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女仙的好勝心

“我好慘啊。

都已經跟其它六個同享一只草環了,還要被拉出來做這種事,還被說不能停留太久。

嚀……”

綠草如茵的緩坡上,六道輪回盤內,一只草環輕輕盤旋,身子有些虛淡的小哀在草環下現身,心疼到不能站立,委屈的抱住了自己。

她一開口,淡藍色的波痕就朝著四面蕩漾,緩坡上盤坐的那名魔兵女統領與其他七名魔兵,迅速眼眶泛紅……

李長壽坐在十丈之外,拿著書卷記錄下這些魔兵的反應。

與他所想不錯,這些老兵從上古而來,最容易被‘悲’的情緒感染。

但悲不能太多,不然就會產生消極的念頭。

李長壽背后稍高處,后土收攏裙擺坐在那,有些好奇地注視著李長壽在那寫寫畫畫,待李長壽開口請求換下一個,便讓小哀回去,放出了七情之怒。

“喂!那邊那個!

去給我把那個紅衣服的混蛋喊進來!我弄死他!”

一縷縷紅色的波痕自她身周朝著周圍蕩漾,八名魔兵渾身蕩起了煞氣,一個個咬牙切齒,似是要擇人而噬!

不用李長壽說,后土娘娘已是素手輕點,強行讓七情之怒回了草環,放出了‘懼’之化身,對沖這份憤怒。

接下來,七情化身輪流上場,撥動著這些魔兵枯寂的道心。

待最后的‘樂’之化身回歸草環,這八名魔兵有些愣神地看著遠處。

有兩人身上浮現出了一條條血紅色的鎖鏈,但隨之,這些鎖鏈崩碎,這兩名壯漢各自抱頭、原地蜷縮,渾身不斷顫抖,口中不斷嗚咽。

他們體內仙力開始不斷外沖,其內摻雜著一股股魔氣,但這些魔氣早已被他們馴服、掌控,并未破壞此地一草一木……

李長壽有些緊張地站起身來,一旁的后土娘娘卻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多時,又有兩人出現了同樣的情形。

他們打碎了心底的枷鎖,被重新喚回了七情;所幸,他們被影響最多的情緒,是愛與樂,承受了心神撕扯的痛苦后,就陷入了沉靜……

這些都是上古一路廝殺而來的狠人,道心早已如磐石一般,此時不過是恢復了思想、恢復了各自的想法,本質并未有什么變化。

最初恢復的四人,對著李長壽低頭行禮,有個女子用不太連貫的嗓音道:

“多……謝……”

李長壽含笑點頭,也不知自己該說什么,就沒多說。

征戰百回幸未死,落雨春風身凋零。

李長壽將恢復過來的這四人帶出六道輪回盤,感應下各處的情形,看一看小瓊峰的動靜;

又不放心地再次傳聲叮囑白澤,讓他在外面守著點小瓊峰,就帶著下一批二十名魔兵進入六道輪回盤。

就這般,七情化身不斷現身,魔兵的道心枷鎖接連被破開。

后土娘娘的七情道果,卻是剛好用在此處,與李長壽此前預想倒是相差不大……

三天三夜過后,一百零八魔兵站在六道輪回盤側旁;兩位統領將李長壽請到正前,一百零八人齊齊單膝著地,雙手抱拳。

能順暢說話的兩名統領齊聲呼喊:

“多謝長庚大人!”

李長壽側過身來,算是受了半禮,半禮給了后土娘娘。

此刻,兩位閻君、十多位判官,牛頭馬面、諸多鬼差,擁簇在周圍;他們純粹是好奇,也算為今日做個見證。

李長壽心底一嘆……

曾經,有一百零八位殺人放火的高手擺在他面前,他沒有珍惜;直到后面可能會缺人的時候,估計會追悔莫及。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估計……

還會這么干。

就跟行商一般,有些錢就不能賺;

這些上古人族好漢,他也不想當工具來用,用了虧良心。

“各位前輩!”

李長壽拱拱手,朗聲道:“而今天地,你我人族已是天地主角,無數人族于洪荒之地,五部洲、三千世界繁衍生息。

妖族已不足為患,妖庭氣運已被徹底斬斷!

