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劍天下

第五百四十五章 夢語

“真的做好沖擊天下第一的準備了嗎?”

“是的,你真的做好沖擊天下第一的準備了嗎。”

王庭看了一眼眼前的西斯教皇普羅,神色中卻并沒有什么迷茫之色,有著的,只有平靜與真實:“我想,你應該知道,這根本不是一個問題,我現在的修為成就,就是最好的答案。”

“不,這是一個問題,甚至,這不是我的問題,反而是你的問題。”

普羅看了一眼眼前的棋盤,并沒有急著再說下去,而是將黑白二子重新收拾著擺好,末了,又揚了揚手中的棋子:“要不要來一局?”

“抱歉,我不會。”

普羅輕笑了一聲,淡然道:“其實,我也不會。”

說話間,他已經落下了一子,但是,從他落子時的熟練度不難看出,他實際上已經不止一次的下棋博弈了:“很久以前,我就學會弈棋了,然而,我始終覺得,我真正學會下棋,還是最近一段時日。”

“嗯?”

“因為,我最近是真正的在下棋。”

“我所問的,并非是我的問題,而是將你心中想要問的問題問出來,然后再讓你自己給予一個答案,而眼下,西方大陸第一強者的王庭陛下,你,有答案了嗎。”

“天下第一……”

普羅點了點頭:“真正的天下第一。”

王庭默然。

看了一眼眼前的座位,他沒有再站著,而是坐了下來,右手,無意識的撥弄著一顆黑色棋子。

但是……

沒有落下去。

因為,圍棋。他確實不會。

“很久以前,我認識了第一個朋友,她是秦晴。”

“名字挺好聽的一個小姑娘。”

普羅回應著,似乎在示意著自己在靜靜傾聽著。

“那只是一個普通人,很普通的人,普通到從一開始,我就覺得,我們就不可能走到一個世界,于是。正如我們平淡的認識,然后平淡的分別了,兩者的世界,互相交錯,錯過了。彼此走向了一個誰也難以邁入的領域。”

“后來不久,我認識了科洛斯,還有夏無傷,這兩個人,算是我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吧,到現在為止,我們的關系。都還仍然不錯……”

“朋友嗎?”

普羅詢問著。

語氣,似乎略有所指。

王庭默然。

“朋友嗎……”

片刻后,王庭口中吐出了這幾個字,似乎在詢問著什么。

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或許……從一開始,夏無傷,就不算是我真正的朋友,又或者。因為夏無傷早早的明白了自己心中的責任,因此他明白。他不可能有真正的朋友……我是否應該詢問他一句,如果我王庭,不是一位傳奇劍士,不是一位劍圣,我們還能夠是朋友嗎?”

語氣,有些飄渺,但問題,卻很現實。

這一下,普羅沒有說話了。

實際上,普羅看得出來,和科洛斯不同,夏無傷和王庭相處,更多的,是因為他那無窮的潛力,可以對他實現他心中的目標而有所幫助,兩者的關系,與其說是朋友,還不如說是感情投資。

他當年甚至想過用這一點去分裂王庭與東盟之間的關系。

不想……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去想,朋友,就是朋友,不用去想那么多,就好像科洛斯當年可以沒有什么猶豫可以拿龍血贈送給我一樣,朋友需要幫助了,我出力即可。”

“夏無傷……應該欣慰嗎……”

“夏無傷,找到了自己的生命意義,科洛斯,他的生命同樣充滿了色彩,而我……”

“又到了交錯的那一刻……”

普羅補充著。

當年的一幕,在這一刻,已然將要重放。

而且,王庭顯然已經有了心中的答案。

“我明白了。”

普羅看著王庭:“你選擇了自己的道路,于是,自然應當放棄一切前去追求,這種追求,不可能因為任何人而停步,夏無傷、科洛斯的友情不行,那個名為師月音的小姑娘的愛情,也不行……這條路上,他們要么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生命意義,停靠下來了,要么,就是根本跟不上你的腳步,而你,也不可能為了誰,停下來等待,他們只能夠看你漸行漸遠……”

“不!”

王庭突然開口,打斷了普羅的話語。

“我并非是不能夠停靠下來,為誰而等待……”

“嗯?”

王庭這番話,頓時讓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懂他意思的普羅心中微微一怔:“并非不能夠停下來?這不是你所選擇的道路嗎?”

