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抉擇

這是?

當天地突然暗下的一瞬,李靖整個人都有點懵,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大手凌空,宛若從天探下的巨臂!

一股絕強的壓迫感自頭頂傳來,單單只是元神感受到的威壓,就讓李靖幾乎吐血、肝膽俱裂!

只差一點,李靖那句‘何方妖魔’就要喊出嘴邊!

雷霆滾滾,李靖自是分辨不出這說的是什么,但他此刻猶自記得……

此地是軍營,軍務將士雖有微弱修行之法,卻與凡人無異!

而他,此時若不站出來,那營中將士如何去面對這宛若天威一般的大手巨臂?!

怒自心頭起,李靖有些艱難地握住腰間劍柄,本是坐在營帳中的他,此刻想站起來竟都是千難萬難,仿佛有幾座山岳壓在肩頭。

驀然間,李靖肩頭壓力消散。

李靖整個人本自抵御來自上方的壓力,此刻壓力憑空消失,他如彈簧一般自座椅上沖天而起,撞出大帳頂棚,左手扶劍、右手握住劍柄,仰頭看向空中。

這是……

黑白氣息彌漫空中,陰陽雙魚有條不紊地緩緩旋轉,其韻淼淼、其道互消,此刻竟似漫無邊際一般。

人教先天至寶,太極陰陽圖!

李靖下意識在空中搜尋,瞳孔忽地一縮。

他看到了……

那青年道者的身影出現在太極圖之下,單手托舉此寶圖,頭頂玄黃之塔,修長的身形沒有用什么法相天地類的神通,卻顯得那般偉岸。

“義……星君!”

李靖大喊一聲,他本想上前看看是否有自己能幫忙之地,但道軀卻僵硬著不敢向前。

他此刻所見情形:

一只大手摁壓在太極圖上,被太極圖死死抵住,但太白星君的身形卻在不斷輕顫。

高空中,似乎隱隱有一名老道盤坐,身周慶云夾裹、惶惶威嚴無窮盡。

軍營中的將士似乎沒有感受到自己剛才所承受的壓力,此刻都如沒事人般仰頭看天,面容上多是錯愕。

還知道錯愕,應是無恙的。

但李靖,此時卻更緊張了些,抬頭注視著空中相持的身影。

那高空中的老道……

太白星君此刻有些勉強的身形……

這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星君大人,又為何會在此時、此地現身?

正此時!

空中青年道者猛然扭頭,對著陳塘關的方向嘴唇開合,似乎傳聲說了什么。

毫無征兆地,李靖心底突然泛起李長壽的嗓音,不由轉身看向陳塘關,雙目瞪圓、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護好殷氏,他定是為殷氏腹中胎兒而來!”

李靖雙手顫抖著,他低頭看著這人頭攢動的軍營,看著那一名名將士,又扭頭看向城中方向,仿佛一眼能透過高墻阻隔,看到自己正自惶然無措的夫人。

腹中胎兒……

鏘——

李靖手中長劍拔出,此刻長發飄舞,鎧甲黯淡無光,隔著太極圖之影,對云霧中若隱若現的那名老道,調運自身仙力,大吼一聲:

“陳塘關李靖在此!”

卻不知,自己這句話到底何意,又能有哪般作用。

說到底,面對這般存在時,他的薄弱修為,也如凡人一般,毫無威懾力。

與此同時,李府后院閣樓中。

當那遮天大手出現的一瞬,太乙手心一顫,下意識護住了靈珠子的胎靈。

此時胎靈距離殷氏只剩兩拳之距。

玉鼎真人和楊戩下意識就要沖向軍營方向,李長壽在他們身側的紙道人,卻用法力化作屏障,徑直將玉鼎與楊戩攔了下來。

這對師徒瞬間反應了過來,各自沁出些冷汗。

那是圣人,豈是過去就能抵擋的?

