作品。沒有一部蘇聯作家的作品能像《靜靜的頓河那樣得到世界不同國度、不同民族、不同信仰和不同時代人們的認同并擁有如此廣泛、持久的影響力。肖洛霍夫創造了一個過去無人能比,今后不再會有的蘇聯文學史上的奇觀。

綏拉菲莫維奇(1863---1949)出生于頓河哥薩克軍人家庭,青年時代因從事進步活動而被沙皇流放,是蘇聯早期社會主義文學的代表作家之一。他最著名的小說《鐵流,1924年,描寫了蘇聯國內戰爭時期一支哥薩克部隊突破重圍、歷經艱險尋找紅軍部隊的故事。《鐵流是在中國具有廣泛影響的蘇聯文學作品之一,被魯迅先生譽為“鮮艷的鐵一般的鮮花”。綏拉菲莫維奇還有一個鮮為人知的偉大功績,就是他在任蘇聯大型文學刊物《十月雜志主編時,頂著巨大的壓力,毫無刪節地發表了在當時頗有爭議的青年作家肖洛霍夫的《靜靜的頓河。他發自內心地贊嘆這位文壇上的后起之秀:“他比我年輕40多歲,但我應當承認,他比我有才華100倍。”并預言“一年后整個蘇聯都會知道他,兩年后全世界都會知道他!”

克留科夫(1870---1920),哥薩克的早期作家。他的經歷充滿傳奇色彩,沙俄時代當選過俄第一屆國家杜馬代表,聆聽過列寧的談話,也同鄧尼金、克拉斯諾夫、科爾尼洛夫等哥薩克著名的白衛軍將領交往甚密。曾經發表過《故土、《寶藏和《女哥薩克等文學作品,尤其是在他死后被發現的小說手稿《在頓河上,曾經有相當長一段時間被認為是《靜靜的頓河的原作者。克留科夫是自學成材的哥薩克鄉土作家,被譽為“第一位真實反映頓河風情的文學家”,高爾基曾給予他很高的評價。

繪畫。蘇里柯夫(1848---1916)出生于克拉斯諾雅爾斯克鎮的一個古老的哥薩克家庭,是與列賓齊名的俄羅斯最偉大的歷史畫家。他一生創作了許多反映俄羅斯重大歷史事件的作品,如描繪1698年彼得大帝鎮壓近衛軍叛亂的《近衛兵臨刑的早晨、反映抗法戰爭的《蘇沃洛夫越過阿爾卑斯山、反映哥薩克農民起義的《斯捷潘拉辛和反映哥薩克疆土擴張的《埃爾馬克征服西伯利亞等等。然而作為19世紀巡回畫派的代表人物之一,蘇里柯夫最大的貢獻在于他開創了一代新風,打破了長期以來俄羅斯畫家局限于反映王公貴族和教會生活的迂腐習氣,勇敢地走向民間,從波瀾壯闊的俄國社會中獲得了取之不盡的創作源泉,從而使俄羅斯繪畫藝術發生了革命性變革。

格列科夫(1882---1934),頓河哥薩克,蘇聯軍事畫派的創始人。早年加入哥薩克軍,參加過一戰,多年的軍旅生涯使他創作了《哥薩克炮兵連進入陣地和《第一騎兵集團軍的小號手等許多軍事題材的優秀繪畫作品。

歌舞。哥薩克歌唱舞蹈藝術熱烈歡快、舞姿優美、服裝艷麗,在世界藝術舞樹一幟。哥薩克歌舞是在吸收歐亞多民族文化藝術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并由民間歌舞表演逐漸形成了專業藝術團體,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曾興盛一時。在蘇聯時代,它們中的大多數遭到了與哥薩克相同的命運,但也有少數藝術團體保留了下來,庫班哥薩克國家歌舞團就是其中之一。它始建于1811年,其前身是庫班哥薩克軍樂合唱團,1921年被解散,1936年隨著紅軍哥薩克部隊的重建而恢復。庫班哥薩克歌舞團以其濃郁的民族風格和精湛的演技享譽國內外,曾兩次獲得全蘇俄羅斯民間專業合唱第一名、烏克蘭全國民間合唱比賽冠軍、烏克蘭舍甫琴科國家獎金和模范歌舞團的稱號,并多次在國際民間藝術節上獲獎,足跡遍及世界五大洲20多個國家。該團曾于1988年訪問過中國,原定于今年5月的再度訪華演出卻因“非典”而被迫推遲。