“我所選擇的道路……”

王庭口中說著,臉上,有一絲微不可查的笑容,笑容柔和,似乎這一刻,他看到了、感受到了什么足以令他靈魂升華的畫卷一樣。

“是啊,我選擇的道路。”

“那你為什么……”

“我并非是不能夠停靠下來等待,只是,我的一生,都已經走在這條道路上,一直在往前走著,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停下來了……我能干什么?我……還是我嗎……”

“你!?”

王庭這番話語,帶著一絲飄渺,帶著一絲虛幻,好像一個美好夢境中的喃喃夢囈,但是,落到普羅的耳中,卻是讓他心神一震。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突然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男子心中真正的道路。

沒有走上這條道路的人,永遠無法理解這條道路存在的意義。

一個修為平平的人,奮發圖強,想要成為劍術大師,于是,他在這條道路上。付出了無盡的汗水,付出了一切,無論成不成功,那都是值得敬佩,因為,他真正的在朝這個方向而努力著,實現了自己的生命價值,實現了自己人生中的生命意義。

但是……

“很久以前,那個叫王庭的人。已經死了,隨著那個真實的終結而幻滅……”

默然!

無言!

縱然是強如西斯教皇普羅,這一刻,也是離奇的沉默了下來。

帶著寒意的冷風,不斷的往這個院落中灌著。縱然是以普羅這位劍意境強者的身體素質,仍然感覺到一股淡淡的寒冷。

悲涼。

不知為何,他心中突然會想到這個詞語。

看著眼前這個被他言語所牽引,陷入失神狀態中才真情流露的年輕人,普羅的心中,發出一陣長長的嘆息,長久不絕。

良久!

沉默持續了良久。這個院落中才重新有了一絲聲息。

不知什么時候,王庭從沉默當中,回過神來。

“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嗎?”

看到王庭似乎回過神了,普羅才再度開口。

“東天劍宗!”

“它會壯大起來的。”

王庭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對著普羅,微微行了一禮。

而普羅,也是默然著,承受了。

“告辭。”

“保重。”

“保重。”

說完。王庭轉身,直往院落外而去。

“王庭。”

眼見王庭已經將要走出院落了。普羅才突然再度出聲:“當年,我曾經為你那個天下第一的念頭而嘲笑,現在……我正式向你道歉。”

王庭身形微微一頓,卻并沒有回頭。

揮了揮手,他的身形已經徹底消失在了普羅的視野當中。

還是那個院落。

師月音,還是在那條小河流旁邊,靜靜的坐著,看著河流當中歡快游動的魚兒,怔怔的,一動不動的失神著。

“簌簌。”

一陣踩著小草的聲音,傳了過來,由遠及近,輕輕的在師月音身邊停了下來。

而師月音,卻仿佛根本沒有察覺一樣。

仍然坐著,星辰般明亮的大眼睛盯著小河中的猶豫,睫毛時不時的顫動著。

安靜。

整個院落,一片安靜。

河流,在靜靜的流淌,河流上方,一個神色有些呆滯的少女,怔怔的看著河流中的游魚,清風吹過,那垂落在地的裙角,微微擺動著。

在她身后,一個年輕男子,靜靜的站在她的身后,似乎像是一位張開翅膀的守護天使,要為她遮風擋雨,又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路人,因為生命的交錯而在此偶遇。

整個場景,安靜的好像一副唯美的畫卷。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只有幾分鐘,可能是十幾分鐘,也可能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在這種安靜至極的氛圍下,終于,那個少女仿佛感覺到了什么,微微偏過頭,柔順的發絲在她偏頭的這一刻,滑落到額頭的一旁,通過眼角邊,她已經可以看清楚身邊那個男子的模樣了。

有點好奇,有點迷茫,有點熟悉。

“請問,我們認識嗎?”

師月音說著。

望著王庭,似乎在詢問著。

蘇醒以來,所說的第一句話。

縱然是言葉陪同在她身邊半個月的時間,卻始終沒有聽她如此完整的說過話語。

語氣,盡管仍然迷茫,好像尚處于一片夢境中,尚未清醒,但是,這番話語卻說的十分清晰。

王庭看著師月音,微微點了點頭。

“我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我一直在想,可是,卻始終想不起來。”

“你說。”

師月音輕輕的詢問著,語氣中有些有些眷戀,有些悲慟,以及,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迷茫……

“我常常做著一個夢,夢里有人牽著我的手對我笑,我明明滿心歡喜,卻又突然悲涼的不能自抑,然而,我卻始終想不起那個人的模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