而且從此地趕過去,便是玉鼎真人全力挪移,也沒機會阻攔那只大手。

電光火石間,太極圖展開。

一抹青光自大地劃向空中,在太極圖正中的圓心之下,現出了李長壽本體模樣,單手托住太極圖……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李長壽此刻強行催發太極圖威能,將那只大手勉強擋住,前后其實只是眨眼間。

而代價,就是李長壽此時完全無法分心控制紙道人,在太乙真人身側的紙道人立刻化作紙人,飄落在了地上。

這才有李長壽用傳聲之法,提醒他們不要妄動,護好殷氏。

殷氏還是熟睡中,沉浸在那個夢境里。

玉鼎太乙稍微松了口氣,玉鼎真人身形自窗口一閃而入,與太乙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猶豫。

玉鼎立刻問:“如何做?”

“如、如何做?”

太乙看著自己探出去握住胎靈的手掌,喉結有些輕顫。

圣人突然現身,李長壽的傳聲提醒,還有此前李長壽種種小心謹慎的布置,已是讓太乙明白……

靈珠子的轉世身,定會是封神大劫中,對于圣人而言頗為重要的棋子。

可,圣人現身抓向的是李靖,這又為何。

玉鼎又問:“轉世可要繼續進行?”

太乙目中有些茫然,看向殷氏、又豁然回頭看向了城外。

圣人法相化作的大手,與太極圖正自相抗,而太極圖以肉眼可見的緩慢速度,被緩緩壓下……

李長壽身形扛在太極圖之下,此刻卻并未出聲催促這邊的轉世之事。

太乙手臂顫抖了下,皺眉看向胎靈,看著里面那吸吮著大拇指的小小嬰孩。

這位真人突然有些不忍。

轉世繼續進行,就代表著靈珠子將會卷入天地爭斗的旋渦。

哪個道門三代弟子轉世,能驚動西方圣人現身?

太乙真人有些不愿。

只想著讓自己弟子安安穩穩求個金仙大羅的他,突然不愿靈珠子離開自己身側。

洪荒的兇險,他早已經歷過、體會過,而當自己拜得圣人師、修行至今日,卻依舊無力去護持自己弟子……

不對。

太乙真人猛然回過神來,心底快速劃過靈珠子決定轉世前的種種異常,此刻方才明悟,靈珠子從轉世之前,就已被天道定下了如今的宿命。

罷了。

這是靈珠子的枷鎖,也是靈珠子的機緣。

就算強行忤逆天道之意,在天道的算計下,他一個圣人弟子,又能護持靈珠子到哪般地步?

生靈,終究是在天道擺弄之下。

不成圣,不過棋子罷了。

“罷了。”

太乙手指輕顫了下,攔住胎靈的手掌緩緩撤回,掌心輕輕推了那胎靈一把。

胎靈綻出微弱的毫光,沉入殷氏的腹部。

一股極其微弱又頗為隱晦的心跳聲,自那傳來,其內珠胎已可稱之為胎兒。

太乙真人下意識后退了半步,嘴邊劃過少許苦笑。

一旁玉鼎真人輕聲嘆息,剛想開口安慰師兄幾句,陳塘關軍營處變故突生!

那只大手憑空消散,高空中的圣人之影輕輕閃爍,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

陳塘關正上方,那股浩瀚的圣人威壓直直鎮下!

七彩光華閃動,將太極圖的道韻虛影劃開一只破洞;

西方教二圣人故技重施,又一只大手自高空探來,抓向李靖家的閣樓。

太乙真人與玉鼎真人對視一眼,兩人頗為默契地放出自身大道,身形沖天而起!

而在兩位真人決定與圣人碰一碰的瞬間,閣樓上空,那身著戰甲的青年,已是張開豎眼、直面那大手。

楊戩!

“天庭戰將!清源妙道真君于此!”

那圣人對此恍然未聞,大手飛速砸落。

這就是圣人!?

這就是圣人!

當年自己家中的慘劇,那些刻畫在自己心底最深處的畫面,還要在靈珠子轉世這一家身上上演!

楊戩瞠目欲裂,額頭豎眼神光爆涌,身周出現道道血色氣息。

八九玄功!