激蕩的時代背景和豐厚的文化積淀使極富靈感、激情與才華的哥薩克創造了別具一格的、富有震撼力、穿透力和感染力的文化藝術。如果說輝煌的戰績是哥薩克精神的外在體現,那么燦爛的藝術就是哥薩克精神的內在升華。

多民族融合的歷史與文化造就了哥薩克這個世界文化人類史上奇特而天才的一族。走進它,你就會發現更多的奇跡。

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哥薩克所創造的歷史,那就是“光榮與野蠻”的歷史;

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哥薩克人的個性,那就是張揚而又宿命的個性;

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哥薩克的文化,那就是多民族融合的文化;

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哥薩克人的藝術,那就是哥薩克堅毅和樂觀精神的集中體現與升華;

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哥薩克這個族群,那就是世界文化人類史上天才而奇特的一族

熟悉俄羅斯文學作品的人,對“哥薩克”這個名詞都不會陌生,它能讓人聯想到呼嘯的戰馬、鋒利的彎刀、迎風飄揚的黑色披風,伴隨著“烏拉”的呼喊聲,砍瓜切菜一般沖向敵人的騎兵,他們桀驁不馴、天性自由的反抗精神、豪邁英勇、粗獷強悍、身經百戰、嗜酒如命,是令人向往的充滿異國風情的英雄,同時,哥薩克又是令人恐怖的劊子手,是沙皇鎮壓革命的幫兇,他們用馬鞭抽打游行的學生,驅散反抗沙皇的人群,是雙手沾滿了游行請愿的群眾鮮血的人。

原是半軍事狀態的“盲流”

中國人熟悉的關于哥薩克的小說有托爾斯泰的《哥薩克人、肖洛霍夫的《靜靜的頓河、綏拉莫維奇的《鐵流、巴別爾的《騎兵軍、富爾曼諾夫的《夏伯陽、阿托爾斯泰的《苦難的歷程,還有波蘭作家顯克維奇的《火與劍等等,以及列賓的名畫《查波羅什哥薩克給土耳其蘇丹的回信,這些作品都為我們形象地描繪出一個“強悍的馬上部落”。有人說俄國的哥薩克就如同歐洲的騎士、日本的武士浪人、中國的俠客一般,其實這個比喻不太恰當。騎士是中世紀歐洲沒有繼承權的人的一個封號,日本的武士是隸屬于領主的家丁門客,而中國的俠客只是賦予了太多文學想象的統稱,歷史上并沒有這樣一個群體存在。俄羅斯的哥薩克卻是一個性格鮮明的有共同特征的社會文化群體,它在今烏克蘭和俄羅斯境內存在了大約500年的歷史。

哥薩克(Казак)這個詞來自突厥語,是俄國的民間文學中的“綠林好漢”,很多書上都解釋說是“自由自在的人”,其實用中國的話說就是“盲流”。15-17世紀在俄羅斯農奴化過程中,不愿為奴逃亡到邊區去謀生的人,逐漸聚集成群,受西南部草原地帶突厥民族的影響,養成了一種善騎射、不受管束的有獨特文化的認同關系,大量的逃農聚集在南俄草原一帶,沙皇在迅速擴張過程中對南部草原也只有名義上的權力。這些邊區土地上的“自由人”平時為民戰時為兵,亦農亦兵,長期處于半軍事狀態。東歐平原山少,哥薩克多是以河流命名,比如有頓河哥薩克、伏爾加河哥薩克、烏拉爾哥薩克、西伯利亞哥薩克、外貝加爾哥薩克、庫班哥薩克等。沙皇政權自然了解這種半軍事體制的自由人大量集結對國家的危險,但是一時間鞭長莫及而無可奈何。由于沙俄的地理環境,人口稀少,中央政權的管轄能力有限,不像中國傳統社會可以完全融化并吞掉社會的異己力量,這些因素都使哥薩克逐漸坐大。同時統治者也需要這些勇敢善戰的人來防御克里米亞的韃靼人,通過草原的商隊經常受到韃靼人和其他游牧民族的襲擊,因此就需要軍事方面的保護,只好借助哥薩克人為帝國戍邊征戰,早期歐俄周邊國家的統治者對這些“草莽英雄”一般采取懷柔政策,在這種條件下便形成了一個叫“哥薩克”的特殊人群。