人族與萬靈共生,萬靈與人族已可共處,而今天地間的一些死傷慘重的戰事,都是人族勢力在互相征伐。

諸位圣人所立天庭秉持天道運轉,天庭玉帝陛下對凡人更為看重,我也在玉帝陛下身旁輔佐。

上古時,各位前輩沒得選。

妖族咄咄逼人、欲滅絕我人族,人族積累薄弱,尚無足夠的高手護持自身,只能讓各位前輩以身墮魔,化為魔兵。

但今日,各位已成人族英雄,可自行選擇今后的路途。”

李長壽話音落下,這一百零八位魔兵眼中都有些……

茫然。

“各位先坐。”

李長壽做了個手勢,一百零八魔兵動作整齊地盤腿坐下,注視著李長壽。

李長壽斟酌著言語,笑道:

“我的意思是,各位可以在而今這片天地間,做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可以學一門樂器,可以尋一位伴侶,也可以去四處走走、看看,看一眼俗世繁華,瞧一瞧云端仙山,這些,都是各位前輩打下來的河山。”

一人低嘆了聲:

“如……幽魂……不如歸去……”

眾魔兵面色平靜,各自點頭。

“也可,”李長壽嘆了口氣,溫聲說道,“若各位前輩覺得自己已太累,完全可選擇自己的生死,但就晚輩私心而言,并不想見各位前輩這般。

你們已錯過了一個時代,不如在這個時代開啟新的生活。

我會幫各位,人族都會幫各位去適應,天地間會有各位的容身之所。

此地就是六道輪回盤,我與地府陰司相熟,與閻君引為知己,各位若想重來一世,不想再背負過往種種,孟婆湯今日不限量供應。

若各位還有未了的心愿,只要我力所能及,都會幫各位做到。

若各位想在世間繼續走走、看看……”

“大人,”女統領主動打斷了李長壽的絮叨,低頭問,“您可還需要我們效命?”

李長壽話語一頓,靜立許久。

他能感覺到,自己只要說一句不需,這一百零八位魔兵就會齊齊離去。

好一陣,李長壽才開口道:

“人族已不需你們繼續拋頭顱灑熱血,天地間也有了新的秩序。

我需要你們的力量,但只是個人所需,為我私心罷了,與人族、與天地可能沒有太多的意義。

所以我才會帶你們來這里,讓各位有能夠重新選擇的機會,無論你們作何選擇,我都不會強加干預。

但若有人暫時拿不定主意,缺一份信念,那我也可說……

留下來吧,為我而戰。

不過先說好,我沒有什么宏圖偉志,你們若留下來替我做事,應該不會有太大的波瀾。”

言罷,李長壽站起身來,對著這一百零八魔兵做了個道揖,轉身走向一旁。

他剛走不過十丈,背后出現了輕微的響動,一股道韻升起、潰散,一位魔兵原地融了自己的神魂。

連輪回都不愿再入。

接二連三、接連不斷,一名名魔兵破滅了自己的神魂,化作了一蓬蓬黑色的流沙,消逝于輪回仙島之上。

風中仿佛帶來了一聲聲低喃,李長壽的元神聽到了一聲聲傾訴。

‘長庚大人,多謝成全。’

‘袍澤已去,吾等相隨。’

‘不負陛下之托,不負將軍之命!’

‘大人請善待留下的弟兄,我們先回了……’

李長壽微微仰頭,負手輕嘆,背后黑沙飄浮,幽冥界的天地吹起了陣陣微風。

一名名人族出身的鬼差,拄著兵刃單膝跪地,牛頭馬面等少量巫族也是雙目泛紅。

巫也有感性的一面。

不知多久,李長壽聽到了腳步聲,不由扭頭看去,卻見十八九名男女站在自己背后,齊齊單膝跪下。

“愿供大人驅策!”

“各位快快請起,”李長壽雙手虛扶,隨即便苦笑了聲,“竟無一人想入輪回。”

那名女統領露出少許微笑,臉頰上的傷痕仿佛也淡了些。

她笑道:“無執不成魔,無魔不得活。

大人對我們了解,還是太少了。”

話比此前明顯增多了不少,語氣也多了幾分輕快。

李長壽拱拱手:“我的道跟偏執剛好相反,各位稍等,我且去對后土娘娘道謝,再帶各位回俗世。

我先給各位第一個任務……

每個人給自己,或是互相之間想個名字吧。”

言罷,一道光束照在李長壽身上,將他再次引入了六道輪回盤中。

李長壽越琢磨越覺得,這個小哀……

實在是太有趣了。

她的邏輯很完整,無論面對哪個問題,都能得出一個絕對消極的結論。

對此,后土娘娘也有些頭疼,與李長壽捉摸了半天,也想不出應對之法,結果還被小哀發現,哭訴他們暗中琢磨怎么對付她……

還好沒有威脅離家出走什么的。

李長壽順勢將地府改革的幾點意見,拿出來給后土娘娘過目;后土娘娘含笑答應,并未有半點意見。

這份功德,已是在對李長壽招手,功德金身已不遠了!