天眼……

肩頭突然被人摁了一下,楊戩那面對圣人絕強威壓要爆發的氣勢,突然被截斷。

“為師來。”

一抹玉光劃過,瞬息間已是出現在高空,凝做一只數十丈高的巨鼎。

玉鼎真人盤坐在巨鼎之中,口中極快念動的咒符僅有一片‘嗡鳴’,那口巨鼎光芒大作,其上有無數人影晃動。

陳塘關各處,一縷縷光點浮現在凡人額頭,又瞬間消失不見。

那只自高空落下的手掌,已摁在巨鼎之上!

巨鼎猛地一沉,其上出現了道道裂痕。

玉鼎真人面容變得無比蒼白,雙手飛速掐印,巨鼎竟堅持了幾個瞬息!

正此時,陳塘關各處出現了道道光柱,合天罡三十六之數,撐出了一道璀璨光幕!

絕天斷仙大陣!

就是這幾個瞬息!

李長壽拽著太極圖,自城外殺入城內!

一具具紙道人再次化作人形,自李府前院后院沖天而起,結成北斗守神陣、六神回旋陣、五行護天陣、演四象四極陣、三仙陣……

將殷氏所在閣樓層層護住!

“噗——”

巨鼎中,玉鼎真人低頭噴出一口鮮血,那口巨鼎再無法抵擋,被圣人拍下的手掌直接摁向大地!

楊戩與太乙真人齊齊出手,想抵住那巨鼎的足,卻被直接鎮下,各自負傷!

再弱的圣人也是圣人,若無先天至寶,圣人弟子完全無法與之對抗!

巨鼎下壓,玉鼎真人拼盡全力試圖穩固巨鼎,但已無法挽回頹勢……

李長壽目中:

自己辛苦多年布置的大陣,堅持不過半瞬便被摧毀。

紙道人凝成的層層陣法,面對圣人之威,其實也不過是轉眼就被破掉。

他距離那只大手,其實只差一息的間隔。

終究,實力相差太多,非算計與籌謀之過。

高空中,那圣人之音再次化作滾滾悶雷聲,喊的依然是‘此子與我西方有緣’。

那只大手,已在閣樓之上,向下探抓!

“師叔且慢!”

李長壽高聲呼喊,雖喊的是師叔,但嗓音難掩其憤。

準提不答,大手依然抓下,似是要將殷氏擄走、度化,進而將其腹內的大劫之子控于掌心。

底牌呢?

己方的底牌,或者說,闡教的底牌呢?

自己讓太乙真人去求的二師叔法旨……

李長壽拽著太極圖依然在全速前沖,目光死死盯著圣人砸落的巨掌,心底默念著‘五四三’的倒數。

終于。

那只大手突兀地頓住,高空中的圣人微微皺眉,那雙半睜的雙眼低頭看去。

就在閣樓之中,殷氏小腹前,一抹灰光溢出,凝出了巴掌大小的小小幡旗。

這幡旗其上似有無數生靈之影,又似有天地演變的畫面,但若定睛一看,其上迷霧混沌,只有一個三角幡旗的輪廓。

但就是這只虛幻的幡旗剛現身,那只抓下來的大手立刻就要后撤,高空中的準提道人面色陰沉如水。

小旗輕輕搖晃,旗面之上混沌翻轉,一抹看似普普通通的亮光自混沌中射出,無視屋頂以及種種實物,徑直點在了巨掌掌心。

先天至寶盤古幡!

開天神斧的鋒銳,天地第一殺伐至寶,以先天神魔之血肉淬煉,以盤古神之殺性凝聚!

混沌無極劍氣!