它們的組織形式是軍民合一的部落形式的自治體,他們建筑一種特殊的營地叫“塞契”(或譯為“營地”),由土圍子、塹壕、原木圍墻和帶有射擊孔的塔樓組成,營地定期舉行全體成員大會,其中以烏克蘭的札波羅什哥薩克最為有名。他們聚居于第聶伯河中游的激流險灘段(札波羅什即激流之意),形成著名的“札波羅什營”。這是一種獨立的軍事自治流動組織,大部分居民依靠戰利品為生,一部分人從事漁獵與養蜂,只有小部分已婚年長的人務農。但從17世紀起,哥薩克在草原占地從事農業生產已逐漸常規化,以自治的村社組織來耕種“什一稅田地”,即1/10用于軍事哥薩克的糧餉,組成自備武裝的輕騎兵(以頓河馬、彎刀和長矛為主要裝備),到自己地盤以外地方搶劫,尤其是在河灘地段搶劫船隊,是他們的保留節目。到了冬季商隊減少就會到第聶伯河、伏爾加河等沿岸城市出售獵物或做短工。他們也常常襲擊黑海沿岸的韃靼人和土耳其人。這種組織的特點是,對外“自由”,對內“民主”,部落的各級蓋特曼(頭領)通過選舉產生而不能世襲,對下負責而不受上面任命,并由這些人組成最高軍事會議,戰時統領軍隊,平時行使行政管理。這種軍事化部落內部講究嚴格的集體一致,與尊重個性的近代民主制度和公民社會當然不可同日而語,但作為前近代傳統,它與俄國本土和周邊國家盛行的農奴制和官僚制也十分抵觸。

最先是波蘭人開始利用哥薩克武裝人員,他們用登記造冊的方式來實行掌控,未經登記的人被認為是非法的。1625年在冊的哥薩克是6000人,到了1649年是4萬人,1654年則是6萬人。這些人受招安歸順以后成為領有封地的哥薩克上層(有的也有屬于自己的農奴),于是在哥薩克內部也開始發生分化。后來俄國統治者也效法“冊封哥薩克”,賜予哥薩克上層人士爵位和土地,承認其自治權力和藩屬地位,基本上不干涉哥薩克的內部管理,有時出于統治策略的需要甚至增加他們的人數,把流放的犯人、政治犯和遭貶的人物,例如判處死刑的大貴族家臣等等發配到這些地區。17世紀在俄國南部形成一條宏大的軍事防御體系,綿延數百公里,主要靠“前哨所”和“哥薩克村(塞契)”的軍事力量來服役。政府只是盡可能設法不讓這些人回到莫斯科以東的內地來。俄國歷史上三次大規模的農民起義———1606-1607的鮑洛特尼科夫起義、1667-1671年的斯捷潘拉辛起義和1773-1775年的普加喬夫起義都是以哥薩克為主力的。1654年烏克蘭的哥薩克首領赫麥爾尼茨基起兵反抗波蘭受到鎮壓,在軍事失利的情況下求助于俄羅斯,當年赫麥爾尼茨基與俄簽訂“別列亞斯拉夫協定”,宣布接受俄羅斯保護,又經過80年的磨合期到1722年沙俄廢除哥薩克人的蓋特曼自治,烏克蘭總督魯緬采夫把10個哥薩克軍團改編為俄軍的10個正規騎兵團。

“有奶就是娘”的生存哲學

哥薩克運動具有打家劫舍的“綠林思想”和“有奶便是娘”的“傍大戶”風格。在河灘地段打劫過往商船是他們的重要經濟來源,哪一邊的統治者剿滅力度加大就去投靠其他的統治者。尤其是黑海和里海靠近出海口的哥薩克,在俄羅斯境內作案,如果受到官兵的追殺就去為土耳其蘇丹和波斯大汗服務。“易倒戈”的朝秦暮楚的“騎墻”特點是有歷史原因的。因為哥薩克不是一個民族,成員多為俄羅斯人和烏克蘭人,也有白俄羅斯人、波蘭人、摩爾多瓦人和波羅的海人,大都是不堪忍受本國政府的壓迫才逃到管制力量薄弱的“三不管”地區,借助外力抗擊宗主國是哥薩克的老傳統,尤其是地處邊緣的哥薩克,沒有自己的獨立國家,政治認同模糊,游離于幾大政治勢力之間,17-18世紀在幾個政治勢力的夾縫中生存,拉甲打乙、聯乙攻丙,曾經與土耳其蘇丹結盟、向克里木的韃靼汗示好、也曾投入過波蘭王國的懷抱、忽而又效力于莫斯科的政府,出爾反爾都不足為奇。波蘭、俄國、土耳其以及其他國家都是利用哥薩克來打擊國外勢力的,但本身對他們又極不信任。