帶著十九位金仙境高手離開地府時,從龍宮借來的大船,明顯空落了許多。

李長壽計劃,組一個夕陽紅洪荒旅行團,帶著他們四處逛逛、看看,再在安水城、小瓊峰正式上任。

這十九位高手,都是實打實的金仙境魔兵,從上古廝殺而今,干翻過妖庭、擊退過域外天魔,修為境界外加自身強悍的戰斗經驗,再配合手中積累的眾多寶物,絕對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熊伶俐這個不稱職的小瓊峰安保隊長,到時就可以榮退了。

這一百零八位大法師帶回的魔兵最終有了歸宿,李長壽也放下了一件心事。

或許旁人會有更好的處理方式,但李長壽覺得自己這么做最穩妥。

回了安水城,讓宛若重獲新生的魔兵們住進了海神廟,告訴這十九位‘上古好漢’可以各處隨意走動,李長壽就將心神挪回小瓊峰。

靈娥正在棋牌室中玩耍,有琴玄雅卻在那片巨木林中修行……

這是真不把小瓊峰當別人家了。

李長壽傳聲一二,讓有琴玄雅開始準備上天之事,稍后天庭就會在洪荒各處,進行宣傳造勢。

有琴玄雅定聲答應,準備了許久的她,此刻目中也帶著幾分期待。

一枚玉符正懸浮在丹房中。

李長壽派了具紙道人,將玉符拿在手中,卻是白先生發來的特制傳信玉符……

當面傳聲、鄰峰傳符,人教老傳統了。

拿著玉符,李長壽駕云飛去黑池峰上,身形還未落穩,白澤和趙公明就一左一右湊了過來,各自捏著胡須、帶著微笑,笑容都有一點點的……

浪蕩。

李長壽后退半步,正氣凜然地道一聲:

“兩位,奇怪的玩耍莫要牽扯貧道!

貧道跟你們這般形單影只的生靈,還是有些不同的。”

白澤和趙公明先是一愣,而后齊齊抄家伙沖了上來;

還好李長壽不只是擅長遁法,近身纏斗時的身法也沒落下,乘風閃躲,跟兩位大能玩鬧一陣……

最后被逮住一頓胖揍。

反正是化身,與趙公明和白澤打鬧也是無妨,傷不到自身。

李長壽也就趁機,默默用留影球記下了這一幕,留作今后威脅……

“怎么了?”李長壽笑著問起正事。

“來,我二妹給你的信,”趙公明擠眉弄眼一陣,將一封書信拍在李長壽懷中。

又催促道:“快,打開看看,你可知老哥我等了多少個時辰了!”

李長壽:……

“這好像,是給我一人的信件。”

趙公明與白澤頗為認真地點點頭,一左一右站在李長壽身后。

“兩位是不是要避一下?”

嗡——

水藍色光芒綻放,李長壽的紙道人化身頓時被定在原地,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從天而降!

趙公明撫須輕笑,用仙力捆著李長壽的手指,小心翼翼撕開信封;又如法炮制,把信在李長壽面前打開……

隨后,趙公明與白澤在后面假裝路過,不小心抬頭瞧了眼。

白澤贊嘆道:“云霄仙子深明大義!我輩欽佩!”

趙公明道:“二妹不愧是我結拜四兄妹中最聰明的,信中所說的話語,跟白澤先生所說相差無幾。”

兩人說笑幾句,默契地走遠,等保持了足夠遠的距離,定海神珠才被趙公明收回去……

帶著幾聲大笑,趙公明和白澤躲去黑池峰另一側,繼續喝酒作樂。

‘還真玩一起去了。’

李長壽搖搖頭,抖了抖信紙,拿著信紙仔細讀著。

信中提到了云華仙子之事,李長壽讀來讀去,都只是感受到了云霄仙子的溫柔和關懷,橫豎無法將信放下,仔細看了一陣,才在字縫里看出來,通篇都寫了‘我懂你’三字。

輕笑了聲,李長壽將這封信收起,放入袖中,心神挪去天庭。

月桂宮中。

紙道人輕顫了兩下,李長壽恢復如初,順勢伸了個懶腰。

仙識擴散開來,突然感覺殿內的氛圍有些微的……詭異?