高空中的準提悶哼一聲,那只大手出現道道裂痕,自掌心開始崩碎,綻出了并不算璀璨的光亮。

大手坍塌,化作高樓般的云霧,高空中的準提身形后仰了一瞬,左掌掌心出現了寸長的傷口。

與此同時,李長壽拽著太極圖趕來此地,抬手將天穹完全封鎖,袖口一甩,被他順手抓來的李靖踉蹌幾步,站在了此地空中。

盤古幡的虛影緩緩消散,元始天尊的圣人道韻就此消失不見。

李長壽全神戒備。

今日已是做到了這般地步,若準提再出手,自己哪怕暴露一些底牌,也要將準提盡力擋下。

只需擋住幾個回合,下不來臺的就是準提,受威脅的就是他這個道祖定下的主劫之人。

準提不退,自家圣人也可直接出手。

靈珠子的分量不夠,只能他這個普通權神來湊。

身下半空中,玉鼎真人面色慘白,呼吸急促,此時只能閉目調息。

太乙真人和楊戩受傷并不算重,楊戩此刻已是提著三尖兩刃槍怒視準提,太乙真人捂著胸口,身周盤旋著九條火蒼龍。

此刻,他雖極力控制自己的嘴,怕激化矛盾,讓己方陷入為難。

但心有不平、心有不忿,當真忍不住冷笑了聲……

“呵,圣人。”

高空中的準提卻是輕笑了聲,突然抬手對著李長壽等人輕輕一點,神態自若地嘆息:

“李長庚,你煞費苦心滅我西方教九成弟子,而今合該得此報。”

李長壽淡然道:“為何聽師叔這般言語,與人為惡還如此冠冕堂皇。

也對,圣人當為天地間的生靈之表率,生靈有善有惡,惡靈也總該有個代表。”

準提也不惱怒,只是道:

“道門以我西方教弟子填補劫運,貧道自當為他們討個說法。

今日你當真以為,自己已護下了李靖一家?”

李長壽眉頭微皺,突然想到了什么,豁然轉身看向下方殷氏所在。

他雙目射出神光,恰好捕捉到了一抹血光,自大地深處飛射而來,轉眼沒入殷氏眉心!

那血光……

十二品紅蓮?

不、不對,是與十二品紅蓮品級相當的煞氣!

魔祖本源·滅天煞氣!

李長壽抬頭怒目而視,怒極反笑。

一個圣人,堂堂圣人,為了算計一個徒孫輩的生靈,煞費苦心、精心算計,先是出手威脅李靖,將自己暫時調離。

又出手打破自己所做重重布置,耗盡自己這些年在此地落下的心血,破大陣、毀紙人。

還好自己提前穩了一手,讓太乙真人請來元始天尊的庇護,順利趕來,護住李靖一家。

這圣人猶自不肯放手,竟用這般煞氣,污濁一個剛邁上修行路不多久的凡俗女子,以此害她腹中胎兒。

準提悠然一笑,身形化作云霧消散,似乎從未來過一般。

而他的嗓音,也在李長壽幾人耳中響起,緩緩消散……

“魔祖本源煞氣無物可解,貧道當年修補西方時偶然所得,特贈于師侄。

靈山之難,貧道自會慢慢清算。

而今這天地間,貧道已無弟子,自無忌憚。”

李長壽雙拳緊握,壓制著心底追上去的沖動,卻是知道,自己追上去也無勝算。

均衡大道,此時就算被自己極限催發,也差了一些,夠不到第六圣。

下方突然傳來靈力波動,李長壽面色一變,施展遁法就直沖了下去。

閣樓中,火光一閃,太乙真人身形自火焰中沖出,雙目帶著一縷縷火焰,緊盯著殷氏的身形。

殷氏猶自在夢境之中,只是她原本所做的‘神仙送子夢’,已是變故橫生。

她眉心有一團淺紅色的煞氣,這煞氣一縷縷蔓延開來,朝她全身各處匯聚,已是侵染了腹中胎兒。

不,不對!

胎靈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現出微弱毫光,主動吸納起了各處的煞氣。

太乙真人雙目瞪圓,快步向前,抬手顫抖幾下,突然一掌對著殷氏眉心拍去!

一只鐵箍般的手掌,將太乙的手腕握住。

面色蒼白的玉鼎真人及時趕來,將太乙直接攔下。

“師弟你放手……”

太乙真人聲音有些發顫。

玉鼎真人沉聲道:“師兄,這已是靈珠之母。”

“此時將靈珠子救出來,說不定還有救,對,還有救……師弟你放開,松手!”

“師兄!”