哥薩克自身的歷史十分復雜,哥薩克各集團之間、長老和軍事統領之間、農奴和哥薩克之間、哥薩克和政府之間、哥薩克與支持其力量的外國勢力之間,都存著錯綜復雜的關系。它的這種特性決定了不可能完全馴服于某個政權,但是又必須依靠某種外部政治力量的支持,哥薩克的生存哲學是游離于夾縫和邊緣,盡可能地保持自己的自由度。在札波羅什的哥薩克中就一直存在著“親莫斯科派”與“反莫斯科派”,這兩派根據沙皇的打拉力度此消彼長,而沙皇對他們的忠誠程度歷來是不抱希望的。彼得一世就說過,烏克蘭哥薩克所有的蓋特曼(共有17位),除了赫梅爾尼茨基和斯科羅帕茨基以外,其余的都是變節者。但是歷代沙皇都明白,對這批桀驁不馴的人安撫政策比鎮壓更有利。讀過肖洛霍夫的《靜靜的頓河的人,可能都會記得,主人翁格里高利像候鳥一樣一會參加紅軍,一會兒投靠白軍,也許有人會覺得不可思議,他到底信奉什么價值觀?其實這一方面說明他信奉哥薩克自治思想,反對外人染指“他們自由的土地”,另外也表現出典型的哥薩克“有奶便是娘”的一貫風格。所以沙俄時代哥薩克被利用作為鎮壓人動的工具。

猶太人的天敵

長期以來哥薩克一直與猶太人勢不兩立,他們同是缺乏國家認同沒有歸屬感的流浪群體,但是生活習俗與價值觀卻有很大的差異和對立,有人說哥薩克和猶太人對立就像“斯巴達和雅典人一樣”。20世紀初俄國的猶太人和哥薩克人數大體相當,猶太人有530萬,哥薩克約440萬,分別占總人口的3%、2%,都是少數群體。但是生活習性、價值觀念方面卻有很大的差異。猶太人強調讀書做生意,有迫切的生存危機感,聚斂錢財,重視教育。這種文化傳統逐漸變成一種趨利性的商業資源,孩子需要及早掌握安身立命的本領,如果說猶太人一會說話就要讀書,一開始讀書就要考試,猶太孩子從小就被家長逼上各種補習班,以期早早地出人頭地,有一技之長;有尚武精神的哥薩克則恰恰相反,他們蔑視財富,不重視教育,強調平等,習慣有難同當有福同享,準軍事化生活習性養成了哥薩克人一會走路就能騎馬,一會騎馬就能射擊,過著一種豪放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強盜生活。以第聶伯河為界的右岸烏克蘭基本上是以波蘭人為農奴主、烏克蘭人為農奴的大莊園,左岸是哥薩克自治塞契,哥薩克的不事耕作劫掠成性決定了他們經常騷擾右岸,而波蘭人自己并不經營土地,全是雇傭猶太人作為管家來管理農奴,于是形成烏克蘭人哥薩克十分痛恨猶太人。哥薩克本來就是一個不斷有新加入者補充的集體,而且來者不論出身民族,但獨獨堅決排斥猶太人,而猶太人對劫掠成性的哥薩克也是惟恐躲之不及,不會去染指這個群體。

沒有自己祖國的猶太人在東歐各國從事當地人鄙視的商業、銀行、管家等行業,長期的積累使猶太人具有經商才能與意識。因為在中世紀時期,教會不允許教徒從事以營利為目的的商業活動,所以這一領域的從業者大都是猶太人,也大都比較富有。同行的當地居民自然競爭不過他們,在烏克蘭人和俄國人看來,猶太人從事的都不是“正業”,是坑蒙拐騙之術,是一個讓人藐視的食利階層,而猶太人又不掌握權力,政治地位低,處在統治者的打壓之下。因此長期以來猶太人成為集體泄憤的對象,民間的反猶情緒經久不衰。在很多歐洲國家,猶太人往往是多數群體攻擊的對象,俄羅斯也不例外。但充當急先鋒的,卻是另一個與他們人數相當的少數群體——哥薩克。

《騎兵軍背后的故事

17世紀中葉,在波蘭和俄國第一次爆發沙皇主導、哥薩克充當急先鋒的屠猶活動,有數萬猶太人被殺。對哥薩克來說,屠猶既過癮又有斬獲,此后哥薩克的屠猶從未停止過,排猶不僅出現在沙皇頒布的法令中,而且化作一種極端情緒在民間蔓延。1903-1906年,第二輪屠猶在波蘭、烏克蘭、俄國展開。1905年遇刺的沙皇尼古拉二世下達屠猶令,放縱其哥薩克騎兵在猶太人生活區燒殺搶掠。在沙皇政府命令下,屠猶成了哥薩克發揮本性和專長的“業務”,以致上萬猶太人被打致殘,數千人斃命。1918年-1920年是第三次屠猶,又有大約10萬人在烏克蘭的俄國國內戰爭(今天烏克蘭人稱為“烏克蘭獨立戰爭”)和蘇波戰爭中被無辜殺害。無論是蘇俄哥薩克的紅色騎兵,還是爭取獨立的哥薩克“烏克蘭人民軍”,都從沒有停止對猶太人的暴行和殺戮。