月桂宮中正有三十余名嫦娥,半數在排舞,半數在側旁坐著說笑,但殿外卻有上百人在各處扎堆,似乎在密謀著什么。

李長壽敏銳地捕捉到了各處不同尋常之處。

不少嫦娥濃妝淡抹,身上的仙裙與平日里練舞用的統一裝束完全不同,五彩繽紛、爭相斗艷!

仙識能聽她們到在說什么……

“哎,咱們等閑若是讓水神大人抬頭看一眼,那豈不是就勝了?”

“水神大人當真是太瞧不起咱們月上仙了!

姮娥姐姐親自前來,都未能讓水神大人抬頭看上一眼……”

“可能那云霄仙子,真的是世上僅有、絕世無雙吧。”

“我還就不信了!”

咋回事?

姮娥來過了?

李長壽默默地揣起了袖子,開始檢查藏在身上的留影球,果然發現了……

一雙套在了繡花鞋中的玉足。

太陰星君,姮娥?

不知是不是‘三界第一美人’造成的心理作用,李長壽覺得這腳丫就挺好看,不大不小的。

但肯定不如玉兔那雙腳丫有勁……

李長壽一陣思索。

姮娥來找自己作甚?他任期將盡,很快就能平靜地離開月桂宮中。

這期間,李長壽借著在這里‘開直播’遮掩,幾次去三千世界中調查西方教的底細,又順利開啟了楊戩的故事,算是充分利用了這十年。

這里面,莫非是有什么算計?

當下,李長壽面露愁思,故意擺出一幅認真思考的表情,漫步朝著殿門走去。

他這一動,月桂宮內外都熱鬧了起來。

樂聲停了、舞姿停了,一眾嫦娥聞聲而來,鶯鶯燕燕、環肥燕瘦,淡妝濃抹、美人如云。

她們不敢出聲,只是聚在李長壽前行的路上,一個個帶著六七成的端莊、二三成的矜持、一二成的蠢蠢欲動。

李長壽幾乎被秋波淹沒,又差點被芬香塞住了紙道人的鼻孔。

女人的好勝心,果然可怕!

終于有仙子忍不住小聲喊:“水神大人”

李長壽抬頭看了眼,雙目無神地點點頭,而后繼續漫步朝前方而去,口中嘀咕著天兵從九九八十一歸元陣拆解成九只九宮陣時,經常出現的戰陣轉換失措的問題……

待走出月桂宮,李長壽做出眼前一亮的表情,手背和手掌輕輕一拍。

“啊,原來是這樣。”

一陣微風吹過,李長壽身影唰的一聲消失無蹤,快到讓眾嫦娥無法反應。

眾嫦娥:……

不知是誰先笑了聲,眾嫦娥或是掩口輕笑,或是抿嘴淺笑,或是與相熟好友相視而笑。

“水神大人也是有趣的緊,怎得……就跑了。”

“唉,好不容易能跟星君大人比一比。”

有管事的女仙催促道:“莫呆著了,修行、排舞怎么也要做一樣,莫要在這里閑著了!”

眾嫦娥輕聲應是,笑語柔聲漫漫,各自散開。

逃過一劫的李長壽稍微捏了把汗,心底細細思索。

這位姮娥找自己,到底是干什么?

莫非是有什么大事相商?

自己若是這般躲著,倒是平白相惡了一名天庭正神,且姮娥是廣寒宮之主,也是人皇之女,萬一找自己是有什么人族要事,那自己豈非……

可,去廣寒宮拜訪,又違背了本意。

李長壽心底思索一陣,眼前一亮,想起了自己落在了月桂宮中的銅鏡。

他多帶一些眼睛去廣寒宮不就行了?這也是一點好噓頭,可以把三界第一美女的形象豎起來,跟超級天兵計劃互相配合嘛!

嗯,世上總有兩全法,不負腰子不負卿……呸,不負此身清白名!