玉鼎真人舌綻春雷,太乙真人雙目帶著些血絲,死死瞪著玉鼎。

一旁李靖翻身自窗戶沖進來,看著眼前這一幕有些發愣,但立刻撲上去,將昏睡中的殷氏緊緊抱住。

李長壽身影閃來,右手手指快速點在殷氏額頭,左手并起劍指抵在右手手背,右手緩緩提起。

一團煞氣被他指尖黏住、提出,但煞氣之外,還有一層虛影。

殷氏的魂魄。

圣人出手,殷氏如何能抵?

此刻她魂魄已被煞氣融合。

這、這……

李長壽抬起的雙手慢慢摁下,讓殷氏元神歸位。

“星君、義父!”

李靖慌忙喊著:“我夫人、夫人如何了義父。”

李長壽默然無語,在袖中取出十多只寶囊,挨個倒出一只只玉壺,又抬手在殷氏身周虛畫,寫下一道道符箓,將殷氏體內煞氣暫時鎮壓,避免被胎靈吸附。

這,怎么辦?

李長壽閉上雙眼,心神飛速盤旋,太極圖將小樓包裹了起來,讓此地變得無比寧靜。

很快,他睜開眼,目光有些復雜的看向李靖,平靜地道一聲:

“李靖,你要夫人,還是要你夫人腹中孩兒。”

李靖雙手一顫,仿佛失去所有氣力一般,跪坐在了床榻前。

“我要夫人,義父求你護住我夫人!”

李長壽‘嗯’了一聲,立刻就要出手。

“不行!貧道不同意!”

太乙真人定聲道:“把靈珠子還給貧道!我們不轉世了!把靈珠子還給貧道!”

李長壽皺眉看向太乙,有些無奈的閉上雙眼,雙手也在輕輕顫抖。

窗外,看著這一幕的楊戩握緊了長槍槍桿,眼底的憤怒,化作心底的大恨。

玉鼎真人長嘆一聲,只是將太乙死死地拉住。

嗡——

一縷太清道韻悄然劃過,李長壽袖中飛出一只玉盒,玉盒自行打開,飛出了一顆金丹,轉眼沒入了殷氏小腹。

那是,承載了靈珠子法力和記憶的寶物,是李長壽和太乙真人做的準備,只等靈珠子轉世后,給轉世身服用,恢復道境法力與自身記憶。

“師父。”

少頃,一聲輕喚傳來,淡淡的金光自殷氏身前閃耀,化作了三寸高的虛影。

靈珠子。

太乙真人渾身輕顫著,低聲道:“徒兒,咱們不轉了,咱們回去修行……”

“師父,”靈珠子低頭做了個道揖,抬頭時露出少許笑意,“是咱們選擇了他們,他們本就是無辜之人,對嗎?”

“這是圣人的算計!這是西方家那腌臜圣人的算計!”

太乙真人低吼著,“這不能怪你,一切罪責罵名師父擔著,師父早就被人罵慣了!”

“可師父,他們本就是無辜的。”

靈珠子看向一旁李長壽,又將目光挪向了熟睡的殷氏,凝視著殷氏的面容。

“這就是,我以后的娘親嗎……”

太乙真人:“她不是!她還不是!”

“師父,”靈珠子低聲道,“弟子既要轉世,自當舍棄前身,而今轉世卻要害無辜之人性命,弟子已是難安。

若弟子今日以犧牲這位夫人的代價得活,弟子此生,又有何面目再面對這天地!

還請師父準許!”

三寸高的靈珠子跪伏下來,定聲道:“弟子愿吸納此煞氣,承擔這份因果!”

“你!”

太乙真人嗓音輕顫了下,隨之無聲的擺擺手,像是失去所有力道,無力地后退幾步,坐在了一旁的座椅上,雙目無神地看向屋頂。

“多謝仙人!多謝仙人!”

李靖對太乙真人連連呼喊。

李長壽輕輕舒了口氣,示意李靖退開,面對著靈珠子,一時也是百感交集,低聲道:“委屈你了。”

靈珠子搖頭輕笑,言道:“師叔勞累,莫因此事內疚。”

“我會全力保你和殷氏,”李長壽正色道,“并決意付出一切代價,你只需堅定信心,莫要對煞氣屈服。”

“謝師叔,”靈珠子點點頭,深深吸了口氣,轉身就要回歸殷氏體內。

“師兄!”