蘇聯作家巴別爾的《騎兵軍就是以一個在哥薩克騎兵中生活了七年的猶太人并參加了被稱為“人類歷史上最后一次大規模騎兵作戰”——蘇波戰爭的體驗,鮮活地描寫了這一戰爭時期哥薩克騎兵的故事。他把哥薩克對猶太人的仇恨描寫得淋漓盡致,也把這個團隊的嗜血的野性真實地反映出來,因此惹惱了第一騎兵軍的軍長布瓊尼元帥,布瓊尼指責巴別爾誣蔑紀律嚴明的紅軍,把他們描寫成一群“以冷兵器殺人為樂”的土匪。是1928年回國觀光的高爾基仗義執言,在《真理報上發表文章堅決支持巴別爾,“在俄羅斯文學史上我從未見過如此鮮明和生動的描寫,這樣的描寫能使我清晰地想象出整個集體——騎兵軍全體將士的神態”。當時斯大林正在全力發起一場爭取高爾基回國定居的運動,整個文學界像高山仰止一樣崇拜高爾基,在這種背景下,從未把巴別爾放在眼里的布瓊尼不敢得罪高爾基,只能忿忿不已。但高爾基去世后,失去保護的巴別爾很快在1939年5月15日被捕,罪名是“在籌備針對蘇維埃領導人的恐怖行動中,從事反蘇維埃的陰謀活動”;1940年1月被專政機構秘密處決。

經典騎兵

在冷兵器時代,哥薩克的騎兵以其速度快、機動性強、殺傷力大、驍勇善戰的輪番攻擊威震歐洲,歐洲國家也常招募哥薩克作為雇傭軍。哥薩克參加了從18世紀到蘇聯二戰中所有的戰役。有人說他們是歐俄草原上最具有草莽風格的經典騎兵。他們的騎兵馬蹄是與沙俄向外擴張的步伐同步飛揚的,多次為俄國開拓疆土立下赫赫戰功。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俄國大約組建了30萬人的11支哥薩克軍團。但是由于現代化武器機槍、排炮、坦克等的投入,騎兵注定將成為被淘汰的兵種,并沒有像此前的戰爭一樣有驕人的戰績。在十月革命后的內戰中,哥薩克分屬兩個陣營,布瓊尼、鐵木辛哥的紅軍第一騎兵軍所向披靡。蘇波戰爭時期,曾經在空中俯瞰過這支部隊的美國飛行員有這樣的描述:“騎兵每行八人八騎,有的頭戴圓筒卷毛高帽,有的身披黑色大氅,他們背上斜挎步槍,腰間懸掛馬刀,在塵土中浩浩蕩蕩前進,數萬匹馬縱橫馳騁,數萬把刀交錯揮舞,這場景極其令人震撼,成為騎兵戰史上最壯烈的一幕。”據統計,從1918到1920年,有100萬哥薩克陣亡。

內戰結束以后,蘇聯采取“胡蘿卜加大棒”的政策,一方面延續哥薩克自治的政策,允許他們自主選舉蘇維埃,成立哥薩克軍人會議,一方面加大削藩力度,實行“非哥薩克化”。隨后打壓的力量逐步加大,對不服從者就從肉體上消滅,由此引發了一系列的哥薩克暴動,曾一度導致紅軍失利,放棄了第聶伯河左岸地區。后來蘇俄南方戰線派出大規模正規軍鎮壓,1920-1930年代在蘇維埃政府的徹底剿滅下,哥薩克力量日漸衰落。大批哥薩克逃亡者涌入捷克等國。以后蘇俄又通過移民、摻沙子,最終使這個存在了幾百年的特殊群體融化在普通百姓當中,這才結束了哥薩克的歷史。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蘇聯軍隊開始也曾以保留了哥薩克特點的騎兵再次披掛上陣,但已是強弩之末,在現代的立體機械化戰爭中,延續了400年的昔日輝煌不再,鐵木辛哥式的哥薩克將領很快也為朱可夫式的現代軍事家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