楊戩在窗外一聲呼喊,靈珠子扭頭看去,對楊戩露出少許微笑。

楊戩笑道:“待你出世,應當是喊我師兄了。”

靈珠子笑道:“那也要比比手段才是。”

而后兩人互相抱拳做道揖,靈珠子身影‘一躍而下’,道道仙光搖曳。

殷氏體內,靈胎綻放道道靈光,開始吸納那一縷縷淺紅色的煞氣。

李長壽面露思索,立刻以法力護持殷氏各處,讓煞氣平穩過度。

袖中飛出十二只紙人,化作十二名男女老少,開始誦讀十二品降魔驅煞之經文。

隨之,他連連動作,為殷氏推散九轉靈丹,療養神魂,又為靈胎注入海量功德,盡量阻隔煞氣。

還不斷并出劍指,將一縷縷涌向靈胎的煞氣,半路截出少許。

不多時,昏睡的殷氏平靜了下來,眉目漸漸舒緩了下來。

她喃喃著什么,一手撫向自己小腹。

“李夫人,”李長壽低聲呼喚著,將殷氏的手掌用法力挪開。

殷氏低聲喃喃著:“不要……不要傷害我孩子……”

“他沒事,”李長壽回應了一聲,抬手點在殷氏額頭,讓她睡的更深沉些。

隨之,李長壽掌心對準胎靈,目中劃過幾分決然,緩緩向上牽引。

被血光環繞的靈珠子魂魄慢慢飛出,因他主動吸納殷氏體內煞氣,此刻已是被煞氣噬心。

周遭誦經聲大作,李長壽指尖綻放神光,將靈珠子魂魄瞬間包裹、凈化。

太乙真人閉目不敢多看,玉鼎真人盤腿坐下來,雙手掐印,打出一道玉光點入靈珠子魂魄額頭。

李長壽心底道韻流轉,眼中劃過少許喜色,右手畫下一道繁復的符箓,打入靈珠子額頭。

霎時間,無邊煞氣被符箓所吸引,朝靈珠子魂魄最深處涌出、凝聚。

與此同時,李長壽緩聲道:

“老師賜下護命符咒,我已護住靈珠子神魂,但煞氣本源與他神魂相融,今后或許會有諸多隱患。”

“當真?”

太乙真人頓時來了精神。

李長壽笑著點點頭,低聲道:“我會再想辦法繼續幫他,暫時只能這般鎮壓。

只是如此一來,靈珠子相當于神魂受損,記憶已消散。”

“轉世應該的,應該的,”太乙真人低喃著,坐在座椅上長長松了口氣。

周遭誦經聲越發清晰,李長壽慢慢將靈珠子的神魂歸位,又將逸散的煞氣納入掌心,用功德包裹,收入一顆寶丹之中,徹底封鎮。

這準提……

彼其娘之。

李長壽心底正吐槽,卻感覺到有十多股熟悉的氣息飛速沖向此地,心底也是一暖,連忙準備給各處的傳聲,讓他們不必擔心。

‘這李長庚竟能鎮壓此等煞氣。’

天外虛空,某個融于乾坤的老道皺眉低喃,嘴邊冷哼了聲。

此子不除,心腹大!

乾坤為何被突然封禁了?

老道豁然抬頭,面色突然大變。

乾坤突然出現了微弱的青色毫光,這老道立刻就要閃身離開,但身形剛動,一張大手從正上方砸落,直接將他身形摁平。

“太清師兄,你當真要因一個三代弟子對貧道出手!?”

虛空中傳來一聲有氣無力的應答聲:

“你我有……緣……”

緣字未落,無數掌影自虛空凝成,對老道轟砸而來,打的那老道吐血不止,渾身大道顫顫巍巍,幾欲昏闕。

而在這掌影中,又有一縷玄妙的道韻,主動為老道療傷,讓他不至于傷勢過重。

畢竟,圣人不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